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新娘小安
“长虞哥哥的意思是……以杀成阵,以血肉滋养煞气?”
施家宅院中,施青厌凑到卿长虞身边,仔细端详他画出的图案。
卿长虞看着他,缓缓道:“不错。”
只看图示便能猜中答案,看来施青厌这孩子,在阵法一道上也颇有天分。
他难得起了点兴致,指着星图,问道:“依你来看,下个目标会定在哪个方位?”
施青厌仔细端详:“现今图案对称,还差两道便齐整。西南、东北,皆有可能,一个主阴,一个主杀,青厌以为,应当向西南,后东北方。”
施青厌只在九重楼的书上了解过过阵法之道,也不知自己有没有说错,心中一时如擂鼓,却在片刻静默之后,听见那道平淡柔和的声音:
“这次回来,我教你布阵之术。”
青年眼睛一亮:
“多谢哥哥赐教!”
剑术一道,卿长虞只花费二十载,便成了天下第一。更让嫉恨的是,这个人在阵法之道上,亦是稀世奇才。
可布阵杀人于无形,亦可以一阵护一宗。
如今太清门日渐式微,却无一人敢上太清山挑事,正是畏于昔年褫月仙尊设下的护宗大阵。
阵法一道,极其看中天分,卿长虞只单传给了五弟子方桢之。即使他的天赋已比同龄人强上不少,但也只习得卿长虞的十之二三。
没成想还有机缘在这里。
见施青厌眼睛发亮,肉眼可见的雀跃,卿长虞也不由得带上笑意。
院外一片深深绿意,被日光打透,如同翡翠一般。随着窗内美人笑意清浅,含苞而放的紫白茉莉幽幽绽开,清香无声蔓延,似是为他而来。
而青年眉眼清俊,眼梢微扬,很有意气风发的模样。
两人站在一块,透窗看去,像是一副自然框出的画,端得是赏心悦目。
卿长虞接着道:“西南与东北各个修真世家,现有哪家将有大喜事?”
施青厌是施家家主,有关各家族的家事,他的消息要灵通得多。
按照幕后之人的惯性,选择的目标除方位外,还有三个点:一是要人足够多,二是要修真世家,三是要有喜事宴会。
世家灭门日,是施青厌的生辰;禹兰城主灭门日,是一百岁寿宴。
可见其恶趣味。
下手之人还真不怕鬼魂怨气冲天,反噬到自己头上。
施青厌取出两张红笺道:“东北陈家原本有婚事,在上月取消了。如今唯有西南白氏,七日前还传了喜帖来。”
西南白氏,并不算熟悉。
卿长虞接过红笺,轻轻嗅闻着。红笺的色彩极为鲜艳,透过日光甚至在肌肤上映出一片浅淡的红影,从指尖鼻尖一点点晕开。
在施青厌的眼中,卿长虞一向是个极为清贵的仙人,此时手持凡尘之物,就像天仙骤然入了尘世,有种说不出的矛盾感。
施青厌忽然想到,卿长虞也是有可能会有道侣,还会和世间普通爱侣一样,一笔一划手写金色婚契,宴请八方来客……
“想什么呢?”那一抹红在他眼前晃了晃,挥动的风吹拂过施青厌额前散落的碎发,使他恍然回神。
对上卿长虞的眼睛,才发觉自己刚才又昏了头,竟然会出神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知为何,这次长虞哥哥从魔域回来,总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太一样了,明明只离开几日,却有种……格外的……施青厌觉得用那些字来形容卿长虞,是极其冒犯不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打消自己的念头。
下一刻,红笺被递到鼻下,卿长虞道:“闻一闻。”
施青厌懵懵地低头,只嗅到属于卿长虞的浅淡香气。
卿长虞忽而想起来,不是每个人都有裴肃那么灵的鼻子的。
于是解释道:
“红笺上有腥冷血气,是在朱砂中混了人血。”
哪家婚宴会见血的?显然白家这场婚宴很不寻常。
施青厌又嗅了嗅,然后补充道:“喜帖的内容也奇怪。良辰宾客都齐全,格式也规整,但新娘子写的却是小名。”
卿长虞展开红笺,目光扫过,也看见那新娘子的姓名,只有一个“小安”。
闻所未闻,实在古怪。
合上喜帖,卿长虞道:“索性有请帖,那便去瞧一瞧。”
——
白家乃东境修真世家之一,如今家主年轻气盛,刚过三十便已金丹中期,可谓人中翘楚。
这场婚宴,办得也是全城皆知,热闹非凡。
传闻新娘子体弱多病、家境清贫,不便于人前,故暂居城隍庙中,待吉日良辰,八抬大轿迎入白府。
婚期当日,吹锣打鼓,鞭炮声响,一片喜乐融融。
“无极宗——尊者大人!”
