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相的一角
训练场上。
科尔板着一张死人脸,六点起床训练，活人也得浅死一下。
“你真的不困吗？”
扭头就看到尤利斯活力满满的样子，科尔磨了磨后槽牙,“不困。”
“好了，该开始训练了。”
他不打算故意教给对方错误的训练方法,他也不会那么做，他只是要训练加倍,再加倍！
“先绕着训练场跑二十圈吧,就当活动活动，一会开始正式的训练。”
科尔心中冷哼一声，他估计对方跑完就动不了了，明天就老实了。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尤利斯顿了顿，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吧。”
科尔：？
他还以为有些疑惑对方的意思,就见对方活动了几下手腕和脚腕，转头就冲了出去。
科尔没在意，只一圈圈地数着,表情由放松变得凝重，尤利斯的速度看着不算快，但就是很稳,非常稳,稳到直到他跑完二十圈后,呼吸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稍稍有些急促,很快便又恢复如初。
怪了……还真让他遇到天才了。
科尔彻底抛下心中的侥幸心理，开始正视面前这个看着并不算强壮的青年。
尤利斯连汗都没有怎么出，如果科尔提出的是什么比较高难度的训练动作，他还可能会觉得有些棘手，但是这种纯靠耐力的运动，对于现在有两个神明祝福的他简直太轻松了。
只是简单停顿了一会，尤利斯立刻转头看向科尔，“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科尔顿了顿，又带着尤利斯做了一番平常的训练动作，果不其然，看着对方十分标准的动作，科尔心情复杂，有赞扬也有嫉妒，难不住他啊……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嗯，那下面……”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尤利斯话刚说了几个字，就被一道厉声打断，“接着！”
他神色一顿，反手接过科尔扔过来的长剑，愣了一下，这是？发现自己了？不应该吧？
他还在胡思乱想，就见科尔也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把剑，站在训练台旁边，看着尤利斯，认真地说道：“下一步是实战。”
刚加入光明教会第二天就要实战，演都不演了是吧？
尤利斯心中吐槽，面上也带了一点惶恐，“让我打你吗？”
科尔也被这话说得脸一红，看上去好像是有点在欺负对方……不，不对，他就是在欺负对方！
他早上六点就被喊起来训练了，难道不是对方先欺负自己的吗？
虽然勉强算是说服了自己，但科尔也自知理亏，主要是除了这个，他没别的地方可以给对方一个教训了，体力强，耐力足，平常的训练也是一做就是一个标准动作，除了实战，他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教对方了。
怪了怪了，还真让他碰到了一个天才，他成被打脸的角色了。
不过天才也是要讲道理的，总不能第一次实战就能打得过自己吧？应该是讲道理的吧……科尔心中有些打鼓，但还是强装镇静，先一步走上训练台，拔出剑，轻咳两声，认真道：“骑士，当然是要实战的，我们手中的剑要指向的是那些怪物，而不是永远待在剑鞘里。”
“难不成你打算一辈子巡逻吗？”
好熟悉的鸡汤……
尤利斯心中吐槽，表面却装出一副被说动的模样，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对着科尔坚定地点点头，“前辈，你说得对！”
科尔似乎也被自己的演讲感染了，下意识道：“大声点！”
尤利斯：……
这就不必了吧。
看别人的乐子，不代表他自己也想成为乐子啊。
他装作没听见，噔噔两步，也跟着走上了训练台，然后站到了另一侧，同样抽出剑，对准对方。
见对方没回应，科尔脸刷地一下红了，但见对方已经摆好姿势，他也深吸几口气，稍稍后退几步，摆出姿势，脑中却有一瞬的走神，更丢人了……幸好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就是这一瞬间，尤利斯抓住机会，上前几步，刺向对方的胸口处，大家身上都没有穿盔甲，被刺上一下就是一道大伤口。科尔回过神，狼狈地躲开，虽然并没有真的刺到，但他的身形已经乱了。
尤利斯更是当机立断，又上前攻去，现在对方身上都是破绽，他没有一点犹豫，更没有想过防御，只是不断地攻击对方的弱点，逼迫对方只能狼狈地防守或者躲开。
优势进一步扩大。
，攻势越发迅猛。
