第50章 美人依旧
远处的目光难以忽视,但卿长虞整个被施青厌抱住,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要是把人推远,未免太过伤人心。于是抬起的手几经犹豫,终究选择轻轻拍了拍施青厌的背脊。
施青厌呼吸急促了几息,脑袋低低蹭蹭:“哥哥……”
从前施青厌的脑袋只到他胸口,现在不过短短几年,竟然比他要略略高了些,此时埋在颈窝,呼出的热气、轻洒的湿意,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在卿长虞受不了要挣脱的前一刻,施青厌恰逢其时松开怀抱。
卿长虞这才抬起头,对上远处的目光。
山峰之上,黑色斗篷将魔修的身体遮住大半,露出几缕缱绻白发,无比哀婉幽怨地看过来。
活像被负心汉辜负终身的可怜人。
裴肃?
他怎么跑这来了!
简直让人心中一咯噔。
今日若不是他临时顶上易忘尘的位置,仙门大会后必将攻打魔域、杀掉裴肃。
按天道的针对程度,直接在裴肃头上安个坐标也不是不可能。届时这里的修士一重接一重,他怎么逃得了?
他直接传了心音去:
“快回去。”
裴肃一动不动。
卿长虞眉头微蹙,催促道:
“裴肃,快回去!”
魔修的身影似乎颤了颤,随后小峰顶上再无人影。
卿长虞还想说什么,衣袖却被扯了扯,施青厌道:
“长虞哥哥,那边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气运之子声望值突破八千,获得名声鹊起成就】
【触发奇遇:软玉在怀】
这什么破奇遇?怎么直接调到男频去了?
卿长虞戳了戳界面。
TD.
【退订中……退订70%……退订失败】
TD.
【该奇遇无法拒绝】
施青厌指着密林深处:
“哥哥没有听见吗?好像是谁在呼救呢。”
傻孩子,这是在清场呢,我当然听不见。
卿长虞半尴不尬的,揉了揉眉心道:“那你去看看罢。”
施青厌言听计从:“好!哥哥稍稍待我片刻,我马上回来。”
跑得倒快,就不知还回不回得来了。
卿长虞找了个石头默默坐下,忍不住吐槽,系统数据库里到底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眼下一时半刻有清闲,不若去追裴肃?刚才没有机会,总还是该问问他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一片粉花翩然划过玉簪,落在树下人青色帷帽上。
接着,簌簌花飞,伴随着浓郁的香气。
几息之间,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衣料摩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诶——”一声清如银铃。
卿长虞反应极快,几乎在一瞬间便从石上撤走。
一粉裙少女正从树枝上翻滚而下,繁复的裙摆层层漾开,间或珠玉相击声,像枝头柔软俏丽的粉花。
落下的方位,正正好应当是卿长虞方才坐下的位置。
穿过层层薄纱,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坠落之人手腕,将人拉至身前,避开了撞向石头的危险。
这一拉便使人携来一阵风,青色帷纱吹动,如杨柳拂皱一池春水。
女修虚弱道了声:“谢谢……”便要往修士身上靠。
“你做什么!”
一声怒喝,吓得女修一激灵。
就见白发魔修正站在前方,露出的那只眼正无比愤懑地看着自己。
她眯了眯眼,裴肃……魔域护法?这人怎么敢来这?
卿长虞亦皱眉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开始思考要不要打晕这女修了。
裴肃眼中的愤怒尽数化作委屈:“你,你赶我走……”
卿长虞的语气软下来:“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裴肃却不听,心底委屈愈浓:“我不该来?那谁能来见你!你先跟那人搂搂抱抱,现在又和这人亲亲我我,却要我走?我不走!”
