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在谈话间,两队人马纷纷赶来,锋利如剑训练有素的队伍一边打斗一边靠近了这个被篱笆围起来的房子。
李大哥的胖子弟弟正喋喋不休,控诉两个人吃白食又控诉他哥胳膊肘朝外拐,打眼一看窗外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辈子没见过的情景在窗外上演。
两拨人马挥舞手中利刃,身形矫健又悄无声息,以前从来只在书中看过的武术招式在眼前划过,那一刀刀带着风声和血腥气,缠斗在一起又快速分开,黑色的衣服衬得人高大干练,每一个人都像是未出鞘的一把武器,动作干脆利落又刀刀致命,在李家村的小角落掀起一阵旋风。
沈衡单手推开大门,眼见他要往外走,李大哥轻叫了一声,为他担心。这来路不明的人一看就是专门训练过的杀手,他们不是说被追杀才逃走的吗?怎么见了这些人反而要迎上去。
“别打了。”低沉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个胖子见他竟然不躲起来还敢迎上去,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拉着他哥躲到桌底,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以为自己是谁啊,说别打人家难道还真的听他的吗?”
胖子翻了个白眼,心想真能装,在他小情人面前装什么厉害,被这群手下无情的人宰了就知道厉害了,他混迹赌场那么久,对这些亡命之徒最熟悉不过,外面两拨人看起来就不是等闲之辈,还敢去招惹。这男人啊,不装就不会死。
他眼睛转了转看向一旁的宋南卿,心底暗暗赞叹:真是漂亮。在那么漂亮的小美人面前,确实不装不是男人哈。
不过当他一边盘算着如果那个人被外面杀手杀了,他可以以什么理由把这小美人拐走时,门外的打斗声竟然真的停止了。
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没有从西边升起也没有从东边降落。
胖子心想:你们都那么听话吗?是不是他出去喊一声别打了也会是这个效果。
正想着,站在最前方的一个劲装黑衣人手持短刀飞速上前,剑锋直指沈衡的面颊,削铁如泥的刀几乎已经割断了风中扬起的发丝,但沈衡分毫未动,站在那里冷冷看着他。
胖子瞳孔一缩,就在血溅当场的前一秒,他听见了一道清丽带着怒意的声音——“魏进,住手!”
漂亮到不像话的少年在太阳照耀下迈出门槛,瞬间,对面那群黑衣人纷纷收了武器齐刷刷跪地。沈衡和宋南卿左右并肩而立,两支队伍也一左一右跪地低头行礼。在村庄这片还算开阔的空地,场面相当壮观。
魏进低哑着声音道:“奴才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他的眼睛里遍布红血丝,再看到宋南卿,又惊喜又自责。
看他这样,宋南卿也知道,他是因为觉得这次自己遇害是摄政王干的,所以才出手相逼。毕竟之前他跟魏进暗示了很多次关于摄政王和自己的关系,他那么想也情有可原。
宋南卿和沈衡不约而同留下记号,他们各自的人顺着记号找来,岂料撞在一起,在未沟通的前提下都以为对方是暗害自己主子的杀手,所以才一边打得不可开交,一边又着急寻主,才有刚才情形。
“宫里怎么样了?”宋南卿让他们散开,别都堵在人家门前,看起来太过显眼。
魏进简短说了这几天宫里发生的事,“消息封锁着还未传出,目前对外的说法是您和摄政王正在山洪爆发地安置流民,替国祈福。宫里……目前是九王和贾良大人在操持,他们私下有交集,这件事可能……”
“这个不着急。”宋南卿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可有带御医来?”
魏进点头,“有,陛下您……”
“那么多人目标太大,我们先撤离,让御医赶快看看摄政王的伤。”宋南卿指了指屋里的李大哥,“他是我和摄政王的救命恩人,替我好好谢谢。”
“李大哥,承蒙关照,后会有期。”
一阵风吹来,黑色的衣角连成片,在这片整齐划一的黑色包围下,宋南卿和沈衡转身离开了篱笆包围的院落,仿佛没有出现一样。
李大哥和胖子愣了半晌才从桌子底下出来,面对面发呆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但之前还充满戾气的黑衣人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却面带微笑,问他除了良田、银两,还有什么想要的,因着宋南卿那句后会有期,那名侍卫思忖片刻,揣摩圣意后又问他是否想搬到京中居住。
“刚刚你们叫他、那个人,陛…陛下?”胖子抖着声音一脸不可置信。
侍卫没回答,毕竟陛下说的救命恩人可不包括他。
李大哥手都在抖,他一边回想这几日自己与二人的互动是不是不够恭敬,一边想着那个高大男人身上的刀伤,二人在厨房贴在一起的亲昵样子又浮现在眼前。他只是个村夫什么都不懂,但在医馆里偶尔听人说起也知道摄政王和陛下是对立的,怎么这两个人死到临头连手都分不开。
他们真是那种身份吗?但自己一介村夫实在没有骗他的必要。想起少年称赞自己医术时的表情,李大哥心一横,道:
“我想在京中开一间医馆。”
————
一驾低调的马车平稳行驶过宫门,马车前方坐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一人抱着一柄剑眼神锐利,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不能瞒过他们的眼,前后两驾马车里挤满了仪鸾司侍卫和沈衡的暗卫,蓄势待发。
宋南卿一回到宫里就迫不及待要去青莲池里泡着,这些天在外面不能好好泡澡,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臭了。
沈衡在御医看过伤口换过药后也要跟着去。宋南卿不让他回府,非说在宫里住着养伤方便,但又不想和他一起共浴。
“你身上有伤不能泡,万一把我池子里弄的都是血味,之后就没办法用了。”宋南卿鼓着脸说,“先生现在要做的是静养,静养你懂吗?”
