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继续抓。”
纳撒尼声线微微颤抖着说。
但怎么可能抓得住。这样的命令下去,反而使局面变得更糟。
军团的精英队列原本还势若疯狂地向他们威胁最大的敌人波洒弹雨,活捉的指令一出,顿时变得束手束脚。
银发的魅魔从横冲直撞变成了更加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在他身后是比先前还要更加令人心惊肉跳的爆炸。
而且,在战斗的不止是他。
还有反抗势力众多的超凡者。前来执行任务的战斗集群固然是精英,基地的超凡者们精英同样不少。
——既然不再有路,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奥术的光尘变幻不定,暴烈的元气带起劲风呼啸。
还有涌动的暗影藏匿着杀机,乃至于转眼之间,在现场指挥的各级军官忙不迭地先后站起了一大片。
……打仗就打仗,为什么要这么猥琐,作为擅长暗杀的潜行者,上来直接抹脖子不好吗,为什么就非得盯着他们的菊花?
“安妮塔!安妮塔!”吉尔伯特把精神凝聚在意识海中的心灵网络,“别玩了,先把艾文给送回中心区。”
“什么啊,”三星潜行者的声音响起来,“他们在周边设下了不知多少圈的反潜行封锁带!”
“但是就算这样你也能成功突围出去,”吉尔伯特平静地说,“你可是安妮塔。”
“我可多谢你看得起我啊老爷子!我……行吧。我来试试好了。”
潜行者的声音渐远。吉尔伯特目送暗影之力的波动完全趋于平静,转回身来,视线掠向来时方向——在地底的密道里,还有着和他们一起撤回来的数不尽数的民众。
心灵网络里一道道声音响起,不止他在担心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只管杀出去!这些民众要怎么办?”
“前面密道已经被他们给完全截断!显而易见是为防咱们强行突入进去,以及阻住中心区乃至其它地方顺着密道过来支援。”
“那要不让他们先往后……”
“在说些什么,后方早就没退路了——怕他们咬咱们尾巴,好多地方还是咱们自己炸的!”
“这……”
“吉尔伯特先生怎么看?”
吉尔伯特想起安妮塔。她身上带着能够容纳生命的空间道具,里面除了放置他们要保护的精灵,还有路上援救的民众。
刚刚不该催着她走太快。而该让她在走之前,先把民众给转移到空间里……
空间有限。转移不了几个。但能多转移走一个是一个。
“还有谁有能够容纳生命的空间道具?”
超凡者们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有,不过已经满了,里面是那些受了伤没办法自己走的兄弟。”
“我这倒是空的……但也装不了几个。”
“问问身边人,”吉尔伯特说道,“大部分人没在心灵网络里面。”
超凡者们问过,向空间容器里转移民众。但长长的队伍并没有缩短多少。
毕竟单是空间道具就已经够昂贵,更不用说能够容纳生命的空间道具。像这样的道具一般只有有特殊需求的人才会有。特殊需求……
一道惊憾的声音打断了吉尔伯特的思绪。
“天哪,苏医生!”
“不会吧……”
吉尔伯特心尖猛地一跳,连忙向声音传来的坐标赶去。
他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是真的。
“苏医生……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跟着他一齐往这边过来的超凡者也说,“这么小的伤口,也不见什么魔力残留……怎么可能会死呢?”
吉尔伯特怔了一怔,缓缓将头转了过去。
那是一个通过奥法之门从外地支援过来的超凡者。
“……因为他是个普通人。”他把白发的医生抱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
外地的超凡者愣在了那里。
头顶弹火还在倾泄。他们所在的地方算是个掩体但也支撑不了太久。吉尔伯特带领转移向安全的地方,途中又感受了一下怀里的身体。
不会有呼吸。不会有脉搏。什么都不会有。
——而他也不会有太多的用来惊憾与悲伤的时间。
特殊需求。医生便属于这样的群体。他身上会有可以容纳生命的空间道具。
吉尔伯特如是想着,从苏子斐手上取下了戒指。
……这个并不是。他又试探着拉开他的口袋。
清脆悦耳的宛如棋子在碰撞的声音。五星的强者那平素里镇定从容如古井无波的神情再次剧震。
是空间吊坠——银白颜色、金属质感,数不清多少的空间吊坠闪烁着微芒,像是星光一样向外流涌出来。
每个都可以用来容纳生命……足够他们把所有的民众包括实力较弱比如学徒们,或是受伤乃至行动能力受到影响的超凡者们统统都给转移进去。
半小时后。
突围的队伍回到了中心区。
中心区是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村镇,地表没有什么,重要的建筑都在地下。
“奥法之门在哪里,”风时左右顾盼,“艾文已经送进去了,对吗?”