卿长虞只觉头突突疼。也几十岁了,怎么跟个邀宠的孩子似的。
偏生那少女瑟缩到他身后,添了把柴:“仙师,这里怎么有魔修,我好怕……”
她在背后不动声色地打量卿长虞一番,这人内里灵气至精至纯,很好采补的样子……
不知自己是怎么到这来的,但计划有变,这个也能勉勉强强凑合吧。
【错了!】
【搞错了!】
【TD】
【TD】
【我同意了!】
001在卿长虞脑中无能狂叫。
【长虞快把他丢开啊啊啊!!!】
投错了?卿长虞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名女子,该是系统说的什么“软玉”。
一个二个……做事都没个靠谱的。
女修身上香气浓郁,让人闻之鼻热,显然是什么特殊香料。
她站在卿长虞身后,想凑得近些,却被那一圈惹人厌的青纱阻隔,没办法将头搁在卿长虞肩膀上。
纤细嫩白的指尖轻轻勾了勾薄纱,道:“仙师快把他赶走,只你我二人,才好办事……”
东境修士能有如此狂放的做派,除合欢宫外,不会再有别宗。
卿长虞回头,果真在她额上看见合欢宫特有的牝萸花钿。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合欢宫的人,脑袋果真不大正常。
这番胡言乱语却触动了裴肃的神经,无声无息的魔气开始向外蔓延。
卿长虞皱眉,果真出事了。
他一抬手,喋喋不休的合欢宫修士当场被打晕。
出手干净利落,甚至让人没反应过来。
卿长虞走到裴肃身边:“刚才你的魔气溢出,已经有修士来了,你还不快走?”
裴肃却一下抓住他抬起的手:“我不走!”
入手肌肤触感温凉,如玉石一般,却降不下裴肃心头的温度。
“他们要抓,把我抓走便是,至少留在东境了。”
“你让我待在魔域,却一次都没有来看我。你在东境和他们好,怎么不想想我呢?”
他话说得没完了,声音竟带了哽咽,
“我是炉鼎体质,要是和我双修,还能有很多好处,为什么不想想我?”
卿长虞哑然。
裴肃东境语什么时候这么流畅了?等等……
他在说什么呢?
他疯了吗?
裴肃没有听见他说话,却被他眼神中流露的讶异刺伤,只觉心一阵滴血:“为什么从来不看看我呢?我一直都……”
卿长虞用另一只手利落地将他打晕,以防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接住失去意识的裴肃,凝视着魔修的面庞,再三确认他没被什么东西附身。
卿长虞兀自冷静片刻,将人放在了地上。
施青厌全家被魔修所杀,之前能助他救裴肃一次已是不易,要是二人对上,还不知要发生些什么。
裴肃决不能在这。
裴肃手腕上那条黑蛇正蠢蠢欲逃,被卿长虞精准踩住七寸,动弹不得。
卿长虞冷冷道:
“你就这么由着你主子乱来?”
黑蛇幻化成人形,被卿长虞踩在脚下。
嗔玉奴欲哭无泪,他要是能拦得住裴肃还用做副将?
——虽然他也确实压根没拦人。
听说是要找卿长虞,嗔玉奴当即收拾包袱麻溜出发,积极程度使裴肃几度怀疑。
嗔玉奴的梦想很美好,跟着护法大人捞着个小来当当。
就算是当陪嫁也值了。
这蛇妖少年身上衣料单薄不堪,卿长虞踩也踩不下去,用鞋尖轻轻踹了踹他,将人踹翻了个面,正面朝上。
对着嗔玉奴那一双含羞带怯的眼睛,卿长虞按了按额门,短暂闭上了眼。
一个二个的,眼睛是都抽筋了么,怎么全都这样看着他?
“把你主子带走,这里他留不得。”
嗔玉奴道:“等到了魔域醒过来,主上还会再来的。”
卿长虞自然也猜得到,对嗔玉奴道:“等他醒了,告诉他我会去找他,若他私自来找我,今后便永不见他。”
嗔玉奴一时怔愣住。
卿长虞不知他这话听起来该有多无情。
要是普通人听见心上人说这种话,怕是想死的人都有了。
卿长虞又指了指趴在另一边的合欢宫修士,道:
“先前你说在合欢宫待过,这人你识得么?”
