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不断痊愈的伤口,不断刷新的痛感……

精灵沉碧的眼眸跃动着明绿的火焰。

但他却始终没有放纵肆虐的魔力侵占自己的神志。失控状态的魔力虚耗实在是太严重了,这里可没有魔法水晶供他抽取能量。对战室的空间也相当有限,距离拉不开,他飘到空中那么无异于一个靶子。雅克也必不可能对他手下留情……所以,魔力失控在这时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确定性太高。他重伤的导师还在那里等着。事情必须处于掌控之中。通过疗愈的能力打消耗战,看起来是很惨烈,但实际上反而是最稳妥的。

“疯子……这家伙怕不是个疯子……”

“难道说精灵和人类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他们其实感觉不到痛?”

“……怎么可能?!他纯粹就是用治疗能力在顶……”

“嘶……这,这我看着都疼。”

“卧槽,他脸上……!留疤了,完了,这一下真毁容了!!”

脸颊的剑伤没有恢复得很好,留下了长长的一道疤痕。这种状况其实在其他部位也很常见,只是远远没有面部那么显眼。

——是太过急于让伤口愈合以减少出血的缘故。

精灵并没有痛惜他原本完美的容颜。

他的战斗风格不变。

“我天……!!这他妈真的是疯了。”

“至于吗,一个宿舍而已,犯得着这么拼?”

“……话说他之前和人打架也这样吗?我看得怎么就这么瘆得慌呢。雅克,喂!雅克!要不这场你让了算了,别打了。”

“是啊,喂,雅克!”

B级的剑士学徒没有回答。他的胸膛同样被精灵的剑刃留下一道狭长的伤口。鲜血向外洇染出来,越淌越多。伤口没有愈合。

他的双眼喷放出怒火,以霸道的元气技进行还击。

成功地让精灵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啊啊完了完了,这一个一个的都上头了!”

“教官!要是情况不妙一定要尽快把他们两个隔开啊教官!”

担任指导教官的战斗法师指节轻轻摩挲着开了血槽的黑铁法杖。

情况确实是有些不妙了。名叫雅克的剑士学徒还好。倒是温斯顿家的精灵……那出血量即使让他这个久经战阵的二星超凡者也有点心惊。

双方都没有结束这场战斗的意思。他也并不想提前叫停。无论是对剑士学徒还是对精灵术士而言,今天的这场对战都将是极为宝贵的经验。他相信他们事后必将都得到很大的提升。

不过……

雷德把通讯终端给点亮了。

标签分类列表里,医师们的联系方式是整整齐齐的一排。温斯顿家的精灵术士指名要苏子斐做他的责任医师。为什么不喊他的叔叔呢?……是害怕自己这场比斗有点过火,被家里长辈知道?

出于负责任的态度,他应该通知他的长辈知道。

雷德莱蒙德打开文本编辑框,给苏子斐与尤金温斯顿各发了一条短讯息。

两位医师很快便来到了现场。

白发的医生帅气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欠扁的微笑,而灰发的白魔法师则是暴跳如雷,很显然在来的路上两个人之间又发生了一些对前者而言的愉快……与对后者而言的不愉快。

不过无论是愉快还是不愉快都止于看到那满场触目惊心的鲜血。

“哈?”苏子斐发出惊讶的声音,“那个B级又怎么惹着他了?”

尤金也同样投来询问的眼神,倒是并没有要求叫停这场战斗的意思。

……看来魔法世家的武德倒也不逊于武者,雷德心中暗暗点了个赞,向两人说明战斗的起因:“惹倒没惹着——听说两个人事先并不认识。只是我们的精灵术士想要换个有单间的宿舍。”

“这样呀,”挂着首席标志的凡人医师饶有兴味地弯起了他那双银色的眸子,“那真的是很勇哦。”

说着低头点亮了他随身带来的银白外壳的纤薄平板开始滑动,没有再多问,看起来是有事在忙。

倒是白魔法师眉头拧起,看着台上对战的两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片刻后他问道:“他的剑术教官是谁?”

“是吧,你也觉得他的剑术有点意思?”雷德说道,“我刚查了一下,是赛勒。”

“我在这方面懂得不多,但我不觉得这是赛勒教出来的,”尤金说,“除此之外还有谁教过他?”

雷德诧异地看向他。

“你是他叔叔!这话不该我问你么?”