扎古连忙迎上来,“还没有,他在这里。”
一边说着一边引风时前往有着许多伤员恢复与补给的大厅。
“为什么不送他进奥法之门?”
白发苍苍的莱蒙德低下头去,“进入奥法之门之后便会被传送到用以中转的幽暗之谷。目前尚不知道敌人究竟是以何等手段获得他在这里的情报……我们担心他们可能即时确知消息,一旦艾文离开立刻便对自治领照射死光,目前民众还没有转移完毕……不过请您不要担心。奥法之门就在这下边。需要的话几秒钟内就可以完成转移。”
风时已经感知到了他所要找的人。在一个小房间里。
他冲过去。
“艾文艾文艾文艾文!”
人躺在床上,依旧没有醒。风时抱住他,手指穿入那柔滑微凉的淡金长发。“也睡太久了,艾文。我和你说——你这样做攻是会被嫌弃不行的。”
隐隐流转着一点紫调偏光的靡艳双唇轻轻咬着精灵那精致漂亮的尖尖耳朵。
一个黑发的莱蒙德守在房间里,脸上露出惊愕,目光停留在某个虚假精灵的耳朵。
片刻的亲昵过后,虚假的精灵抬起了头。
“我是风时——是艾文的男朋友哦。”
“我知道的,风时先生。”黑发的莱蒙德向他欠身,“安妮塔女士有说过您。”
“……已经知道了呀,”风时眼睛眨了一眨,“应该还有不知道的吧?”
莱蒙德不由呆住:“啊??”
休整大厅里很快便又响起了某人快乐的声音:“——是艾文的男朋友哦!”
转眼便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里面不乏灰发灰眼深灰长袍,胸前挂着三头霜鹿纹章的法师。
他们专程来到他面前,“你是谁?”
“我是风时,”风时超喜欢这样的问题的,“是艾文的男朋友哦!”
一边回答着一边转回了目光,随后在看到他们那再明显不过的家族特征时微愕。
他并不认识这些法师。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两个头顶甚至还悬浮着一个聚光灯似的仪器在对他进行治疗。这是在大厅里常见的一种医学仪器,可以稳定地释放出特殊的疗愈光线……是苏子斐的风格,不过这位医生好像不在这儿。
法师们却是显然都认识他,“你当然知道我们并不是在问你这个。”带头的男法师说。
“我才不管你问的是不是这个——反正我就愿意和你们说这个,”作为恶魔风时就是如此任性,甚至还提高音量,“是艾尔文斯的男朋友哦!”
温斯顿家的法师们:“…………”
然后风时又想起了别的什么,“加勒特呢?加勒特有没有和你们一起过来?”
“加勒特……”
有法师向后转去,用目光搜寻。片刻后,加勒特温斯顿从一个廊道里走了出来,每一步都充满了不情愿,最终站在了他身前,一向刻薄的神情此刻变得相当精彩。
“你是想怎么?”
“不怎么,”银发的魅魔挑了挑眉,锵然一声抽出了剑刃,“只是打算和你决斗。”
空气猛地僵住,众人都给惊到,窃窃的议论声中,一星法师的腿弯簌簌,“你……我不要和你决斗!”
“为什么不啊?”闪亮的剑刃在空中划出挑衅的光弧,“之前拿长辈身份欺负我男朋友不是很开心吗?现在决斗又不敢啦?”
喀喀嚓嚓。扭曲的空气里响起某位暗影潜行者嗑瓜子的声音。随着瓜子皮落到地上,安妮塔在吃瓜现场的VIP观看位置现身,即使是一头的魔法绷带也遮不住那一脸兴奋的表情。
对于这样的恶劣行为,周围的超凡者们当然是表示:“给我也抓一把!”“哇奶油味儿的,妙啊。”
“……”
加勒特猛地转身向外分开人群,“决斗……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架内耗!有那份儿力气,不如出来保护咱们最后的屏障,别让那些乌斯卡狗推掉咱们的调度塔!”