嗔玉奴道:“认得,这是少宫主宋玉窈。”
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连,心头一跳,只道不好。
宋玉窈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凡是他看上的修士,就没有不心甘情愿捧着一颗心被他糟践的。卿仙师莫不是也……
嗔玉奴带着裴肃回魔域,一路上都还在想这件事。
可依他来看,卿仙师可比宋玉窈要好看不止一点……要说起来,能和卿仙师的模样媲美的,怕是只有当年的第一美人卿长虞了。
等等,卿仙师,卿长虞……
嗔玉奴迟缓的蛇脑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天下能轻而易举将魔域魔修全都打趴下的,分明只有一个人,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卿仙师,就是……
窥见了惊人秘密,他的血液一时沸腾起来,冲刷着理智,迫不及待想等着护法清醒,和他分享这一发现。
——
夜间山洞,篝火旁。
宋玉窈将将醒来,掌心幻化出圆铜镜,整理了下披散的墨发。
摇云髻微散,看来更有弱柳扶风意,配上明艳面庞,端得是美人一个。
不错,甚是好看。
天下美人榜,她亦榜上有名。待到五十年一度更换榜首之日,就该是自己在榜首了。
确认形象依旧,她才悠悠直起身。
但见衣裙完好无损,一点污渍也没有。
宋玉窈轻轻啧了一声。
还是个正人君子呢。
都把自己劈晕了,就放着纯看?真是有贼心没贼胆。
最烦假正经。
山洞中空无一人,只有柴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外面暴雨连天,那人应该还会再回来。
她摸了摸脖颈,漂亮明艳的眉眼戾气横生,被劈下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一看就是一辈子没跟漂亮修士说过两句话的土包子。
步履声近,宋玉窈阖上眼躺回地上,假意昏迷。
哒,是帷帽被轻搁在地上的声音。
宋玉窈实在好奇,于是虚虚睁开了双眼,想要偷偷一觑。
正正对上一双弧度漂亮的眼睛。
眸中神韵如秋水,似柔还清。他的眼神冷淡,眼尾却多情,像一篇难解的词。
原来对面也在看他。宋玉窈的心无端漏了一拍。
从没见过他,这世上还有长得这么……
一个男人,又不是他们合欢宫的人,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这陌生美人长着一张无可挑剔的玉面清容。
嘴角弧度略微向下,可唇珠生得极漂亮,减淡了薄唇的冷意:
“你醒了?”
这是张含情却冷的面孔,仅仅一瞥,就让人移不开眼。
独属于合欢宫的基因发作,宋玉窈的眼不自觉睁大了,嘴也呆愣愣张着,半晌才回神。
“奴名唤玉窈,方才坠落树下,多谢仙师了。”
卿长虞淡淡道: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宋玉窈突然凑近,身上扑鼻暖香随之袭来,明明应当是轻柔暧昧的香气,却因为气味浓郁,而显出一阵侵略意。
卿长虞问道:“可还有哪里不适?”
宋玉窈盯着他这张脸又呆傻了一会,随后展露出一截手腕,道:“仙师的手,抓得奴好痛……”
卿长虞看她这样,只觉一阵熟悉感涌来。
好像几天前,自己也这么恶心易忘尘来着。
卿长虞摸了摸鼻子,发觉了自己当时究竟有多刻意。
不过,当时至少他的手腕是真伤了的,眼前这位合欢宫小朋友手上哪里见得了一点伤?未免太牵强了些!
宋玉窈补道:“还有脖子,也好痛好痛。”
卿长虞歪头一看,这里倒是真青紫了一片,正掩在她低眉颔首的动作里。
他取出药膏来,对宋玉窈道:
“当时情急,还请见谅。”
宋玉窈收了药膏,眼却一直痴痴地看着他:“奴哪会在意这些,仙师和我双修吧?”
卿长虞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这两句话有任何的关联吗?是怎么一下跳到这个话题上来的。
他现在一听这两个字就头疼,拒绝道:
“不可。”
“不可?”宋玉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柳眉倒竖,“有什么不可!”
话音一转,暗示意味十足:“奴家好处可多着呢,仙师不想尝尝?”
