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那胖子肚皮上的眼睛一时间同时睁得巨大,四双眼睛一眨不眨，整个愣怔在原地，仿佛正思考着这段话的含义。
良久,那张脸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在物理意义上咧到了太阳穴旁边,露出口中密集的三排细小的牙齿。
不止副本boss，办公室内大部分人都愣住了。离方灼最近的眼镜女一脸的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在键盘上轻轻敲着。
这时新人区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了，参加了这个场次赌局的所有玩家都被吸引来了方灼的直播间——
[这个新人是不是疯了？？给副本boss买空调买电脑？他哪来的钱？]
[哪个星又往这倒垃圾了，他不会以为一天的工资就能买得起这么多东西吧。。。]
[我一直在这个新人的直播间蹲着，他是打车去公司的,虽然出租车里面固定黑屏、没看到实际付了多少钱，但是他手里应该是有积蓄的,不一定买不起空调吧]
[你说啥呢,我专门切出去看了一眼,这确定是惠通设计公司啊,这种新手副本不是只有副本经历不满三次的新人才能排进来吗，三次副本全拿到最高薪而且不被扣绩效的话，最多也就攒个一千冥币吧……]
[根本不用算，连中小公会的集体账户都未必有够十多台新电脑的钱，新人把自己全身零件卖了都值不了这么多]
[估计只能买得起空调零件^^]
[笑得我满床乱拉,支持八眼胖子带新人去商场买空调,好想看新人在商场被原地撕碎]
[好消息,帅哥被副本boss虐杀的直播切片能卖出高价；坏消息，这估计是这个可怜的新人生前死后赚钱最多的一次了]
[离惠通最近的商场是哪个啊？]
[华美购物中心，那个本的常驻boss是个带剪刀的老妖婆，好久没见到两个boss一起对同一个玩家动手的场面了,好激动]
长而尖的舌头在齿缝里舔了一圈，胖子径直带着方灼来到商场。
两人停在卖电脑的店面前，胖子身上各处溢出的汗水在脚下积蓄成小小一滩，四双眼睛齐刷刷向着方灼的方向看过来。
似乎只等着他说出那声拒绝，那张可怖的大嘴就会再次张开。
方灼面前站着个身高不到一米五的瘦弱女生，失去了右臂，双腿上遍布大块大块的疤痕，像是有人硬生生撕掉了那里的皮肤。
她战战兢兢地讲解着电脑型号：“先生您好，为您推荐这款暗灵X5系列电脑，我们这边是包整机装配的，主机显示屏全套只需要一千三冥币，买十台以上可以免费送一些配件。”
“先生，如果预算不足的话，我建议购入暗灵X3系列，这款性价比比较高……”
方灼摆摆手：“不用，就X5系列吧，十六台，刷手环。”
伴随着手环贴近POS机的那一刻发出的清脆“滴”声，在场所有人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连隔壁商铺的营业员都艳羡地将目光移向了这边。
不到两秒，华美商场副本的boss快速飘了过来，红唇女人手里拿着个和身高等高的巨大剪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她对着POS机吐出的账单看了又看，难以置信地指了指方灼，声音枯哑干涩地对着胖子道：
“这是谁？你们惠通的员工吗？”
胖子的嘴巴长得老大，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缝。
他冲上去抚摸着崭新的电脑包装，似乎是察觉到嘴里细密的牙齿有点吓人，赶紧按了下手腕，讨好地恢复了正常的形态——
一层层堆叠的肉团渐渐缩回皮肤表面，肚皮上眨动的眼睛消失，开到太阳穴的嘴角也回到了正常人该有的位置。
在短短三秒钟内，胖子逐渐变得和常人无异，身形有些瘦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时充满了谄媚：
“大人，小的想要美尔牌的空调，两个就够，谢谢大人。”
胖子内心已经快高兴疯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新人身上大笔的冥币是从哪来的，但他才懒得管这事，落到手里的空调才是硬通货。
他早就受透了惠通设计公司的办公环境，别说玩家了，连他一个被分配过来的boss都嫌弃那儿的生存条件。
办公室闷热不通风，他的拟态偏偏又是个多肉的胖子，天天跟蒸桑拿一样，他有时候觉得身上的肉都要化成水了。
虽然作为副本boss，他的积蓄还是比一般的玩家要多的，但是谁会有钱烧得给办公室装空调啊，他自己的钱用来买特殊技能都不够，而且说不定过个几年或者几个月他就要被分去别的副本了，这段时间他肯定是应忍尽忍。
能花费九冥币给办公室换个播报喇叭已经是他付费上班的极限了。
换喇叭之前的那个破设备经常掉线还卡顿，他那时候好几次听不清人力主管的播报，漏杀了好多玩家，那段时间玩家论坛都在疯传他是佛系boss。
往事不堪回首，他的财神爷终于来了。
而且没听错的话，新人刚刚足足买了十六台电脑，这个副本的常规工位才十五个，那岂不是说明其中一台是给他的……
胖子越想越激动，弯着腰在前面带路，忍不住恭敬地回头问道：
“大人，想问下这十六台电脑里面有我的份吗？”
方灼点点头：“多的那台你搬回自己宿舍。”
胖子脚底一滑，兴奋得简直要晕过去。
别说新人只是简单迟到一小时，就算是把他打一顿他都认了。