他顿了一顿,“基地里没有这个路子的教官。我想着他是在家的时候跟谁学过剑术?……还打算问你要一下联系方式来着。”

“……我又不常在家,”尤金说,又往台上看了几眼,收回目光,半转过身,“年轻人对战室里多流点血没什么坏处,没必要劳烦三个人在这儿眼巴巴盯着。有你们两个在这儿看着,我就回去了……实验室那边还有事要忙。”

“哎哎好的,”雷德提着法杖,送他往外走,“……看,这不是都能理解嘛!这孩子,打之前还专嘱咐我让苏医生负责他,是生怕让你知道……”

“什么,”白魔法师眼中有令人极难察觉的冷光闪过,“还生怕我知道?”

“可不是嘛!……就送你到这里吧,”战斗法师在门口处转回了身,“我还要在这儿看着。”

尤金温斯顿点了点头,非常满意于他就把自己送到这里。

他穿过长廊,走进电梯,点亮的却非实验室所在的医疗区,而是D级学员生活区所在的楼层。

只是想换宿舍不至于拼到这种地步。还有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高明剑术。前段时间半夜里的对话。与苏子斐未知的交易……对了,今天他还请假。

这个流淌着精灵之血的侄子身上实在是有太多的疑点。

他要去看看。

没准就在他的宿舍里,他便能够找到答案。

尤金当然知道艾尔文斯的宿舍是哪一间。房门是上了锁的。不过没关系。智能锁……作为基地的高级医疗工作者,他有进入学员宿舍的紧急权限。

但不是今天。

【安全系统升级维护中……】

【暂停止紧急权限自动发放。】

尤金:“?”

还好有小字提示他如遇紧急事件可转人工服务。

他转人工服务。

【人工服务繁忙。】

尤金:“???”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材质特殊的墙体,极好地隔绝了声音与感知,使得他无法窥测到任何。

然后又点了一次人工服务。

【人工服务繁忙。】

看来紧急权限什么的一时半会儿是不用想了。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他可以去找D级区的生活指导教官,或者是同住这间宿舍的其他人带他进去。

前者比后者要方便一点。

尤金于是往生活指导教官的办公室里走去。然而还没走出几步,终端震动,实验室里拨了一个通讯过来。

他接听。他的学徒那惊惶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导师!不好了,咱们的寒冰蠓螈不知怎么的居然变异喷火了!!”

尤金:“?????”

寒冰蠓螈这要怎么变异才能变异到喷火?

……现在他的实验室里是真的有事要忙了。

尤金骂骂咧咧地赶回去。在这一刻,他深切意识到,撒谎是不好的,以及……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不管是不是巧合,当他把变异喷火然后不幸嗝屁的寒冰蠓螈处理好,对战室里,剑士学徒与精灵术士的比斗便已经结束了。

到处都是血迹。场面是难以形容的悲壮。雅克全身剑伤扶着长剑半跪在地上,雷德用治疗术的光辉笼住了他,然后,他转向艾尔文斯,关切地问道,“真的不用给你治疗吗?”

对决的胜利者,年轻的精灵步履有点摇晃。他衣衫破碎,身上、脸上到处都是伤疤,还有一些伤口尚未完全愈合,道道向外泌出鲜血。苏子斐走上来扶住了他,接过了他手里的单刃长剑,“交给我来就好。他的身体状况比较特殊,雷德。”

战斗法师点了点头。对于基地的首席医师,他当然是十分信赖的。

艾尔文斯眼前一阵阵翻涌着外缘发光的黑色晕圈,他顺从地让苏子斐把他扶出了对战室,然后有些迟钝地意识到他是要把他带到不远处的房间。

于是他停下脚步。

“我要回宿舍……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他说,“谢谢你苏医师。我自己可以走。”

“真的吗?我不信,”某个专业欠打人士打量了他一眼,“你走走看嘛。”

说着强行把他往房间里拉。

艾尔文斯:“……”

他果然没能走成。

这个房间是个休息室,有相对摆放的宽大沙发和饮水机。

一个穿白褂子的女性医学生等在这里,身旁放着一个白色的恒温箱,看到他浑身是血地进来,小小地吓了一跳,连忙走来帮忙搀扶,“这是?……导师。”

“药剂已经配好了对吗?”苏子斐问道。

“已经按您说的配好了,就在箱子里,”女医学生回答,又问,“他伤得好重……真的不用带他去医疗区吗?”