说到最后竟颇有几分大义凛然之感,人群自发为他让出了向外的通道。
“说得也是哎,过往的那些账没必要赶这一会儿算。”
还有人也一起跟上:“调度塔要是倒了咱们这屏障直接就完……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也出去。”
原本看戏的许多视线多出了几分审视,觉得某个自我介绍得过于欢乐的虚假精灵未免也太不懂事。
风时挽了一个剑花,将长剑收了起来:“啊,我已经没有力气啦。”
加勒特一听立刻又向后转回了身,灰色的眼睛闪动着兴奋的光,“有力气找我决斗,没力气出来守塔,嗯?”
众人看向风时的道道审视目光中又多出了几分鄙弃,毕竟他先前的表现可给人留不下什么好印象,原本以为是热情,谁知道只是为了秀……
“不如守塔,真不如守塔。”
“秀恩爱死得快,你们精灵族大概是没有这样的说法吧?”
“喂,你们在说些什么,”安妮塔把手里瓜子壳一扬,“那阵陨石雨就是人家砸下来的好吗?又带着金海椰区的人一路杀回来?不了解就不要乱说话。”
“什么?!”超凡者们都惊了,他们里面确实有很多人还不明白具体状况,“那阵陨石雨是……”“还有金海椰区那边?!”
“是啊,”风时点头,看着加勒特,“所以我魔力确实是耗空了呀,剩下来的只够收拾收拾你了……我现在好柔弱啊。”
加勒特:“…………”
超凡者们鄙弃的目光顿时又转向了他,一个人哪怕耗空了魔力都照样收拾的魔法师……
加勒特飞快地向外走去,并不惜使用了加速度的大步奔行。
风时愉快地继续他的自我介绍事业:“还有人要和我认识一下吗?”
“卧槽,那当然了,大佬大佬。”
“我是文库郡的埃默里!……”
“我是风时——是艾文的男朋友哦。”
直介绍到所有人都认识他,然后回到了艾尔文斯所在的房间。
黑发的莱蒙德依旧守在这里,再次向他欠身。
“你出去吧,”风时说道,“我们两个在这里待一会儿。”
“是。风时先生阁下。”
房门在他身后掩上。风时在床沿坐下,然后倾身,把头埋在了他的精灵的胸膛。
“艾文艾文。”
他喊他。但并不是为了喊醒他。魔力被极限抽空伴随着精神力消耗到负,提前喊醒他会影响恢复。他只是想要轻轻地喊喊他。
周围变得安静了。感受的能力再一次回来。开心与快乐如薄雾般被吹散。风时又开始感觉到难过。
苦涩,寒凉,甚至还带着一点讥讽。他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可是他已经作出了选择……他们也同样作出了选择。
即使是深居地下,隔着防御法阵、多重合金与混凝土壁,也依旧能够听见爆炸的声音。
军团又一次发了疯,相比之前还要更加歇斯底里。
为补充火力,母舰的高度曾有降低,然而现在精锐已经调回,却依然并没有向上拉。
炮火已不再是光柱,而仿佛成了流体在向下倾倒。
从高空可以看到,魅魔冲进了防御屏障里。精灵的身形虽然没有被明确捕获,但毫无疑问也和他在一起……他们可是一对。
然而凶猛的火力对最终的屏障并不能形成实质化的威胁,被抵御,被弹反,甚至还被用来给屏障充能。最后一道屏障自是比起别处的屏障不同。纳撒尼再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此刻的攻击是为了摧毁靠近中心区域的地底密道。逼迫幸存者从地表逃生,其速度将远比密道要慢。
精灵与魅魔恐怕就在奥法之门外。不过只要民众没有完成转移,他们便不会走;只要不走,那么就还有机会……尽管想也知道这样的机会是多么渺茫。
