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催债平台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方灼给对方回复了一句“别催，等下还”，终于让手机稍微消停了一点。
原著对男主便宜爹的描述并不多,这位爹出场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坚韧又带点深沉的形象，他和男主之间的关系完美符合了网上流传的嗲儿子文学——
“最传统的中式父子是仇敌也是君臣,只有父亲病重躺在床上的那一瞬间才是父子。”
“作为家里的独子，龙傲天男主从小就没有勇气和父亲坐下来喝一杯。”
“他这辈子最害怕看到的就是父亲深沉的眼神,那是他这一生最恐惧的东西；同样的，父亲偶尔一句板着脸的夸奖也是他一辈子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这位传统的老式父亲估计这辈子作出的最大决定就是用秘术交换了仙胎，除了借贷以外应该也不至于惹到别的什么仇家。
挨个点开二十多个小贷软件，方灼坐在浴缸边浏览着原主这几年的借贷明细和聊天记录,打算了解一下原主本来的生活轨迹。
“仙胎”的生长条件需要修为推动，修为提升得越快也就长大得越快,原主一开始是狠狠心花两个月工资给好大儿买了个升级法器,接着刷了外卖平台的网贷买了两箱泡面。
这凭空获得的几十块让他的生活压力一下子被减轻,他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微微尝到了甜头,后来就连所有的生活用品他都要刷网贷来买。
雪球滚到八万多块的时候，原主自己的工资已经完全没法覆盖每个月的还款金额了。
他只能和家里人坦白，最后他八十多岁的奶奶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帮他还上了六万灵石。
但原主还留了一万多的“尾巴”没有告诉家里人。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把仙胎养大，升职加薪、跳槽到更好的宗门,到时候还完这一万块简直易如反掌。
而打脸来得非常快,价值八千多灵石的法器只支持仙胎的骨龄长了两岁。
第二次坦白给这个家带来了更大的风暴,原主的爷爷被逼无奈选择了自杀骗保。最后不仅保险费没拿到，反而让奶奶难过得生了场大病，最后亲戚到处筹款才换来了微薄的几万灵石。
越来越入不敷出的生活和医疗账单彻底压垮了原主，在奶奶去世后,他再也坚持不住，选择龟息闭气把自己溺死在了浴缸里。
……看完这些聊天记录，方灼轻轻叹了口气。
这三十九万欠款里面没什么大额消费，每一笔都是几十到几百不等的生活用品，此外大部分都是小贷APP的高额利息。
可以说从原主选择用秘术换养仙胎的时候，这个结局早就被定下了，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
他动动手指把欠款全部还上，小贷平台的催债人立马发来好几条消息：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我们平台刚推出新型贷款模式，只要你能拉一名下线过来贷款，就能从贷款金额里抽成百分之五作为佣金，心动的话随时联系……”
方灼反手把这个号码拉黑了，卸载了所有的借贷软件，又把外卖和团购软件的白条功能全部关闭。
确认征信清单里没有其他欠款之后，他环顾了下周围的环境。
这个卫生间的大小极其逼仄，想要洗澡的话只能站在浴缸里，狭窄的浴缸旁边是个脏兮兮的蹲坑。
推开门，外面的房间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整个房间只有三十多平，龙傲天男主只能打地铺睡在地上，各种杂物堆在房间的角落，铁架子上还摆着大量粗制滥造的法器和奇奇怪怪的符文。
如果不是衣服还是湿的，方灼很想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家。
他打开储物戒指，用共享空间功能从娱乐圈位面的别墅里取了套西装出来，转头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把手表重新戴在手腕上，他出门打车到了最近的五星级宾馆：“顶层总统套房。”
前台服务人员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先生，我们酒店的最顶上三层房间是常年预留给筑基期修士的，您要不先在万能仪上检验一下修为呢。”
方灼没有抬头，正在手机上打字把酒店的地址发给便宜儿子。
“加钱，三倍。”
服务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装模作样地在电脑上操作了两下：
“先生，真是太巧了，我们酒店的万能仪最近刚好出了点故障，既然现在没法检测修为，我这边先把您登记成筑基初期修士，我带您去顶层套房。”
刷了两万多灵石，方灼在套房沙发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等来了龙傲天。
门口明明是个十岁的孩子，但身高还不到一米二，又黑又瘦，打眼看上去像只会在景区栏杆上跳跃的猴子。
此时龙傲天头顶上正飘着个练气二层的词条，这个进度在同龄人里还算突出，毕竟绝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也就停留在练气六层左右了。但作为秘术召唤出来的仙胎来说，练气二层的进度显然有些缓慢了。