“用不着,你回去吧。顺便帮忙把门带上。”

“是。”

女医学生离开了休息室,并小心地把房门给关好。艾尔文斯被安置在沙发上坐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休息室里温度调得有点过低的缘故,他冷得直发抖。

医生把箱子打开,从里面取了一包包装竟有点像是血袋的深绿色药液,啪地一声丢进了他怀里。

“喝。”

艾尔文斯把营养液封口打开,举起来喝了一口。

又苦又涩。还带着一点质感颇有些恶心的黏腻……说不出来究竟像是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它很有效。眼前的黑晕在减淡,身体也由内向外地感受到温暖。

他把一袋药液喝完。苏子斐坐在一旁看着他,又递给他一袋。

艾尔文斯一连喝下三袋药液,感到好了很多,黑晕完全消失,力气也正逐渐地回来。他再次催动魔力,让身上的伤口痊愈。伤疤依旧没好,他决定待会儿回去再处理。

“再次感谢,苏医生,”他说道,“这些药物应该很贵吧?请告诉我价格。”

“倒也不用,”白发的医师爽快地说,把用不着的箱子推到了一旁,“我之前有和你说过——我是一个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而你是预言之子。我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对未来的投资。”

“好吧,”精灵挑了挑唇角,“那么希望我未来能够支付给你理想的报酬。”

“交易愉快。”

苏子斐向他伸出了手。

艾尔文斯伸出手去,却在中途顿住,意识到自己手上满是血迹。

医生耐心地等他擦好。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又和你说这个?”

“您请讲。”

“——利益有时比善意更加值得信赖,”医生银色的眸子微微弯起,握住了他的手,“我想你或许是遇到了一些难处。你可以信任我。”

艾尔文斯的动作微一凝滞,他抬眼,沉碧色的虹膜流转着幽邃的光色。

“既然您这么说,我这边确实有一点需求……或说是合作?实际上刚刚也正打算开口。”

“但说无妨?”

“上次我带回来的那只小魔精,充当样本应该还好用吧?”

“好用好用!你还有吗?”

“也许会有。但前提是我能够带回来——很多时候它不像上次那么容易。”

年轻的精灵把散落的发丝重新拢回到耳际,“我想……你那里也许会有能够存放活物的特殊空间道具?”

……

风时醒转过来。

然后发现下方的床换了。

变得更宽大,更柔软,铺展着素净的点缀了金绿色小小碎花的白色床单。

这让他瞬间惊悚,当时就想跳起来。

守在一旁的精灵把他给按住了。

“艾文,”风时立刻抓住他的手臂,“这是哪里?我不是说……”

他说到一半住口了。小碎花的床单不是医疗区的风格。抬头向上看去,堆着靠枕的床背与装饰着纤细花藤的白兰瓜色墙壁出现在视景里。

“这是您心心念念的单间宿舍呀,先生,”艾尔文斯说,“B级的生活指导教官阿黛尔夫人是位魔法师,首次入住可以找她施展魔法,免费为房间更换主题。这个主题叫‘浅夏’,您喜欢吗?”

“……”

风时没心情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他意识到了些什么,扣在他手臂的指节松开,改为攀着他的肩膀,想要坐起来。

“先生,干什么,先生!”艾尔文斯箍着他,“你的伤还疼不疼?”

眼前画面猛地变换。年轻的精灵不是很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重伤的导师具体又是怎样做到的,似乎是运用了某种格斗技……总之他被他给摁到了床上。

银色的发卷垂落。魅魔压制在他身体上方。

“你挑战了B级。”他说。

“没事的,只是一个很菜的B级,”艾尔文斯说道,满脸都是不似作伪的淡定,“你看,我好好的。一点儿伤都没有。您不要再乱动了。”

只是他的导师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好糊弄,“明明很虚弱,艾文,我能感觉到你身上魔力不大对劲。而且以我目前的状态,就算技巧上占了些便宜,单凭速度与力量,也不该压制住你的。”

“是我被您给打了个猝不及防,先生。而且您身上有伤,我当然不会反抗您,”艾尔文斯如是说,露出了谎言被戳穿的几分窘然,“不过确实是有点脱力……因为比斗才结束不久。”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依旧没有被放过,风时把他细细打量了一遍,将他散落的淡金色长发掠到一边,伸出手去,一寸寸抚过他的脸。缺了些血色。指尖触到某些地方的时候能够隐隐地感觉到皮肤包覆之下的肌肉因吃痛而抽搐。

他开始撕扯他的纽扣。

“先生……!”

“给我看!”

