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旧友重逢
基于那个小队长的提议,尤利斯将见面的时间选在了傍晚，还是以一个聚会的方式。按那个队长的话来说，如果不用食物和酒水把那些人的嘴巴堵上,尤利斯肯定要被他们吵得耳鸣，那群人提不出什么有用的提议,在彰显自己存在感这方面倒是颇为优秀。
聚会定在了晚上七点。
太阳神教神教教堂的大厅内，还没到七点,就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进来,随之交谈声与谈笑声便响了起来。
几个太阳神教的人心中叹息一声，却也连忙迎了过去，虽然没能劝方长不要和这些人见面，但好歹是场聚会，勉强也能放松一下。
大厅楼上的某个房间内,此刻的尤利斯也已经换好了一身比较正式的服装，容貌俊秀,身形颀长又挺拔，他站在镜子前,调整着袖口的装饰，来前他已经看完了科尔和夏调查的资料。
虽说约定的时间是昨天，但除了太阳神教的人,这些教派代表人怎么也不可能赶在最后一天才到，所以这些代表人的资料就是科尔和夏这几天的工作成果。
而且，他还在资料里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整理好袖口后,尤利斯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浅笑,然后便起身走了出去。
也正好轮到他出场了。
……
教堂门口,一个少年正跟在中年男人身边，一边打量着周围的人,一边随着人流涌进大厅，直到走到大厅角落，看四下无人注意，才忍不住低声道：“奥利弗叔叔，为什么非要带我来参加这场聚会啊？”
那个中年男人面容端正，皮肤白皙，依旧留着尤利斯初见他时的小胡子，只是胡须长了些，正是尤利斯当初在船上碰到的贵族奥利弗·卡特。
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低声回道：“巴克，你总不好让叔叔一个人来吧……”
奥利弗似乎也自知理亏，语气柔和，还带着点讨好，“好不容易可以从别的教派薅羊毛，你知道的，我又不擅长这些，我就喜欢琢磨那些机械零件，这种交际的场合当然要靠你出马了！”
说到最后，他又是用力拍了拍巴克，也不等对方拒绝就连忙换了个话题，“哦对了，你记得尤利斯·阿诺德吗？好像你也认识……”
奥利弗作回忆状，感慨道：“当初在船上的时候只以为对方在光明教会也算是未来可期，结果现在，两年时间都没有，人家倒是一跃成为被神明唯一承认的圣子了。”
其实尤利斯对自己成为光明教会圣子这件事的重要性还是没有一个准确的了解，事实上，不只是光明教会的人震惊，就连教派外，只要是个消息还算灵活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惊愕感慨的同时，也深深地记住了尤利斯·阿诺德这个名字。
对于这个名字，巴克·卡特自然不会陌生，当初在莱尔丁，他就从对方身上得到了不少关于神明的辛密，此后更是不惜暴露自己的最大弱点也要和对方攀上关系。
想想当初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要找对方继续合作，结果，两年没到，他才刚刚做出点成绩，想着什么时候再找尤利斯交易一下，结果人家反手就成为了神明都承认的唯一圣子。
饶是他已经有所预期，也不免有些郁闷。
虽然巴克并没有什么和尤利斯较量的想法，但到底是同龄人，他也不像尤利斯一样有前世的记忆和经验，少年人总是不希望比朋友差太多的……
巴克抿了抿嘴，“……知道了，我会负责和他们交流的。”
说完，他就随便在大厅里找了一位聊了起来，而被他落在身后的奥利弗·卡特则是弯唇笑了笑，悠然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就知道，只要他一提尤利斯这个名字，不管多难的任务，巴克都不会拒绝。
简直都快成他这个侄子的克星了。
奥利弗笑着摇摇头，突然，大厅内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静了一瞬，奥利弗一怔，连忙循着众人视线的方向抬头看去，楼梯处，一个容貌俊秀的青年正一步步朝楼下走去，附近，几个太阳神教的人正匆忙赶过来护卫对方，而其他人也纷纷给他们让开位置，却并没有走远，仍是簇拥着那个青年。
看着青年游刃有余地走在众人中央，时不时回应几句，奥利弗心中感叹，这大概就是太阳神教的那位了吧，听说好像是位方长？居然这么年轻？
真是英雄出少年。
奥利弗一阵感慨，正要收回视线，熟，赞叹归赞叹，他可不想接触这些野心家们，不过下一秒，他交谈的尤利斯忽地望向他，然后笑了一下。
奥利弗：……？
这是什么意思？