卿长虞后退一步,看着他道:
“在下并非断袖,少宫主自重。”
宋玉窈挑了挑眉,随着发髻散落的长发披散在他脸侧,眉眼鼻唇在烛火映照下分外昳丽,鼻侧铺散开一片英挺的阴影。
声音低沉磁性,和身上精致粉嫩的衣裙格外不符:
“仙师是如何认出的?”
……
你们合欢宫几百年都是这么个德行,还要他上几次当?
卿长虞将吐槽压在心底,道:
“只是与你们宫主是朋友,能分得清罢了。”
这倒也是实话。
被认出真实面貌,宋玉窈也不装了,起身之时缩骨骤还,身量比先前高大了一倍,竟比卿长虞要高出一个头。
卿长虞移开视线,缓缓闭上眼。
合欢宫果然还是这样。
宋玉窈道:“其实,练好牧牝之术也能化作女儿身。仙师若实在接受不了男子身,再等二十载,我也能做女子。”
合欢宫有个秘法,名叫牧牝之术,习之可阴阳转换。
“哥哥!”施青厌的声音在洞口响起,“你们……”
宋玉窈咬了咬牙,可真是流年不利,今儿一开口老是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打断。
青年面色苍白,惶然无措,卿长虞连忙将人拉进来。
“你不是有事要做么?”卿长虞问道。
施青厌一身锦袍滴滴答答淌水,狼狈至极,看着卿长虞的脸道:“我若不来,哥哥是否就要被此人蒙骗了?”
宋玉窈睁大了眼,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施青厌急切道:
“此人乃远近闻名恶人一个,最喜骗取修士修为,抛弃者不下百数,哥哥莫要被他骗了!”
卿长虞先把干燥的毛巾给他蒙了一头:
“擦擦。”
施青厌暂时不说话了,洞内一时清静,宋玉窈却又来添火了。
“从前那些人不过为练功所用,我对仙师实乃真情实意,天地可鉴!”
施青厌当即冷笑道:“合欢宫人花言巧语,你当自己有几分信用?”
施青厌在外说话向来有分寸,知进退,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不给人留情面。
卿长虞叹了口气,头疼,他要怎么解释,这宋玉窈实际上该倾慕于施青厌呢?
施青厌又凑近对他道:“哥哥,这个我能拿走吗?”
他指的是卿长虞刚才随手给他的毛巾。
卿长虞点点头,没放在心上。
火光噼啪,卿长虞丢了几块木头,让施青厌来暖暖。
虽说修士体质强悍,但再多的回温术法也没有明火实在。
他三言两语说了个清楚,施青厌也才明白卿长虞与宋玉窈只是偶遇。
于是立即换了副面孔,彬彬有礼,还拿了两丸仙品丹药来道歉。
“方才只是关心则乱,冒犯了少宫主,实在抱歉。”
“倒也无妨,只是听说施家主年少丧亲,怎不知还有个兄长?”
……
两个人你来我往,倒也没有真的吵起来。
在卿长虞看来,至少暂时是相安无事。
这样的场景也并不陌生,从前卿长虞的徒弟里也常有对上的,他一开始积极调和,结果不是这个说偏心,就是那个说委屈,也是后来发现,还不如不管。
等到他们像小学生一样说完了一轮,卿长虞才道:
“少宫主,你们宫主如今怎么样了?”
宋玉窈抛了抛手中的发饰,细密珠串发出一片窸窣响声。
“他啊?早闭关五十多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死。”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宋玉窈咯咯笑得开心,
“听说是练功失败了,现在丑得要死!”
这副没心肺的模样,配上明艳笑意,十足的蛇蝎美人。
卿长虞心下感慨,不成想世上还有和自己一样,在教育事业的失败之路上一路狂奔的人。
真不知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施青厌替他问了出来:
“宋宫主是你堂哥,怎么听起来像是要盼着他死?”
宋玉窈道:
“他是我堂哥,又不是我爹妈。为了一个相好要死要活的,实在丢人,见了就烦,早点死了去陪他老相好不更好么?”