乎压到喘不过气，刚挡过一招，下一招便又攻来了……他挥剑上挡，盖微弯，看着尤利斯冷静的面孔，科尔紧咬了咬牙，他已经开始冒汗了，不行，不能再继续了，他体力不如对方，这样下去
这个念头不过一瞬，就在尤利斯刚要收剑，变换招式时，科尔猛地用力一抬，将挡在上方的剑弹开，长出一口气就要转守为攻，可下一秒，尤利斯借着对方的力度，脚下步伐一转，轻飘飘地躲开科尔的攻击，然后借着机会，转到对方侧后方，啪的一声，将剑刃搭在科尔的脖颈处。
尤利斯赢了。
来，剑尖向外，额头不断滚落着汗珠，嘴里喘着粗气，直到那原得有些暖，他才反应过来，将剑收回，戳在地上。
他转过头，见尤，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说道：“你赢了，是我输了。”
尤利斯只是出了一点汗，笑着说道：“前辈太夸张了，刚刚是因为您走了神，算不上什么输赢的。”
科尔摇摇头，却也没多解释，输就输了，而且他累了，六点起来被天才打脸……
幸好没人看见。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几道鼓掌声便响了起来，“尤利，做得不错。”
循声望去，就见训练场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主教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直到他刚刚鼓掌出声，尤利斯和科尔才察觉到。
尤利斯心中一凝，这是什么法术？
想学！
科尔当场愣在了那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尤利斯瞥了他一眼，主动出声解释道：“刚刚是前辈在让着我，况且，今天早上是我不对，我来得太早了，前辈估计还困着，但还是过来陪我一起训练了。”
主教走近他们，先是看了眼科尔，然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尤利斯，语调都柔和了不少，“不骄不躁，保持谦虚是一件好事。”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尤利，先下来吧，日头渐渐大了，快过来树荫下躲躲，训练这么久，累了吧？渴吗？我让他们给你倒点水。”
说着，他看了眼一脸茫然的科尔，刚要出声，就见尤利斯直接从台上跃了下来，跳到主教旁边，“不用了，主教，我不渴，也不累。”
主教被他的动作吓了一下，回过神后，小心翼翼、从上到下、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圈，片刻后，有些担忧地问道：“刚刚对战的时候没伤到吧？怎么就直接跳下来了……”
尤利斯连忙摇摇头，就连一旁不敢开腔的科尔也忍不住腹诽，他全程都只能防守，就最后攻击了一招，还被对方抓住机会直接赢了，对方上哪受伤去啊？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毕竟主教这态度也太明显了，这是开始惜才了啊，不过惜才也正常，第一次对战就能抓住机会，针对破绽，保持冷静……果然，天才都是不讲道理的。
一路上，主教都对尤利斯嘘寒问暖，态度亲近得吓人，把尤利斯都整得有点毛毛的，不断冒出来的阴谋论都快把他的大脑给填满了。
走出训练场，尤利斯主动道：“多谢主教关心，不过现在要到我们巡逻的时间了。”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在一旁装透明人的科尔，二科尔则全程低着脑袋，完全不敢回话。
这话一出，主教原本燥热的心也慢慢冷静了下来，有些不舍地点点头，“好，那你们去吧，巡逻的时候记得小心。”
“科尔，他是你的后辈，你要好好保护好他。”
尤利斯：……
倒也不必。
科尔一口答应下来，带着尤利斯就要离开，可主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他们，“尤利，我记得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从图书室借了几本书？”
尤利斯神色微顿，这也看到了吗？
他有些拿不准对方想做什么，但昨天晚上他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想看的他都借着兴趣的掩饰在图书室就看完了，拿回去的那些都是符合他初学者身份的基础书籍，还装模做样地做了笔记和记录。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异样的话，那就是他的进度有些快了，那几本书昨天晚上就已经看完了，笔记也记完了，毕竟那些知识他早就学过一遍了，不过有刚刚的铺垫，想来应该没有那么夸张吧。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尤利斯一脸乖巧地点点头，“嗯，还根据自己的理解做了一点笔记。”