出门在外，他向来知道遇到问题要找脑子好使的，于是他毫不客气巴克，低声道：“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巴克望着某处，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看到了，我全看到了，而且我还看到！”
奥利弗一惊，连忙抬头看去，，正朝他们走过来，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刚刚走近便听对方主动道：“”
奥利弗仍有些懵，下意识应了一声，“是，是的。”
尤利斯脸上的笑意更浓，“我对你们的发明有些兴趣，方便找个地方聊聊吗？”
奥利弗支吾两声，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连忙点了两下头就跟在了尤利斯身后，当然，还不忘带上他的外置大脑——巴克。
对于宴会发起者刚到场便匆匆离去这件事，众人连半点不满都没有，只有些艳羡地望着他们的离去的背影，感慨机械神教好运的同时心中默默嫉妒被太阳神教第一方长看重的教会怎么不是他们……
不过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二人身影消失后，宴会再度热闹起来，毕竟，太阳神教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远了，能和周围这些水平相当的教会建立起合作才是他们能拿到手的利益。
“队长，方长怎么会对机械神教感兴趣？”
一个成员忽地凑到其中一位队长身边，一脸好奇地问道。
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的队长神色骤然沉了下来，回头，凝视着对方，目光中满是怀疑与审视，“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那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队长辨认出那人的身份，认出他是自己的队员，眼中的冷冽却不少半分，“方长是能满足你好奇的人吗？”
那人讪讪笑了两声，“这，这不是看方长脾气好嘛……”
队长嘲讽地嗤笑一声，“那是人家愿意让我们觉得他脾气好，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当然要顺着人家的心意。”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话语颇有深意，“一个没什么脾气的人能安稳地坐在第一方长的位置那么久？一个没什么脾气的方长能镇得住第一楼那群家伙？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让我们鞍前马后吗？我们可都不是第一楼的人……”
他用力拍了拍那人，拍得对方下意识抖了一下，“看在你是我队员的份上，我多说一句。”
他凑到那人耳边，声音冷厉低沉，带着浓浓的警告与威胁，“我不管你是真的蠢，还是被什么人派来打探消息的，总之，别惹那位，你不敢，我更不敢。”
“你自己想死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但别牵扯上我们！”
他又拍了那人一下，力道不重，却吓得那人一个趔趄差点瘫软在地。
……
来到一处偏僻的房间，奥利弗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一路上他都在回忆自己跟太阳神教的这位方长有没有关系，可想了又想，对方那张俊秀的脸庞在奥利弗脑海里仍有些陌生，这应该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对方要见他做什么？难道是想骗他们做什么出头鸟……
总不可能真是对机械神教的发明感兴趣吧？
身具魔力的人会对一堆零件感兴趣？他们花费数年研究出来的心血，对于这些人来说，只是一个随口的小咒语就能做到了……
奥利弗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又有些感伤，而被他牵着的巴克一时却也顾不上安抚自己这位叔叔，他定定地望着走在前面那人的背影，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人看起来好像认识他们？
可是，这张脸他们也没印象啊……
巴克显然也有些茫然，看他叔的样子，估计也不认识他，那这人为什么突然找上了他们？
他心中暗自警惕，随着目的地的靠近，他心中的警惕也在逐渐攀升，直到看到屋内还有人存在时，他的警惕已经彻底攀到了顶峰。