作为合欢宫人,宋玉窈天然就看不起那些在一条树上吊死的蠢人。
卿长虞似有所悟,多嘴问了一句:
“老相好?”
“就是那位啊,”宋玉窈随口道:
“那个卿长虞。”
……
卿长虞一愣,施青厌也朝他看过来,空气一时寂静。
不是,怎么还有他的事呢!?
宋玉窈意识到空气中氛围不对,目光在卿长虞脸上流连,讶异道:
“莫非仙师你……?”
难道面前这个人也喜欢卿长虞?不是吧!卿长虞究竟何许人也,怎么个个都欢喜他!
滴滴滴,他腰间五瓣粉花状的通讯符响起。
隐约能听见合欢宫弟子道:
“少宫主!……宫主让您快些回去呢!”
宋玉窈道了声“知道了”,便不耐烦地切断通讯。
转头兴致勃勃对卿长虞道:“仙师住所在何处?是哪门哪派的?我明日便来下聘!”
【滚呐!】001无能狂怒。
一旁施青厌的脸色沉得吓人,如果此时卿长虞不在,恐怕已经将这个口出狂言的浪荡子砍成臊子了。
宋玉窈道:“我们宗门的宝物回来了,那东西用来防身正是适宜呢。”
卿长虞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你们的宝物?”
他似乎在哪听过这个说法,合欢宗的镇宗之宝,那不就是——
“桃花如意钵啊!”宋玉窈道。
卿长虞心里一沉。
才几天,易忘尘就从幻境里出来了。
宋玉窈接着凑近道:
“那可是个宝贝,若加上五字真言咒,可以让人陷入此生最欢乐与最痛苦的梦境之中,无人能逃,仙师真的不想要吗?”
卿长虞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在篝火映照下,纤长睫羽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原来没能把易忘尘彻底困住,是因为没有用上口诀啊。
他对宋玉窈笑了笑:“不必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青厌,你再待一会。”
剩下时间,让他们年轻人去培养感情吧。
苍渺峰对他也不安全了,得先溜之。
【合欢宫宫主地标方位已刷新】
“做得好,001.”
【没有别的吗,比如说好宝宝好狗狗之类的夸奖】
【001想要】
【……】
【没有吗】
【其实也没有特别想要,还有你真的很冷漠,这样是没有系统愿意给你卖命的】
【求求你了】
【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
……
卿长虞的剑停在半空。
剑停得急,风还没缓过来,将乌发吹拂向前,侧过面庞,像两根利落韧余的墨线,在顶点处忽而散开。
卿长虞道:
“说起来,还一直没有问过你。”
“最近频繁下线,是做什么去了?”
【……】
【……】
在沉默中,卿长虞继续驶剑向南。
半晌后,001才出声:
【兼职】
【是世界意识给的新任务】
【对不起,001会把新任务尽快完成】
卿长虞简略地“嗯”了声,也不知信了几分。
又或者他只是想让001消停会,它能给出怎样的解释,根本不重要。
从天上看去,整个合欢宫建筑群都是朱红色。雕梁画栋,廊道弯折,云绸赤纱交织作衬,看起来十分明艳张扬。
在记忆中,卿长虞并没有来过这里。可宫主居所的位置,他却记得。
看来又是哪段记忆被隐藏了。自己脑中的记忆,缺失得是不是太多了些。
卿长虞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越发有种被骗回001世界的感觉。
宫主居所,匾额上写着朝暮居,被一树横来的琼花遮掩了半方。
看来是很久没有修剪过这树,才会任它长成这样。
这样清淡的花,开在一片繁华朱紫之中,显得格外不搭调。
按理来说应该有许多人,这里却是一片空荡。
【长虞还记得他?】
卿长虞点点头。
合欢宫宫主名唤宋玉瑶,和卿长虞是同龄人
是一个喜欢找自己比试,但武功却不太好的人。
听见他这么说,001沉默了一会,道:
【不错,正是如此】
从001的视角看,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卿安初入修真界那几年,一直待在太清门中。
有次宗门联谊,来了几个合欢宫的弟子。
两边师兄的年纪都不大,竟然因为争论谁家师弟更好看吵了起来。