沈衡低声说:“不用你惯用的那个池子。”
宋南卿不想答应,他感觉最近自己有些奇怪,原本面对沈衡他是很自如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朝生死与共,再与他亲密时总忍不住反思,对方对自己那么好,他却总想着引诱,让沈衡陷入暧昧的沼泽,让沈衡成为众矢之的。
如果他真的爱上自己,自己会开心吗?为这份爱开心,还是为了自己得逞开心,或者是为了他终于有把柄开心。
他才十几岁,同摄政王如有点什么,责任和罪过一定不会在自己身上,世人一定会觉得是摄政王诱哄年幼丧母丧父的陛下,为了揽权夺势无所不用其极,一旦大臣心里有那么点怀疑,摄政王离下位就不远了,这是没有人可以忍受的不伦和禁忌。
这也会是沈衡最大的把柄和污点。
但另一方面,宋南卿又在想,沈衡那夜不顾一切挡在自己面前,到底是因为他是宋南卿,还是因为他之前使的暧昧手段奏效了,如果他之前没有铺垫那么多,表达那么多或真或假的感觉,施展从书上学来的手段,沈衡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他喜欢的到底是自己,还是那个给了他保护欲侵占欲的下位者。
他既然知道与自己亲密太过会引发争端,就像在李大哥家厨房一样被骂断袖,为什么还要纵容自己。
脑海中有太多太多想法,在一夜之间改变了。宋南卿知道自己不需要想那么多,沈衡从小就教过自己,感情对帝王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他只需要把每个人当做棋子,给他利益,然后为自己所用,就那么简单。
但沈衡明明已经按他预想的做了,为了救他奋不顾身了,他的目标好像看似已经完成了,为什么自己还是不高兴。
宋南卿全身都浸泡在温热的池水里,胳膊曲起趴在池边,湿透的米黄色浴袍贴在后背,勾勒出从腰到胯的曲线。薄薄的浴袍遮不住什么风景,肉色在底下若隐若现。
他伸长胳膊捞起池子边摆放一杯杏皮水,仰头喝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口腔蔓延,正在回味之时,抬眼就看见沈衡从屏风后侧慢悠悠走过来,敞开的衣领处露着已经结痂的伤口,肌肉轮廓起伏明显,脚下带风。门口服侍的下人齐刷刷站成一排给他行礼,待沈衡经过后又退回后面待命,不见踪迹。
宋南卿嚼着嘴里的杏肉,两腮微动,转眼间就看到沈衡来到自己面前蹲下,手自然而然地伸到自己的池子里。
“热不热?”他问。
现在这个时节确实有一点不太适合泡汤了,宋南卿摇头,“还好,你要试试吗?”后面那句完全是他知识学杂了条件反射,说完就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
身边的池水荡起清波,池子台边上摆了一些新鲜绽放的花,插在瓶里放在缝隙中,看起来像是本就生长在此处,粉红鹅黄的花朵蹁跹,把池子里的光景挡住。
宋南卿被旁边的水花溅了一脖子,他愤怒转头,刚好看见沈衡胸口的那道不浅疤痕,暗红的颜色还未长好,在胸肌偏上的位置很是显眼。
他轻轻靠过去,伸手在上面要碰不碰,睫毛扇动掩住眼底色彩,“疼吗?”上次在这个池子里,这块地方还没有这块疤,他心底情绪很复杂,对着那儿吹了口气,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上抬起观察着人的表情。
沈衡的喉结上下滑动,低声道:“不疼。”
宋南卿浑身泡在热水里,没有依托,抓住人的浴衣一角,低头说:“为了救我留下一道疤,你很开心是不是?”
“这不是在战场,也没人知道你救了我,不会有军功章。”
“我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设的局,目的就是为了博取我的信任,上演一出苦肉计。”
沈衡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是,我的目的达到了吗?”
宋南卿转头,手底的心脏正在有节奏地跳动,细嫩的脖颈拉出一道修长的线,“没有,差得远呢。”
荡漾的池水摇出碧波,底下青莲纹样栩栩如生,在寂静的青莲池里,周围除了流动的水和弥漫芬芳的花香什么都没有,宋南卿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腰上,勾勒出细细的线条。
沈衡单手捧住他的脸,朝自己面前转,拇指按住了他嘴角喝过杏汁的痕迹,轻轻摩挲,水温变得更热了。
热气从水中升腾,弥漫至二人脸上,修长的手指沾了水在嘴角擦拭,一点点移动到了唇瓣处,湿润了干燥的唇珠。
宋南卿掀起眼皮看向男人的眼睛,盈盈花香让人呼吸放缓,温度越高,花香弥漫的越盛,二人之间的距离越近。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暗示,宋南卿仰着头越凑越近,脸庞错开,交换了轻轻的一个吻。
像是手指轻轻触碰到水面,波澜未起就一触即分,但杏子的香甜已经被二人分享。
宋南卿静了半晌,抿唇轻声说:“其实我们不该这样,对吗先生?”
沈衡的手臂搂在他后腰处,低头看着人道:“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