奥利弗仍是有些茫然，抬脚就要走进去，却被一旁的巴克用力拽了一下，“方长，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尤利斯坐在椅子上，一旁侍立的科尔特别贴心地递上一杯水，他喝了一口，然后对着站在门口迟迟不愿进来的奥利弗和巴克挥了挥手，“别紧张，我只是有一个秘密想跟你们说。”
巴克愣了一下，跟我们说？确定不是我们要跟他说秘密吗？
一瞬的怔愣后，巴克又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复杂地看着对方，“这个秘密我们非得听吗？”
尤利斯笑了一声，“我想你们应该没有拒绝的权力。”
巴克一脸苦涩，却也没再犹豫，拽着仍有些在状况外的奥利弗走了进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这，这就进来了？”
奥利弗有些茫然，巴克却叹息一声，“叔叔，我们没得选。”
这人摆明了要拿捏他们，而他们又没有抵抗的能力，如果还要在门外僵持，只会既浪费时间，又会消磨掉对方不多的耐心……这样会对接下来的谈话更加不利。
尤利斯赞叹道：“聪明的选择。”
巴克无奈地耸耸肩，“只是比较识时务罢了。”
见他们乖乖地进来，科尔贴心地布下隔音术，然后便稍微站远了些，眼观鼻鼻观心，打算接下来当个眼里只有活的聋子。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尤利斯要和机械神教的人见面，当然要说猜测他心里确实有些，不过这次他倒不像是上次那么犹豫纠结，因为他知道反正不管尤利斯要做什么，他只需要听令就是了。
正当他打算做个聋子的时候，尤利斯却突然转过头看他，“接下来的事情你要听吗？”
科尔愣了一下，还以为对方是委婉地让他离开，只是他抬脚刚欲走，便注意到尤利斯仍是静静地望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我想听。”
尤利斯笑了一下，“那就一起听吧。”
“坐下来吧。”他对着科尔招呼了一下，然后看向巴克和奥利弗，“你们也是，一起坐吧。”
奥利弗和巴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所幸，现在也没有他们思考的余地，于是，巴克毫不犹豫，直接拽着奥利弗就坐在了离尤利斯稍远的位置。
尤利斯也不介意，见科尔在自己附近落座，他没有多说，只伸手摘下了自己手上的戒指。
摘下的瞬间，端坐在椅子上的黑发青年转眼就变成了银发碧眼的少年。
奥利弗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完全懵掉了，科尔也有一瞬的怔神，却是很快想通了，毕竟，一开始尤利斯就是奔着光明教会来的安塞，后续对太阳神教也并不是完全的忠诚，他早就有过类似的猜测，想着他这位上司可能是光明教会那边的暗子，却没想到居然是那位圣子！
那可是唯一一位被光明神承认的圣子！
光明神这也舍得嘛……简短的几句感叹后，科尔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便只觉得果然如此，毕竟，除了那位圣子以外，还有谁能有这样的天赋呢？又或者说，不愧是自家主上！在太阳神教都能如此优秀，那在光明教会除了圣子的位置，又有什么能配得上他呢？
奥利弗整个人呆住，科尔完全接受了事实，二人中巴克的反应是最大的，他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惊呼道：“尤利斯·阿诺德？！”
“怎么是你？”
他颇有些失态地直接伸出手指，指向了尤利斯，满脸的惊愕与不可置信，“你，你你，你不是在光明教会做圣子吗？”
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太阳神教的方长？！
一个人能在这样轻的年纪做到如此地位已是极为不易，你尤利斯是什么样的怪物，居然能同时做两份……
巴克以一种看某种不可言说的怪物的眼神看着尤利斯，眼睛里有惊愕，茫然，震惊，甚至还带了一点恐惧，而随后，他的思绪也顺理成章地滑到了另一个方向，那就是你尤利斯是怎么做到两份的？这玩意也能兼职吗？
巴克的大脑几乎宕机，他以为追逐神明辛密这么多年的他也勉强能称得上一句见多识广，但现在这是什么场面？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而且，别的暂且不提，单是圣子的位置，想要被光明神承认，光明神肯定亲自会见了尤利斯，结果呢？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自己唯一一个圣子送到太阳神教这了？这，这图什么？
眼前的场景太过荒诞，巴克甚至分不出思绪去考虑尤利斯为什么突然要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他们面前，他现在只想彻底放弃思考，最好此刻他的身边能直接出现一片草原，而头顶就是辽阔无垠的星空，然后直接躺下，放下人类身份，感受宇宙奥妙。