有军官提议干脆直接绑架民众,逼迫反抗者们把精灵给交出来。
“他们是圣母——但不至于圣母到这种程度。”
纳撒尼否决这个提议,调派了更多兵力去进攻屏障的平衡调度塔。调度塔共计三百三十七个,分布在防御圈的边缘,如伞骨般撑起了防御屏障。只要能将调度塔损坏,屏障便可以被击破。
不过角度设计,居高临下无法形成对防御塔的有效攻击。所以需要调派无人机、智能战械与机甲等等来近距离精准爆破。
民众还没有完成转移。反抗者们当然不允许他们靠近。他们站在屏障内的制高点上,用远程武器将来袭的敌械给击毁。
这成了双方弹药与装备储量的比拼。
反抗者们当然不可能赢。
弹药很快吃紧,那便用元气与魔法来顶上,元气与魔法也不够,那就……
那就多派去些人来强行顶上。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大厅,只剩下了伤员——起不来的重伤员。轻伤员与其它人员也都赶往现场,“风时先生,”守卫在外的莱蒙德轻轻敲门,“我也去协助守塔。”
风时没有答话。
现在他已经同样躺在床上,双手攀着他的精灵。后者还被他给解开了衣服——刚刚他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口。
年轻美好的躯体。令人迷恋的温度。
他甚至想要睡去。
房门又被轻敲了两下。
“看实在不行就撤吧,”风时说道,“没有必要。因为守不住。”
他不确定外面听到没有。因为这次莱蒙德没有答话。
吸顶灯向下洒着冷冷淡淡的光,照亮了这一方的小天地。在炮火之中是难得的安静。
这样的安静使得风时隐隐听到有奇怪的像是什么在拖动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从他门口经过。
他滑下床,把门打开,看到了一个短短的人。
他认识这个人,是杰弗里丹恩。
这位魔鬼教官当然不是短短的。可是他的两条腿都不见了。现今正用双手拖着身体向前爬,身后是两道长长的血痕。
“杰弗里!”风时喊他,“你都这样了,还要出去?”
他拔高了声音,试图引来医生,但是没能成功。
医生们好像也到前线去了,如今纯粹是仪器在维持着这些重伤员,“你们这些重伤员为什么不直接进奥法之门?”
“我才不是重伤员!安德拉少了只手都出去了——我也要出去,”杰弗里说道,向后回过头来,“你认识我。”
“那当然了,我是艾文的男朋友么,”风时说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你不要再乱动了,不然会死。”
一星的战士教官定定地看着他,“你的剑术也很高明。”
“谢谢夸奖,”风时礼貌欠身,“我的目标是成为剑圣。”
“……我不是在夸你!”杰弗里几乎是半吼着重复了一遍,“你的魔力是耗尽了,但是剑术也很高明——你就留在这儿不出去吗,艾尔文斯的男朋友?”
“没有意义。调度塔有三百多个,不可能守住所有。即使我赶过去也不会为防御屏障增加太久的时间,”风时双手环胸,“要我说,不如快撤,以减少无谓的牺牲。”
“无谓的牺牲?”杰弗里冷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屏障能多维持一刻,就能多一些人从外面回来!”
银色的发卷垂落,圣武士装束的美人偏了偏头,“你真觉得这是好事吗,杰弗里?”
砰、砰!