本是两个师兄口角之争,参加的人却越来越多。
合欢宫人言少宫主宋玉瑶当为天下第一美人,太清门言其新内门弟子卿安姿容绝色,世间无人能出其右。
卿安彼时正在练剑,只觉这些人真是太过清闲,只回了两个字:不去。
合欢宫的人闻后全然大笑,都说一个只知道练剑的呆子,能是什么美人?一行人乐哉乐哉上太清峰练剑崖看笑话,非要太清门弟子丢人不可。
就见卿安执剑立在一块圆石之上,一招一式控制在方寸之间。
山顶的风将他衣衫吹动,吹出一段细窄腰身,白色衣片纷乱飞动,人却稳如磐石,面容沉静。
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剑,修长锋利,带着银白凌厉的杀气,至纯至净。
听见有人呼喊,他缓缓睁开眼,一双眼破开周身冷冽气质,如春晓之花,姝丽华光,最是世间第一流。
卿安对着这气势汹汹,身着合欢宗服的一群人道:
“诸位是来与我比试的么?”
少宫主宋玉瑶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只知道呆呆点头。
直到卿安的剑锋停在他脖颈三寸,少宫主才磕磕绊绊道:
“提亲……我要提亲!”
卿安剑差点握不稳,还以为给人打傻了。
隔日,合欢宫抬来了百箱聘礼。
这就是卿长虞与宋玉瑶最初的相遇。
在卿长虞的记忆里,就是和人打了一场架,把人不小心打傻了,竟给自己抬了聘礼来。
那个人就是宋玉瑶。
后来宋玉瑶还来找他切磋过几次,这人的功夫实在不咋地,还总是穿得格外不方便,一声叮叮当当、粉烟香雾的,卿长虞得收着点打,打太疼他还会哭。
宋玉瑶当了合欢宫宫主后,二人还有过一次会面,并不算愉快。
那是刚收养裴肃的时候。
宋玉瑶这个人,见了裴肃便一口一个“小丑八怪”地叫着。
卿长虞冷着脸把裴肃抱过来,说了句“我见宫主的长相也不如何。”
宋玉瑶簪着花、着新衣、抹香膏、坠璎珞,愣愣看着卿长虞,动了动唇,一下哭着跑开了。
后来卿长虞才知道,人家当时还带了法宝做礼物,只是嘴巴毒了些。
这便是卿长虞对于宋玉瑶的全部记忆。
似乎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连跟人叙旧都找不到话头的地步。
但来都来了,怎么说也算得上老相识?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
院落深深,一连穿了几扇门,才到宋玉瑶真正的住处。
门虚开了一道缝,里面却是黝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更不知有没有人。
卿长虞屈指敲了敲。
清脆的三声响,无人应。
只有一篇琼花悠悠从树上飘下,落到他肩膀上。
“咦?”系统坐标确实是在这里。
卿长虞眉头一皱:
“宋玉瑶?”
门砰一声阖上了,一道声音传来:
“别进来…”
卿长虞愣住了,无他,这道声音与记忆力截然不同。
非常,非常的,苍老。
拭雪剑轻轻蹭了蹭卿长虞的腰,示意他快去屋内。
卿长虞不知道什么时候拭雪剑和宋玉瑶有了关系,估计是他离开修真界之后的事。
既然如此,他道:
“可拭雪剑要我进来瞧瞧。”
宋玉瑶道:
“如果你进来,我会讨厌你一辈子的。”
说话倒是一如既往的任性骄纵。
卿长虞在门口眨眨眼,第一次尝到闭门羹的滋味。
腰间的拭雪剑也不再催促,恢复了原样。
卿长虞坐在门前台阶上,赶路时急飞,现在倒有闲心慢悠悠等了。
宽大衣摆随意搭在石阶上,卿长虞的指尖拨了拨拭雪剑穗,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是人能听清的地步:
“唉,千辛万苦回来人世,宋宫主却不见我,真是让人伤心。”
剑灵说不了话,却极力想配合卿长虞,发出强烈的嗡嗡声。
卿长虞摇了摇头,叹气道:
“可怜我老远跑来,只能吃得了闭门羹了。”
屋内一阵响动,隐约有人吸鼻子的声音。
门打开,一个软香扑鼻的包裹被人操控着,正落进卿长虞怀中。
门内人声音含混低哑:
“东西给你,不要进来。”
卿长虞打开,那包裹里面,正是桃花如意钵。
宋玉瑶以为他来合欢宫,就是为了这个法宝。
卿长虞将包裹收下,却还是没走:“宋宫主为何不见我?让我看看你好吗?”
