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准多想……这怎么可能不多想?
欢喜的浪潮在精灵的心海中拍打着,片刻之前的烦扰顷刻间便被全数赶散了。
风时先生分明就是喜欢他!而且这几乎是直白说出来,他只是碍于导师与学生之间的关系限制,不敢捅破这层窗纸罢了。
“当然,先生,您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多想的。”
艾尔文斯无比乖巧地说,同时心里还在想着——等以后他变强了,强到足以配上他的导师,他就让这师生关系的枷锁见鬼去,岂止是想,他还要做!
哪怕只是现在也想要做,“先生……先生?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可不可以也给您一个晚安吻呢?”
他问道,又强调,“同样是非常非常纯洁,即使是学生对导师也可以使用的那种。”
某个还在饿着肚子的魅魔:“?!”
……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他答应得快到不能更快,“当然了当然了!你来。”
精灵抚过他的脸颊,轻悄而又雀跃地落下一吻。
——是甜的。
他觉得。风时也这么觉得。
“好了。先生。您老实趴好,不准再乱动——天哪,这话我都不知道和您说过多少遍了,在这短短的一天。”
艾尔文斯以小幅度的动作把身体从他下方抽离出来,把他依旧以背脊向上的姿势在床另侧给安置好,“现在该睡觉了,先生您困吗,要是不困,我再陪您说会儿话?”
“你快睡吧,艾文,毕竟你也受了伤,”风时连忙说道,又问,“明天还要训练吗?”
“我请了假,”艾尔文斯说道,“苏医生给我开了证明,可以一连休息好几天。”
“真好,”风时扣住他的手,“都伤成了这样,当然不能再训练了。我们两个一起在这儿躺着吧。”
他的声调微微上扬,是显而易见的开心。他的精灵也同样。
“说起苏医生,我有一件事要和您讲,”艾尔文斯把手指与他交扣,“先生,您知道您是怎么从D级的宿舍来到这儿的吗?”
“……诶!!”
风时还真忽视了这一节,被他一说顿时惊悚,“所以他知道我了吗?……你让他知道我了吗,艾文?”
“没有,先生,怎么会?您别慌,”艾尔文斯双手捧住他的手,“我只是想到他作为一个医生同时也做研究,无论是出于救死扶伤的需要还是收集样本的需求,都有可能会配备能够收纳生命的空间道具,于是便试着问他借,他果然有。”
“喔!”风时恍然,“所以你是把我放在那里面……”
“是的,先生,所以您不要担心。没有任何人看见,”艾尔文斯轻抚他的手背,“听说我换了宿舍之后,千山他们过来看了一看,当时你也被我藏到了那里面。”
说着他从领口拉出一个吊坠,“就是这个,您要不要看?”
风时拿过来看了一看,以精神力感知了一下其内部的空间。
“好大呀。还施加了很多高阶魔法。像这样的空间道具,即使是在我那个年代也要卖很贵,更不用说现在,”他说道,然后超羡慕的,“这个苏医生是真的很有钱。”
“很贵吗?哎呀。他当时借我的时候还那么爽快,”艾尔文斯抓起一缕头发,“先生,就像上次那个小魔精之类的,好抓吗?当时我担心直接问他借这样的道具太明显了,所以和他说……”
“好抓极了,”风时说,“回头我回那边看有什么给他抓回来几个。”
“太麻烦您了先生。不过要等你伤好了。”
“当然。我又不傻。”
“不着急。我没有和他说具体的时间。”
“嗯呢。”
空气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艾文,”风时点了点他的手指,“我们是不是该睡了?”
“晚安,先生。”
“晚安。”
被疲累与伤痛双重折磨的精灵很快便睡了过去,他的呼吸渐趋平缓。
而被饥饿与伤痛双重折磨的魅魔则是根本睡不着,黑暗之中一双幽紫色的眼睛目光灼灼盯着精灵的唇瓣。
那个吻……确实是不该发生的没错。但说真的,也太可惜了。而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让他悄悄地补回来。
他的契主已经睡很沉了。沉到他大可恣意妄为。
“…………”
但风时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没这么做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他具备魅魔中少见的高尚品格,而是因为他很疼,凑过去吻他肯定要牵动到伤口,而且,除非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否则接吻所能带来的能量便是一次性而不可持续的。
——所以,是时候让他的小心心出场了!