尤利斯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巴克的肩膀，“别这么惊讶，更多的隐秘你还想听吗？”
巴克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回过神来，却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发出一声轻叹，话语里满是无奈，“尤利斯，别玩我了，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尤利斯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嗯……我记得我们好像同岁哦。”
巴克也慢慢缓过神来，听到这话，直接撇撇嘴，“你不是孩子，你是怪物。”
“难怪是从诞生便被神明盯上的人。”
他低头看了眼尤利斯手腕处的黑线，复又抬起头，满眼复杂，“尤利斯，以前看你身上的诅咒只觉得你未来坎坷，但是现在，我明白了，这是诅咒却也是认可。”
“你的智慧，你的头脑，你的灵魂，早已被诸神认可……唯一限制你的只有你人类的身份。”
尤利斯静静地听着，忽地轻笑一声，“我不觉得身为人类是我的限制。”
“我是人类，但我依旧走到了现在。”
巴克张了张嘴，正要多说些什么，却见尤利斯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就算是神明又如何呢？”
“人类真的比祂们差吗？”
这两句话恍若白日惊雷，直接劈在了巴克的脑子里，他怔怔地望着尤利斯，他很想直接回复对方，怎么会不差呢？人类弱小，愚钝，还经常内斗，人类往往要靠着神明的力量才能走到现在……
不过这些话只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便统统被他丢了出去，是，他承认自己是向往且追崇神明所拥有的力量，但也只是力量。
非要说的话，比起信奉神明，再从信仰中得到神明的赐予，他更喜欢人类自己去拥有那份力量。
他们的想法看似不同，但内核是不变的。
尤利斯细细观察着巴克脸上的神情，确认对方和自己想法一样，嘴角勾起的同时，眼睛也微微眯了眯，如果说尤利斯是因为前世的经历才有如此‘不敬’的想法，那么巴克的思想到底是从哪来的呢？
当看到资料上，跟随着奥利弗的少年名字时，过往在莱尔丁的那些记忆便慢慢浮现，只是以往尤利斯只觉对方异常胆大，但已经信仰了贪婪，自然也就没什么可恐惧的……可那是曾经，曾经的他对这个大陆一知半解，他不明白以信仰为力量究竟是怎样的，但当他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他已然清楚，这个世界宛如一座牧场，一座神明的牧场。
人类是会提供羊毛的羔羊，神明饲育人类，却也只是为了得到所谓的羊毛——信仰。
诚然，人类的生死确实会影响信仰的多寡，就像前世牧场主总会担忧羔羊的健康，但那是一种俯视的，一种掌控的，一种随时都可以以他为食的高高在上的担忧。
想来神明也该如此。
这是自尤利斯在这个世界诞生以来便得知的最深刻的教训。
可是，却少有人意识到这一点，不是因为他们笨，而是那些神明，那些牧场主，的确很少将那种掌控与捕食展现在人类面前，以至于很多人类反而真对那些神明有一种朴实的感激与信赖。
但想来，牧场主是不会从一开始就这么良善的。
一定是因为某些存在，他们一定存在。
尤利斯看向巴克，又看向一旁仍有些没回过神的奥利弗，心中暗自猜测，那么他们会是这些存在的一部分吗？
其实冒然在几人面前展露身份确实有些冒险，但一来，以他现在的力量，完全可以控制奥利弗和巴克，就算科尔想不开反戈，他也有能力反制，大不了直接杀了，反正总不会让他的秘密暴露出去。
二来，就算真暴露了又怎么样，以他现在的特殊地位，已经是该神明拉拢自己了，毕竟，既能扩大疆土，又能稳定内政的人才可实在不多，这个世界又不只有光明神和太阳神两位神明。
挣扎求存了这么久，尤利斯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底气。
他在心底轻轻舒了口气，好似把过往十几年的憋闷都吐了出来，然后，他直直地看向巴克，轻声道：“交易还要继续吗？”
“想知道更多的消息，先拿你们的信息来换。”
巴克也看向尤利斯，对视片刻后，他仿佛也下定了决心，直接道：“好。”
“你想知道什么？”
尤利斯笑了一下，“如今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就先从你们的身份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