战士的心脏在跳。有一瞬的失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那白色的战袍上神圣的符文化作了灿烂的血金色。不同于先前,他的这句疑问,声音遥远而又空灵。
突然间,能量的波动如涟漪般荡过了整个大厅。
杰弗里一时间没空惊异于面前的这个神秘精灵身上突现的异状,他按在地面的双手猛然攥起,指节发出爆响。
不得不承认风时说得没错。那么多的调度塔……即使他去了也守不住所有。能量的波动源于屏障受到重创。
现在已经有一座调度塔倒了。
然后,是下一座。
从地底升起的高塔带着夕阳最后的余晖缓缓倾塌,随着能量回路的错乱,它在半空便分崩离析。
明蓝色澄金色银绿色的火焰划过晦暗的天空,四迸的符文石燃烧成灰色的粉尘。最终的屏障从调度塔的倒塌处现出缺口。战械与机甲的集群带着钢铁特有的冰冷肃杀恣肆向内涌入。
……当然应该支援,当然应该阻截,但人手远远不够。这里的高塔倒塌,其它的高塔也摇摇欲坠,超凡者们不可能离开自己所正在防守的区域。
苍蓝色的潮流势不可当。
惊呼,怒吼,以及咒骂。更大的声音是哭泣,那是眼看自己无法逃出生天的凡人们爆发出的绝望。
把这一切都压下的是咒语的吟唱。明亮的光。造形古朴的半身法杖被高高举起。
灰袍、灰发、灰色的眼睛,和着那三头霜鹿的纹章一起燃烧成灰烬。
灰烬之上有玄秘的光华升腾,升入屏障形成法阵的心智,人工心智取代高塔来调度能量,重新实现了能量的平衡。
缺口被封上,钢铁的潮涌被拦腰截断。超凡者们合围过来,将突入的战械尽数摧毁。
但这也只是脆弱而短暂的平衡。转眼又有新的调度塔被爆破——鏖战持续到现在,很多调度塔都已濒临极限。
新增的运算量是单凭一个心智所无法完成的重担,于是,又一个温斯顿举起了他的法杖。
不过,并没有几个法师能够把心智与屏障融合,至少某个为逃脱决斗而外出守塔的一星魔法师便做不到这一点。
很快,便轮到了一位气度高贵、把灰色长发盘成光滑发髻的女魔法师也将法杖举起。
然而这时,威严的声音响彻中心区域,打断了她吟唱中的咒语。
“好了……交给我。接下来,便是莱蒙德家的神官履行职责的时刻。”
饰以火焰繁纹的长袍是宛如黑曜石一般的沉穆。阿莫斯莱蒙德的身形缓缓向空中升起。
在他手中,是一片明亮到极致的光芒,极目看去,隐约可见光源,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多边形,像是金属像是水晶,又像是纯粹由光凝成。
是战神之盾的碎片。
随着神官升抵高位,神盾的明辉洒向四周,为剧烈波动的屏障镀上了一层恒定的光膜。
即将崩坏的屏障重新稳固,哪怕周围的调度塔还在爆炸声中不断地坍塌。
不过很快连坍塌也不再有,防御屏障缓缓向外扩大,扩大到足以拦下那无穷无尽的爆炸。
欢呼声。民众们涌向中心屏障的人潮在加快。很多原已放弃、在体力的极限与内心的绝望中放弃的人也再一次爬起了身。
他们,还是可以逃进那安全的壁垒之中……
这一切并不是没有代价。
神盾在漫长的光阴里一直处于逐渐消湮的状态,直到前段时间,它终于停止了燃烧。
然而现在,那不规则的边缘又开始烈烈升腾起铂金色的焰烬。
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显而易见,要不了多久,它便会完全耗尽,归于虚无。
心脏收缩如苦涩的橄榄,泪水涌出神官的眼角,纵横在他那沧桑的面庞。
“向您致歉……吾主。不成器的仆人没能守住您最后的遗物。”
他作出了选择,尽管沉重而又痛惜。
作为补救,作为赎罪,袍角的血与火不再是装饰,而转化成实质,神官的血肉亦开始燃烧。
以有着神之力的身躯作为养分,也许,最终……能够让神盾保住那么一点点边角?
无可言谕的悲怆在中心区萦绕,街道,建筑,以及深藏地底的大厅。
拖着鲜血向外爬行的战士被拎着领口提起,转移到了精灵所在的房间里。
“既然还那么有活力,杰弗里,你不如帮我男朋友穿一下衣服。”
穿衣服……在这当口居然还?!
有着魔鬼之名的教官一脸懵逼,就很想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但他终究选择静默。目光停留在消失在门口的那块袍角——血金色的符文逸洒着神圣的光尘。
高空之上。
神官已即将燃尽。
然而却有一只修长漂亮的手穿进那赤金色的火焰,轻轻按上他的肩膀。
血肉生长,重新塑成身体。温暖与安定……如甘泉注入信徒的灵魂。
渐熄的火光中,神的仆人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深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飞扬的银发。
祂从他手中按过了神盾的碎片。
不再燃烧,不再消湮。逸散的焰烬反而重新凝聚。
在圣洁澄净、而又明耀至极的光辉之中,碎片飞快延展——
直至化成一面完整的战神之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