魅紫色的饱满桃心随着魔法光尘出现在背后。它在黑暗中欢快地摇晃着,悄无声息地向精灵的双唇探了过去。
魔力在活跃,能量在生成。
银发的魅魔弯起了他那双妖孽的眼睛。
太妙了。
不过,绝对不能被发现。明天他必须醒在他的契主前面。
他成功做到了。
当艾尔文斯在第二天醒来,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他的导师趴在枕头上,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心情一下就被点亮了,像是欢快的火苗一般摇曳了起来。
“早,先生。”
“早呀,艾文。”
艾尔文斯忍不住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然后凑近去。
一大口能量把风时的瞳孔激得一震。
——这是什么二十四孝好契主,早起第一件事居然就是喂他恰饭!?
“早安吻。”精灵提供解释,唇角向上弯起。
风时:“!”
他当然是接受这个解释并扣住他不准他离开,微微抬头同样亲了回来,“早安。”
两人的视线相对,又同在心虚之下快速向一旁转过。
然后便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您今天气色看起来好好呀,先生。”
“嗯嗯,”风时心虚地点头,他可是用心心左贴贴右贴贴偷吃了一整晚,“你的心情看起来也好好呀,艾文。”
“因为醒来看到您立刻就感到很开心,”精灵诚实地说道,“而且我昨天晚上还做了一个特别美好的梦。”
风时好奇:“什么梦什么梦?”
“我梦到了您的心心!好多好多的心心,把我整个儿围了起来,摇摇摆摆,一弹一弹,”艾尔文斯只是回想着,语调就不由自主地开始上扬了,“——而且我还亲到了!您的心心就像软糖一样,味道甜甜的……”
风时顿时惊悚:“?!?”
救命啊为什么会有感觉啊你不是已经睡着了吗?
而且软糖的形容又是什么鬼哦他的心心怎么可能会是甜的?
“先生,”过于精湛的演技让艾尔文斯发现了他的异样,“您怎么了先生?”
“……没、没什么!”
风时咻地一声转过头,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嘤。”
然后就现场扮演起了鸵鸟打死也不再抬起头来,心里默念闭嘴原则闭嘴原则。
他的闭嘴原则也确实再次开始生效,迷惑地把他给盯了一会儿之后,艾尔文斯猛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呼地一声把旁边的被子给拉了过来,蒙住了自己的脸……以及脸上泛起的晕红。
隔了有一阵儿方才闷闷地分说道:
“抱歉,那个……我刚醒来意识不太清楚,我梦到的是那个饰品心心,不是您的尾巴心心啦,先生!”
风时:“……”
就装。
一听就是尾巴心心,哼!
空气沉默了有一小会儿。艾尔文斯翻转过身,向床下滑去,发出细微而又轻悄的响动。
风时听到,立刻摸索着扣住了他的手。
“我去洗漱,”艾尔文斯连忙翻回来解释,“几分钟就回来了。”
“……”
风时没再说话,把他放开。他以为这是准许他去了,却见他修长手指灵活变幻,飞快地做了一个清洁术的施法手势。
——是再明显不过的挽留。
呼吸都不自觉地被屏住,但艾尔文斯旋即却又抑下了眉,“又施法,您还伤着呢,”他重新拉起风时的手,向身边扯,放到胸口,“刚刚忘了问,又一晚过去,您感觉怎么样了?”
“我好多了,”风时转过头来,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我感觉那些骨头都已经快要长好了。”
“才不信,”艾尔文斯把他的指尖用力捏了一下,“一天天的尽是在骗人。”
“……”风时顿时慌张,咻地又把头转了回去,隔有一小会儿这才反应慢了半拍地开始委屈,“明明这次说的是真的。”
“哦,”艾尔文斯冷漠,“那我就勉强相信你好多了。”
“哼。”
风时气得不想理他,但也就维持了几秒钟,“艾文,你呢你呢,”他说道,“你昨天说休息一下就好了。”
“是诶!”艾尔文斯差点把自己还伤着的事都给忘了,重新正过身来以仰卧的姿势躺好,“我这就再治疗一下。”
他阖上眼睛,凝聚精神。
风时托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窗外隐隐透来阳光,熙暖而又安静。精灵沉金色的眼睫投下格外漂亮的阴影。
魔力在凝聚。那是即使是恶魔也能够感知到的自然的神秘,是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亮起双眸勾起唇角的活跃的生机。有一种冲动让风时向他伸出了手,但在触到他的脸颊之前,动作顿了一顿,旋即又如触电般快速收了回去。
精灵术士睁开了他的眼睛。
“好了,恢复得很不错。治疗术什么的,我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说完便自知失言地赶忙闭上了嘴,一秒过后又强行打上补丁:“熟练是因为我学东西快!先生您一定不要想多。”
“…………”
这个补丁打得成功让风时想得更多,并切身体会到了他的精灵每天观看他的表演时都是怎样的一种体验。他按着枕头想撑起身,艾尔文斯愣了一下,连忙用一个有点别扭的姿势把身体向他送了过来。
风时攀着他肩膀仔细检查,用指尖寸寸点按,以测试他藏在皮肤下的伤处是否还会因疼痛的反射而隐有抽搐。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虚张的手指隐秘地抚过精灵胸前那漂亮的肌肉线条作为收尾,“看起来确实是恢复得不错。”
“当然了,”艾尔文斯无奈地说,“我都说好了,你非不信。”
“还顶嘴?”风时报复地捏了他一把,“谁让你一天天的尽是在骗人。”
“嘶——”艾尔文斯伸手捂住,双颊刚刚消散的红晕复又泛起,“先生您捏哪儿呢?!”