“爸，你看，这是我在隔壁高中食堂垃圾桶里捡的，有些有钱的高中生会买带灵力的套餐，这是他们吃剩的鸡骨头和面包渣子，我们快收拾收拾吃了吧，我用骨头给你熬个汤，不然等会灵力就散光了。”
龙傲天把书包一倒，里面是个透明的塑料袋子，隔着很远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馊味。
袋子中装着被嗦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还夹杂着不少意义不明的碎渣。虽然确实残存着一些灵气，但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哦对，今天不是周三嘛，爸你怎么不去上班啊？”
小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看着这个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酒店房间，表情渐渐变成了惶恐不安：
“爸，你别想不开，生活一定会一点点变好的。等我骨龄再大两年，到十二岁我就能去打工了，我还能撸小贷养活我们……我不能没有你……”
这儿子倒是挺懂事的，方灼摸了摸两把对方的头发，发现小孩的发梢油腻得能炒菜，顺势把孩子推向了浴室的方向：
“方烈阳，你死了我都不会死。等会我出去处理一下工作的事，你待在酒店里别乱跑，饿了就按铃点餐，会有人把饭送到房间里。你先去洗澡。”
方烈阳抠抠耳朵，总觉得自己的姓听起来没那么熟悉了，而且今天的爸爸听起来嘴有点毒。
但违和感一散而过，他马上被别的事分散了注意力：
“爸，那我们原来的家怎么办？房租还没到期呢，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而且你还攒了带灵力的废钢放在那个房间里，那都是不能扔的……我等会去整理下房间吧。”
听到那个房间方灼就头疼，他高度怀疑那里面的每件东西都有被双马尾小虫爬过的可能性。
小孩说的什么废钢片子想想都知道对身体没什么好处，说不定是某种散发高浓度辐射的放射物。
“不要了，全不要了，以后再买。”
好说歹说把小孩劝进了浴室，方灼揉着太阳穴，看着服务员把地上那袋食物垃圾处理了才出了门。
原主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四千多块，在一家大厂的子公司的外包工厂做外包检验员。
除了线上的欠债以外，方灼手里还有十来张线下的欠条，其中绝大多数借款人都是工友，这部分债务加起来有个四万多灵石。
他得到工厂办个离职手续，顺便把这十来笔欠款给还了。
“滴”了一声，工牌刷在厂区门口的闸机上，机器却迟迟没有任何反应。
他打开手机给小组长发了条消息：[闸机刷不开]
在门口等了至少二十分钟，才有个中年光头男摸着光秃秃的头皮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抱怨：
“都跟你说了，外包不要刷自己的厂牌，不然系统会自动报警扣绩效的，你等正编员工开门的时候蹭进去就行，麻烦死了。”
“我早就跟领导说了，以后招人尽量招练气七层以上的高材生，我们宗门又不是招不到人，要是招的全是你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小工，我每天烦都烦死了。”
“下不为例，请我喝杯脑力静，这事我就不告诉部长了。”
方灼没搭话，看到光头熟练地带他走到厂区内的便利店里，从货架上一口气拿下了十来瓶标着脑力静的罐子。
方灼在原书里看到过这种饮料，名义上能提神醒脑、让打工人提升专注力，一瓶大概两三块灵石。
饮料本身价格不贵，但会给心脏造成很大的负担，几瓶干下去之后根本睡不着觉，能把常规的九小时睡眠压缩到两三个小时。
没等他说什么，同一条产线的工友就小跑着过来：“组长，我给您结账吧。”
方灼在原主的通讯录里见过这个工友，对方叫武笛，是原主为数不多的朋友，之前还拿出了几万块积蓄借给了原主救急。
他站在一旁，看着工友连着灌下了四五瓶脑力静，还从兜里掏出一把药丸分给他。
方灼摆摆手没有接，一旁的小组长见状阴阳地说着风凉话：
“别跟我说你没钱买，脑力静和药片才几个钱，你就算贷款也得上啊，有钱买衣服就没钱买补药？？”
“算了算了，目光短浅，我本来还想着等你上练气七层就给你争取内包名额，你非要摆烂那我也没办法。”
武笛帮着他陪了个笑，一边拉着他到产线，一边低声道：“方灼，你怎么了？你不是前几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中厂的子公司跳槽过来当外包吗？”
“咱公司平台多好，这才七年，你就从练气五层升到六层了。要是多喝点脑力静，把每天的睡眠压到两个小时以内，说不定升到七层也就是时间问题，转内包之后工资至少能加两千多。”
“你不是说还要给孩子攒奶粉钱吗，咱俩一起加把劲，今晚十二点半下班之后我在公司公共修炼室等你。”
方灼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霍晓元会在上班第二周就把公司的厂房给炸了。
他打开手机，在网上订购了一把权限最高的飞剑，打算等还完钱之后就飞速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没在产线上坐两分钟，他就勾勾手指对小组长道：“我要辞职，批一下流程。”
光头慢悠悠走过来，靠在纸箱子边嘲讽道：“你？辞职？不养家了？别跟哥开玩笑。”
他打开手机，却看到一道流程信息正躺在自己的待处理列表里。