严厉的声线不容违抗。艾尔文斯只好敞开了衣襟给他看。他的抚触是如轻风拂面般的温柔,但指尖处传来的颤栗却又像是在过电。有些伤口愈合得不是很好,有痛感在叫嚣。可他又觉得那不是痛感,而是……

而是欲念。

尤其是当腰带环扣也被解开。他的双颊浮起嫣红,“先生……”

他用手护住,小声地喊。

是万万没想到就连那里他也要看。

然而他的导师那紫罗兰色的眼眸却如水晶般纯净,纯净地写满了坚持。

还好,此刻已经不再是格斗术里制敌的姿势,艾尔文斯顺着床边向下滑,有些狼狈地从他的压制之下逃出来,“……那里怎么可能受伤啦先生!”

“还好没有留疤,”风时说,“是谁给处理的?苏医生吗?居然可以让伤口恢复得那么快,是用了什么药,你有没有感觉到哪里异样?”

“没有的,您不要担心。我感觉很好。”

银发的魅魔看着他完全不信。读心的外挂依然用不了,但他刚刚可是连续在撒谎,“都说了你的身体正在转变阶段!不像那些跌打伤消消肿就行了,你这样的伤势……我可不觉得不下猛药就能修复到这种地步。”

“他给我的药剂很温和啦!血魔法师先生的药不会有事那么他的也不会有事,我感觉得出来,”艾尔文斯急切说道,想了想向他坦白,“伤口是我自己治的,先生。你说了术士使用魔法不需要教导,我刚刚点亮了治疗的技能。”

“又在撒谎。”

“没有!这种事情上怎么可能撒得了谎嘛,回头我可以展示给您看。”

“不,你撒谎的地方是‘刚刚’,”风时静静地看着他,“手腕上的那道伤口是你最初尝试使用治疗魔法的对象。在治疗成功之后又开始自残式地练习以确保自己能够熟练掌握。然后,便向B级学员发起挑战,以血换血以伤换伤用治疗的能力打消耗战硬生生拖到获得这场对决的胜利,对吗?”

“那个、您……不对,我……”

年轻的精灵嗫嚅着说不出话。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但旋即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让他重新定下心神,“这点小伤比起您所经受的根本算不了什么,先生。更不用说还有充当指导教官的二星战斗法师与苏子斐苏医生在一旁看着。您需要一个更好的房间用来养伤,以及保守自身存在的秘密,这是我应当为您做的。”

他指着床铺。

“您回去趴好。不准乱动。而且刚刚的问题您还没有回答我——您的伤势怎么样了?”

“我好多了,艾文,”风时说道,非常地有理有据,“你看我都能压着你打了。”

艾尔文斯:“…………”

虽然有点尴尬但他还是开心起来,“是哎。您刚刚的动作很快,看起来确实是好多了……好强大的恢复力啊!我都不敢相信您不久之前连脊柱都被人给劈断了。”

“是啊是啊,我都说了我没那么容易死的,”风时半跪在床上,对他进行教育,“你看你之前吓得那样。”

艾尔文斯的唇角在不受控制一般上扬,再次回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我看古籍上记载,精灵的恢复力要强于人类,但应该也不至于强到您这种程度吧?这是您把身体恶魔化后所……所得到的能力?对吗?”

他的语气听上去竟有点羡慕。

“……?!”

风时一个激灵,可不能乱羡慕!不然这以后要是缠着他也要转化恶魔可该咋整,他连忙板起脸,变得比刚才还要更加严肃,“你不准和我学,艾文。”

“不学不学,”某个自封的主角连忙真诚表态,“我怎么可能会乱来呢!而且我以后还要把您从这种半恶魔化的混沌状态给拉回来。”

风时:“…………”

好的。现在他不用读心外挂也能看得出来这家伙一定又在脑补什么他后期要走的剧情了。

他放松下来,身子突然一软,一下便摔在了精灵的怀里。

艾尔文斯呼吸一滞,连忙接住,“先生?!”

“我刚才、不小心扯到伤口了,”风时肩膀在颤抖着,双眉蹙起,晶莹泪珠顷刻把暗银色的羽睫连成了两面小扇子,“……好疼啊。”

“……”

年轻的精灵轻轻抽了口气,“让你乱动。好了……好了,您放松,不要用力。我用魔力把您给托回去。”

然而他这一回却没能聚起魔力。

多次尝试失败后,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用尽可能轻的动作,小心地试着把怀里的导师放回到床上。

银发的美人脆弱地沉呻,“艾文,艾文!你先别动……好、好疼。”

他甚至有点变腔调,疼得都快要哭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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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魔的错误打开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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