“……咳,我就随手一抓!那什么,不是故意的。”
风时心虚地抽回手来。就是故意的。因为那里给的能量好多……好吧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争气的心心给他偷吃了一整晚,他现在一点儿也不饿。
他就是想捏!
不过,由于在进行这套心理活动的时候,他非常机智地把头埋在了枕头践行闭嘴原则,艾尔文斯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他手指攥起,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以及抹去刚刚那过分刺激的感觉,“所以先生,您现在可以相信我的治疗能力了。您饿不饿?”
“我不饿!”风时飞快地说。
“那种小伤口恢复得很快的,”艾尔文斯说道,“您不用不好意思。”
一边说着,一边把他银色的长发向上掠开,试图观察他的表情。
“……”
风时又转过头,坦然地给他察自己的表情。
“真的不饿。能量什么的只需要偶尔摄取一次就好了,不像你们一样还要按一日三餐来的。”
艾尔文斯这才放下心。“您要是饿了随时和我说。”
风时扣住他的手,“嗯呢。”
两人静静地又躺了一会儿,看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下的亮线逐渐缩短。
“先生,先生。”艾尔文斯小声地喊。
“嗯?艾文你说?”
“……我饿了。”精灵不好意思地说。
“对哦,要吃早餐,”当久了随时随地有饭有恰一次吃饱好久不饿的种族,风时发现他已经失去了早餐的概念,恍然之后赶紧在空间里寻摸起来,“那这就开始吃吧!你那里还有吃的吗?”
“有的,先生,”艾尔文斯迈了一侧的腿到床下,脚尖点啊点地去找鞋子,“不过我想还是去餐厅买比较好啦。”
他找到了鞋子,从床上滑下来。
风时拉着他的手,“既然有为什么还要到餐厅买啊?是不是我找的那些食物不好吃……嗯,我们那个时代受限于工艺,很多东西确实没有现代的好吃。”
他有点失落地把他的手放开。
“怎么可能,您给我带回来的食物都很好吃,再说我哪有那么挑食,”艾尔文斯转回来,“我是觉得那些珍贵的能量食物省着吃比较好啦!毕竟您有段时间不能回那边去。”
“……对诶。”
风时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开心起来,但还是用手臂垫高了脸颊,侧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精灵俯身抚了抚他耳边像是大块银币堆叠在一起的卷发,“我不在那里吃,从窗口买了饭就回来,很快的,先生。您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道带回来。”
风时努力地想了一想,最终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吃东西啦。”
艾尔文斯换好了衣服,一路跑出去买饭。
今天起得晚,餐厅已经不在饭点,虽然有些窗口还在工作,但食物的种类已经不多。他看着买了一点,飞快赶了回来。
他的导师伏在床上,依旧是先前的姿势,眼巴巴地等着,看到他进来,肩膀处拉紧的线条这才柔缓地放松下来。
艾尔文斯感到酸楚,浅浅淡淡但也足够把他的心田充满。
“先生我回来了,是不是很快?”
“才不快。”风时把头转向另边。
“那我下次争取更快点,”艾尔文斯认真保证,从空间取出托盘,在桌子上放下来,“我先吃饭。”
“来我这儿吃。”风时又转回来。
艾尔文斯顺从地把托盘放到床上。他开始吃饭。风时在一旁眼巴巴地看。
“……”
精灵的动作逐渐慢下来。
“您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都不好意思吃了,先生。”
“那你喂我也吃点,”风时向上仰头,张开嘴巴,“啊——”
艾尔文斯用叉子喂给他一块蘑菇小丁。风时吃掉,立刻便有笑意从唇角旋开。
“好吃吗,先生?”