光头摇摇头冷笑道：“你去外面问问现在哪个宗门能给你这么好的资源？你知道你辞职之后会被整个宗门下面的所有子公司都拉黑吗，我话就放在这里，今天出了这个门，你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比这还好的厂子了。”
“小方，咱们这在产线上一天工时干满十六个小时就能下班，而且十二点到六点之间还能预约宗门公共的修炼室。你有几个钱啊，能经得起你这么造？”
方灼从储物戒里拿出个装满了灵石的瓶子，淡淡道：“比你有钱。”
他这瓶子才刚拿出来，四周工友的眼神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全场目光全都自动黏在了这个瓶子上。
他们组长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八千多，而且他们平时大部分工资都用来喝各种提神饮料和购买法器了，根本剩不下多少。
甚至不少人都在借贷上班，只求能提升实力转成正编、或者跳槽到更大的宗门旗下的工厂。
而这瓶子里的凝缩灵石至少有十多万，相当于他们好几年的积蓄。
这时候没人纠结这些灵石是哪来的，周围所有人全都围了过来。
方灼拿出手里一沓欠条，对众人道：“之前的所有欠债全部三倍还给大家，大家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在这个厂子里待了不到十分钟，他已经充分了解原主平时都过的是什么生活——白天在宗门经营的工厂里上班十六个小时，晚上还要自费喝脑力静嗑药丸疯狂修炼，原主能挺这么多年确实不容易。
工友们能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借他钱，现在三倍还钱很正常。
武笛在一边怼了怼他的胳膊：“兄弟，这钱是从正道来的吗？你别出卖自己，别被网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给骗了，人之所以长两个肾是有原因的，只有一颗肾活不太久。”
方灼：“……放心，所有器官健在。”
看着白花花的灵石被面无表情地分发出去，光头龇牙咧嘴，想插嘴说点什么。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发财了也不带带他。
要是对方在这十来万灵石的基础上使劲再攒攒钱的话，在三年之内升到练气七层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好像对方并不是很在乎这些灵石。
……难道这小子储物戒里还有更多灵石？
想到这里，他心里后悔得想倒回到二十分钟之前。要是早知道这小工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钱来，他肯定好声好气地伺候着，生怕人跑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只能握紧拳头站在一旁看着十来万灵石被分走。
要是自己当初也借钱了那该多好，这投资收益比买币还稳健。
光头这么想着，刚打算上前弥补一下自己刚刚的过错，但他正准备小心翼翼地开始套近乎，就听到工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我的妈呀，窗口怎么停了个高级飞剑？”
“不可能吧，是领导过来视察了？那也不能只有一把啊。”
“屁，领导视察用的剑都没这么好，你看剑身上的光，这是炼器宗上季度刚推出的新款31PRO加长加厚款巨剑，至少要三百多万灵石。”
“咱们厂子不会要被炼器宗收购了吧……”
“你想啥呢，收购咱这个破厂能干嘛，就算搞收购也肯定去收主工厂的高端产线。”
“别挤别挤，我也想拍一张，我还没见过这款剑，帅死了。”
半个产线的工友都挤在了窗边，光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摆着胳膊大声喊道：“都跑什么？监控摄像头都看着呢，不许擅自离开工位！五分钟之后开始罚款哈，我现在要上报监控系统了。”
方灼抬头看了一眼光头。
对方像是邀功一样走过来，主动从兜里掏出两瓶脑力静，笑着放到桌边：“小方，你随便离位哈，放心，这条产线我说了算。”
方灼摆摆手：“你自己留着喝吧。”
把钱全部还完，欠条全部注销，他稳稳踏上飞剑，对着系统里的原文使用了自动寻路功能。
在他的背影在窗口消失后不久，产线上的工人又重新开始交头接耳：
“武笛，你和他关系最好了，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钱了？这太恐怖了吧，三百多万的飞剑说买就买？平时他不都是走路上下班的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他本来就是富二代吧，只是隐藏身份在咱们厂子暂时打工几年……”
“羡慕死你了，他刚刚多给你发了一万多灵石吧，我看他还把他的新联系方式写给你了，苟富贵勿相忘。”
“我的心后悔得滴血，要是早知道今天小方会过来发钱，我当初就多借点给他了。咱几个里面就武笛你借得多，我记得你一口气借了三万多灵石吧，还得是你聪明。”
武笛挠挠头：“借钱的时候哪想得到这么多。”
“你说方灼去干啥了？”
“不知道，享受人生去了吧，他都能拿出三百多万买飞剑，肯定是发了笔大财……总不能是去新建宗门了吧哈哈。”
方灼正在去一家灵药厂的路上。
这次原书里提供的没被发掘的修仙天才不少，他打算从里面能力最强、也是最让人可惜的一位开始。
时间还来得及，那位现在应该还没做变性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