到了空调卖场，方灼毫不犹豫地刷手环拿下了两台美尔牌空调，在旁边家具售卖区买了十六套崭新的实木桌椅套装，又在胖子的指引下给对方买了个席梦思的床垫。
弹幕此时刷过去一大片问号——
[不是，哥们，半小时内刷出去三万六冥币？？？]
[哈哈哈应该是我没睡好，我先回去重睡了，各位晚安]
[艹杀杀杀，我期待的反转没了，痛苦面具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原来等着看虐杀剧情的我才是小丑]
[靠，官方赌场怎么这么精明，在帅哥刷手环的一瞬间关了这场副本的赌局，押了这帅哥的人赚大发了]
[恨，第一次看到惠通设计的boss这么卑躬屈膝，当初我过这个副本的时候被他揍得差点半条命都没了。
我当时月度结算工资只拿了七十五冥币，卖了个肾才勉强活下去]
[前面的，那可是三万六冥币。。。光是直接给到副本boss个人的电脑、桌椅和床垫加起来就几千冥币了，而且还帮人改善了办公条件。。
你要是给我花这么多钱，我肯定比他还舔信不信]
[信，我愿意跪在地上舔帅哥的脚心]
[？？？太猎奇了，没人想奖励你]
回去的路上，方灼坐在商场派来的商务车后座，胖子殷勤地给他端来一盘果切：“大人请。”
坐在中排的华美商场boss剪刀女见状用干涩的嗓音嘲讽了胖子一句：
“死太监，你也是干回你的老本行了，回到舒适区了是吧。”
没等胖子怼回去，剪刀女就亲手开了一瓶冰水，更为谄媚地放在方灼手边的杯托处：
“您请喝水，商务车内直播默认是黑屏的，您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问。”
方灼转头问胖子：“你为什么会有两种形态，玩家和boss之间可以互相转化吗？”
胖子答道：“诶，大人您这算是问到点上了，这里运行的底层逻辑就是冥币，冥币可以购买你能想得到的一切东西，包括boss身份、也包括神级道具和能力，只不过价格会非常非常昂贵。”
“另外，您在公司一定要注意提防其他玩家，只有坐过牢的重刑犯才会被投放到副本里，有些人会故意说自己是被诬告的，然后用各种手段博取同情心骗钱，您可千万别信。”
察觉到方灼移来的目光，胖子连忙摆摆手：
“我们这种老人可不在这个范围里嗷，我是几千年前就被放进来了。”
“封建王朝嘛，你懂的，一群老古董，我只是帮太子递话谋反而已，没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错。”
看着惠通大厦近在眼前，胖子也不多废话，抓紧直播黑屏的时间叮嘱道：
“大人，人力主管待会肯定会挑您的错误，不过没关系，我一定尽全力守护您。”
“您别和人力置气，您就把她理解成维护副本基本规则的工作人员就行。”
看在这么多东西的份上，他说什么也要把财神爷给保护好了，让人全须全尾地通关。
等回到公司时，胖子已经恢复了身上堆着几层游泳圈的状态，肚皮上的眼睛到处转着乱看。
他先是指挥工人装好新的办公用具和空调，又挨个喜滋滋地将这些崭新的包装盒摆到人力主管盯着的监控摄像头底下炫耀。
屋内其他玩家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们没想到同场进来的玩家还真有这么多冥币，就算迟到了也一点事没有，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比人和狗还大。
这得多少钱啊……他们通关一百次副本也未必能攒得到这么多。
一直默不作声的眼镜女此时神情带着点震惊的错愕、眼底又闪过几不可见的贪婪和嫉妒。
等所有设备都安装好，一直摆在桌面上默不作声的喇叭发出尖锐的促响：
“下午三点，日报检阅时间到，请研发人员将今天上午的所有工作成果放在OA系统上。”
这话一出，办公室内除了方灼以外的其他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他们七点半才刚来公司报道，被分配到的岗位都是什么玩具建模师、平面设计师、结构研发或电子工程师之类专业性质极强的工作，根本就对工作内容毫无概念，哪来的什么产出。
新人们本以为不违反公司制度就能正常通过副本，没想到人力主管还真指望他们有工作成果。
花臂男狠狠骂了一句。
他这时候才知道眼镜女为什么要抢那张助理文员的招聘公告了，助理文员虽然工资低，但是要求的产出多少好糊弄一点。
他眼睛几乎快喷出火，这一刻他甚至有些羡慕刚刚只是被罚绩效的清洁工。
但喇叭里传来的声音就像催命符，每个处罚通告都重复了三遍：
[孙科强，平面设计师，玩具平面宣传图不达标，惩戒十分钟，本周绩效扣10%]
[请按照以下三十五条反馈意见更改图片，下午三点前务必反馈！]
[王悦，3D渲染师，未产出玩具渲染效果图，惩戒十五分钟，本周绩效扣30%！]
……随着一条条通告发布，副本boss将一个个人提溜起来，大步拎出门外。
门外传来凄厉的惨叫，有个体制较弱的衬衫男再也没能回来，负责清洁的玩家一脸死相地拎上工具出了门。
等花臂男再回来时，他右臂的纹身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完全看不清原本的图案。
看到当初试图夺走自己招聘公告的人落到这个下场，眼镜女捂住嘴轻轻笑了起来，用气声对他骂了句脏话。
下一秒，她脸上笑容继续扩大。
喇叭里持续传出宣判——[方灼，3D设计师，未产出玩具3D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