“好吃。”风时其实吃不出来。
艾尔文斯又喂给他一块蘑菇。
风时也又吃掉,“别的我也想尝尝。”
他缠着他喂,把所有的食物一样样都尝了一遍,圆葱浓汤也用勺子舀着喝了一点点。
然后微微眯起眼睛,飨足的表情看起来很香甜。
艾尔文斯忍不住用勺柄轻轻戳戳他的脸,“……刚刚还说不需要吃东西。”
风时怂怂地把头转向一边。
“您最喜欢哪个啊,先生?”
风时抿了抿唇,舌尖轻轻扫过了内侧的唇线,其实他哪个都吃不出来,“都挺不错啦。”
艾尔文斯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试探着问道:“您能尝得出来味道吗?”
“能的。”
“那您告诉我,”艾尔文斯把一颗金灿灿的虾球叉了起来,“刚刚吃的这个是什么味道呢?”
“外面裹的面皮是咸香的,里面的虾仁则是鲜甜。”风时并无迟滞地给出了答案。
这让精灵有点惊异。他偏过头来看着他,隔了一会儿说,“您过去说的……我一直以为您失去了味觉。”
“我之前说的是我失去了对味觉的感知啦,”风时说道,然后想了一想,“好吧,这种说法确实容易有歧意义,我来详细解释一下。喜欢吃甜的人吃到甜口的食物会很开心,喜欢吃咸的人吃到咸味的食物会很满足,而我无论是吃甜还是吃咸……或者你能想到的其他各种口味的食物,都不再会产生这种开心或是满足的感觉。这么讲你能理解吗?”
艾尔文斯碧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他能理解,但也有些地方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啊,先生?”
“因为没有意义,艾文,”类似的话他之前同样说过,现在也同样需要详细解释一遍,“生物在进食的过程中会产生愉悦感,是因为需要食物来维系生命。而当生命形态出现变化,维系生命不再需要依赖食物,吃饭被划归为无意义行为,机体也便自然而然地开始抑制能够让人产生愉悦感的物质的生成。”
“可是先生您刚刚明明也显得很愉快。”
……是很愉快。尽管这没有意义。算上餐具所沾染的那些能量也依旧没有意义。魅魔上扬起唇角。
那是一个诚挚的笑容,他并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让他的精灵多么心动,“是因为和你一起吃饭,所以才愉快啦,艾文。”
饭后两人坐在床上。基地里娱乐项目有限,于是艾尔文斯读书给风时听。
时光静好。到中午时分,风时又睡了过去。
艾尔文斯对此的看法是他的导师伤那么重嗜睡也是很正常的,故而丝毫没有想多。他从床上滑下来,决定要趁他睡着去餐厅一次性多买些食物,走之前还细心地稍微调高了室温,并不知道某个魅魔白天睡觉只是为了晚上恰饭……
他又梦到了心心。
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两天。到第四天早上起床盥洗过后,艾尔文斯从空间里取出早餐摆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有什么话想讲,但是却又不敢。
以某个导师那高超的情商,当然是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还非常开心地讲:
“一次性从餐厅买好多吃的回来,就不用我每顿饭都眼巴巴地等你了,你好机智呀艾文。”
艾尔文斯把头垂得更低。
“明天就又要让您等我了,先生。”他语气歉然。
“要吃完了吗?”风时对此非常可以理解,毕竟上回买的饭食已经连吃了这好几天,“没事,回头你再多买点。”
“…………”
修长的手指拢了拢淡金的长发。但后果却是使它变得更加凌乱。精灵良久沉默。这很艰难。但他终究还是开口讲,“不是的,先生。后天我要恢复训练。”
“啊??”风时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你伤得那么重!苏医生给你开假只开了两天?”
“倒不是,”艾尔文斯连忙说道,“他给我开了一周,说不够随时再续。是我自己想要提前恢复训练。”
“你现在就已经好了吗?”
“我完全好了,先生。您不信可以来看。”
但风时却没有看,而是拉住了他的手。也不再说话。
深银色的羽睫垂了下来。原本灵动的眼神光变成了朦朦胧胧的雾。有晶莹的亮色在眼眶里转啊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