“太清门——大弟子陈小根!”
……
“施家——家主施青厌!”
随着门口唱念声不断,内里渐渐坐满了宾客。
不少人将目光投向如今修真界的新秀,其人果真不凡,那张年幼时尚显得娇气的脸,如今已全然一派沉稳英气,眉目格外俊挺。
看着看着,却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他身旁身量窄瘦的男人,一身绣金锦袍,外搭紫玉扣披衣,面庞隐没在垂珠之中,肤白如玉,芝兰之姿。
似乎不太爱见生人,半拖着步态在施家主身后躲着,微微垂着头颅,却显露出丹鹤般雅态。
*的,易忘尘是闲得没事干吗?来这参加婚礼来了。
这算什么?无情道的社会实践?
害得他临时从系统又兑换了个遮挡道具。
施青厌轻轻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这是在担心他?卿长虞咂摸两下,觉得有些稀奇。
万幸新郎出现,道喜声此起彼伏,原先落在卿长虞身上的视线也大半被吸走。
卿长虞微微一抬头,透过道具看去,易忘尘正向下看来,目光随意又冷漠地扫过所有人,在施青厌的身上停了停,又掠过,全然没有在意自己。
婚礼的流程堪称不寻常。
新娘子还没来,新郎倒先敬上了。
他朝座首的易忘尘深深叩首,道:
“多谢易尊者成全,白某得娶小安。”
嚯,还是个无情道小红娘。
易忘尘仿佛是专程来受这一拜似的,在新郎官抬起身后,便起身掸掸衣服,道:
“你既诚心相求,如今得偿所愿,也算幸事一桩。本尊便先走了。”
坐在大喜堂的最高位,起来时还要拍拍灰,实乃装中之装。
新郎官却不恼,反而恭恭敬敬将人送了出去,而后才命人去城隍庙接人。
桌上饭菜俱已齐备,对修者而言却都不过是个仪式。宾客胃口却被吊得高高的,本能好奇这个从未露面的、能被易尊者保媒的新娘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有的甚至抛了矜持,伸长脖子向外面瞧。
吹锣打鼓的声音渐渐传来,卿长虞却在这个当口,反握住施青厌的手,轻轻拍了拍。
手下正轻微颤抖着,显然这种宾客齐备、欢欣喜悦的场景,容易让施青厌想起灭门之日,施家那场格外热闹的生辰宴。
对深刻的创伤产生应激,近乎人的本能,无法控制。而克服恐惧的最好办法,是直面恐惧,给出解法。
故而今日这局,必须由施青厌来破。
喜轿落下,里面影影绰绰坐着个人。
新郎官掀起轿帘,轻而又轻地说了声:
“小安,下轿了。”
他脸上是腼腆的笑意,面庞也算俊朗,难掩甜蜜。
轿中人却没有反应,俨然正如外界所言,是个体弱多病、性情怯懦的人儿。
新郎官俯下身,将轿中人抱了起来。
红色包裹到指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露着的,手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被宽袖红布掩着,看不真切。
白家祠堂前,新郎官跪在地上,抱着人向外低俯,深深拜下。
而后朗声道:
“伏以——皇天后土!”
天色骤变,云散云聚,狂风裹挟着装饰的喜字红绸漫天飞舞。
这风围绕着院落中心的二人,越来越急,甚至喜宴菜肴都被吹得乱七八糟,碎瓷落了一地,任谁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白家家主,也就是新郎官,猛地将裹住新娘的绸布拉开。
众人眼中尽是震惊。
那里面,不是什么娇弱女子,甚至都不是个人——那分明是个没有脸的人形木头!
木人中间抱着个长条状的东西,让人看了眼前更是一黑。
新郎官向苍天高举长条状物,俯首敬告:
“弟子敬告苍天,求娶已故仙师卿安!同拜天地!结做夫妻!”
他手里捧着的,是一黑漆漆长木,形状规整,字迹端正。
上写:无门无亲卿安长虞之位。
——赫然是个牌位。
施青厌手也不抖了,身体也不僵了。
他回首看向卿长虞,似乎有万语千言,最终只道:“哥哥……这?”
这小安,怎么能是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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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喂喂喂这炮灰哪来的,哪轮到你[化了]
被雪媚娘陷害,噎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