说得好像有多想见到自己似的。屋内的宋玉瑶躲在角落,用袖口擦了擦眼泪。
宽袖从腕骨滑落,露出干柴发皱的手臂。
变老、死亡,自然人的必经之路,却是修士的噩梦。
寻常修士结丹后便可容颜永驻,只有越长越俊的份,不少人寿数将尽了还是壮年面孔。
合欢宫的功法却不同。
合欢宫宫人容颜永驻,还可通过双修采补养容丰颜。牧牝之术更为玄妙,修炼大成后便可男可女,阴阳俱在一身,天地皆为所用。
但有一大忌,那就是真正地爱上一个人。
后果就是宋玉瑶现在这样。
不仅功力大失,还会一点点苍老、变丑,受尽从前想也想不到的心理折磨,最后在孤独中死去。
可惜宋玉瑶知道这一切,却不能阻挡自己的心。
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卿长虞,并在此后余生中,向天地证明了这一点。
那么天地,便会惩治他。
宋玉瑶房中一面镜子也没有,早就被他全都砸碎丢出去了。
他伸出手来,看了看掌心幻化出的铜镜。
里面的人容颜苍老,依稀看得出原本的五官。
满头乌发已是一片灰白之色,再不复当年。
太丑了。
太丑了。
不要……
不要看见这样的自己……
宋玉瑶想回答卿长虞,张开嘴的下一刻,却彻底不受控制。
卿长虞隔着门板,听见了他的声音。
那是极其压抑痛苦的泣声,像一把喑哑断裂的琴弦被人乱弹,凄厉磨耳。
卿长虞无法忽视摊开在面前的痛苦:
“001,他怎么了?”
【他在受他的业果】
“什么业果?”
电子白噪音响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如何措辞。
【破坏了世界意识计划的业】
卿长虞皱了皱眉,那不正是和自己破坏因果线一样的罪过么?
【为了让他彻底悔过,世界意识惩戒他失掉自己最珍视的容颜】
卿长虞的目光看向天外,白云蓝天一片宁静,创造这些生灵的主宰最清楚他们的痛处,施以惩戒才能如此触目惊心。
不容他更多思考,001的提示音响起。
【滴】
【危险人物易忘尘正在以380公里/小时的速度赶来】
靠,这是御剑还是开赛车呢?
帷帽不在身边,卿长虞立刻掐一道决,先手动隐匿掉周围气息。
看来不得不走了。
卿长虞敲了敲拭雪,示意它做好准备,必要时来一场赛跑。
下一刻,身后房门骤然打开,手臂被紧紧钳住,连带着人一起抓进屋内。
“你变成傻子了?要杀你的人来了,你不知道跑!”
宋玉瑶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脸上带着一张巨大的夜叉傩面,盖住了整个脑袋。
面具油彩厚重,看来狰狞可怖,又色彩鲜妍,只露出他的眼仁。
卿长虞举手投降,乖巧听训。
宋玉瑶让他待在角落,而后独自站到了门口。
几息之后,一道高大的投影很快出现在了镂空雕花的门上。
易忘尘来了。
和先前的都不一样,他冷得锋利,冷得迫人,尚未开口,便先有三分威压,压得方圆十里寂静一片,虫鸣也不敢有。
能被系统定级为“危险人物”的……眼前这位,应当是易忘尘的本体。
这种级别的修士本体出山,不知是有什么大事?
“那狐狸定会来窃如意钵,宋宫主可得看好了。若是发现,便教人押送来无极宗。”
宋玉瑶道:“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俨然将宋玉瑶当做他什么下属一般。
虽说修为强是要了不起些,这颐指气使的语气还真是教人恼火。
易忘尘这人,千里迢迢跑过来,居然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等到人彻底走了,卿长虞也还没想通。
他不就是用桃花如意钵困住了易忘尘的一个分身么,至于他花费这功夫,本体出关也要追着杀?
宋玉瑶从门口回来时,看见的便是卿长虞乖乖躲在角落,怀里还抱着桃粉包裹的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卿长虞的头发,又从头发一路摸到脸颊和肩膀。
把卿长虞拉起来,一路沿着手臂和腰来摸,再往下的时候,卿长虞连退好几步道:
“宋宫主,使不得,使不得。”
宋玉瑶喃喃道:“看来是好的……”
卿长虞道:“嗯?”
宋玉瑶摇了摇头:“没什么。他已经走了,长虞别怕。”
他现在看起来突然比先前要平静了很多,挥袖除去案几尘灰,跪坐在案前润了润墨,对卿长虞招了招手,
“桃花如意钵有五字真言,我来告诉你。”
卿长虞走到塌前,看见他写道:
“桃花如意钵,神仙也醉去;
去还留复真,亦梦亦别离;
人间几乐忧,皆入一钵中。”
卿长虞不需要纸,只看一眼便都记下了。
宋玉瑶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的身体还疼吗?”
卿长虞一头雾水。
疼什么?
宋玉瑶将他的茫然看进眼中,叹道:“你忘了啊…”
他拉过卿长虞手背,目光停留在他青黛血管上,笔同样悬停在上面,似乎本来是想写下什么的,生生顿住了。
一滴墨汁毫无预兆地从笔尖滴落,玷污了雪白的肌肤。
卿长虞欲抬手,下一刻,却蓦然顿住。
更滚热的水液也滴在了相同的位置,将那一滴浓墨晕开。
一滴,复一滴。
从傩面之下滴落,蓄积在卿长虞手背,又顺着凹陷滑落。
宋玉瑶说:“对不起。”
“对不起……”
“我太懦弱,没有敢救你……”
卿长虞张了张唇,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因为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有什么我可以帮到宋宫主的么?”
宋玉瑶道:“牧牝之术,只要修者心爱之人死去,便会迅速苍老。人死不能复生,苍老亦无法逆转,此生只能带着这副丑陋的面容存活于世。”
原来如此。
卿长虞恍然大悟。
宋玉瑶变成这样,竟是因为爱人死去了。
卿长虞道:“宋宫主的心爱之人死去多久了?若时间不长,或许至少能见一见她的魂魄。”
卿长虞身边死了太多人,他一开始也不甘过,因此后来研究了许久的阴阳秘术,由他来施展秘术,留住亡魂并不算难事。
不知这是否能算是一种“生”呢?
宋玉瑶道:“五十年了。”
卿长虞微微叹了口气:“那太过久远,招魂也很难了。”
话语落尽,他发觉宋玉瑶在面具后的眼神还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只能拱手道:“抱歉宋宫主……”
宋玉瑶道:“不必抱歉,他活亦或死,终究都不会喜欢我。那我好看还是丑,也没有怎样意义。”
这一番话任谁听了,也觉心酸不已。
没成想合欢宫还出了个情种。
这,这……
偏偏情爱一事,卿长虞实在不通,更别提安慰人了。
只能盼他能早日看开些。
宋玉瑶问道:“当年,你是怎么从魔域深渊里出来的?”
他的语调极为谨慎,斟酌着,小心翼翼。
卿长虞一滞。
什么?
魔域深渊?
自己什么时候去过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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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妹子们我燃尽了,日万还是太威猛了
但是终于入v了谢谢大家支持![猫头][猫头][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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