主教一脸满意地点点头，“好啊，好孩子啊。”
他看向尤利斯的眼神越发柔和，像是在看自己最满意最骄傲的孩子，声音也变得格外轻柔，“我能看看你做的笔记吗？”
尤利斯并不意外，直接点点头，“当然可以。”
“您可以直接去我房间，夏能听懂一点人类的语言，您直接跟它说就好了，它会把我的笔记拿给您。”
主教笑着摇摇头，“不，不用了，你现在拿给我就好，你的房间我就不进去了。”
尤利斯顿了顿，点点头，“好。”
等他将笔记拿给主教后，尤利斯才跟着科尔走出教堂，开始今天的巡逻。
巡逻了一段路程，尤利斯一脸委婉地开口问道：“前辈，主教刚刚……”
科尔笑容依旧爽朗，只是这次笑容里还带了一点讨好，“尤利，别担心，主教向来欣赏有天赋又勤奋好学的好孩子，不是只对你如此，主教一直都是这样，他很乐于帮助那些天才，不过我们这些人，没什么天赋，也不上进，这才辜负了主教的希望……”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有些沉闷，看向别处的眼神也有一瞬的恍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尤利斯心中疑惑，他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都是真的，关于那位主教的信息估计也是真的，可是后面这句话……他在想什么呢？
科尔很快调整过来，笑着看向尤利斯，脸上的讨好更甚，“尤利，有主教的赏识，你的路肯定会越走越顺的。”
尤利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目的，而这也正中他的下怀，他也笑了笑，“前辈放心，我肯定不会忘了你的帮助。”
科尔嘿嘿一笑，“那就好，那就好。”
“巡逻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的差不多了，教堂里还有些别的规矩，正好今天给你讲讲？”
尤利斯点点头，“好。”
科尔讲得很细，大多都是光明教堂的规矩，还有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潜规则。那些规矩尤利斯都知道，不过后面那些普通骑士和神父工作时的潜规则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而在听的过程中，尤利斯又发现了一个矛盾点，对这些潜规则侃侃而谈，训练也不认真，科尔这种人为什么没出现在偷懒人员的名单上呢？
那份名单真的是什么偷懒的人吗？不会都是像乔迪那样信仰改变的人吧……
若尤利斯没有发现主教的问题，那这番猜测倒是完美地解释了这些事情，乔迪被外教人蛊惑，而那个和乔迪交好的老板可能就与那个改变乔迪信仰的教派有关，而那些名单上，全是被蛊惑的人。
说得通，但关键是，主教身上也有问题！
所以，安塞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利斯感觉他已经快接触到真相的一角了，但线索太零碎，也太散了，他只能根据这些试探出来的异样不断地猜测，这些人掩饰得太好了，根本找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仿佛整个安塞都被人控制了……等等，尤利斯思绪微顿，都被控制了？
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脑海中的迷雾被猛地劈开了一条光路。
如果全被控制了，那主教肯定逃不了干系，他也被控制了，那教堂的其他人估计也差不多……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那信仰真正歪曲的人到底是谁呢？
主教，乔迪……
尤利斯回忆起乔迪的那句话，“不，不是光明。”
“不，不是光明。”
“不，不，是光明！”
当这句话在他心中响起，脑海中的迷雾彻底散去，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猜出真相的喜悦短暂升起，很快地，尤利斯的心又沉了下去，如果乔迪才是那个努力坚持信仰的人，那他……
再想起乔迪和主教‘解除误会’、‘其乐融融’的场景，尤利斯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股恶寒感，那种人非人、物非物的割裂感。
所谓的迷途知返，原来是彻底堕入深渊。
而祷告中，乔迪的挣扎原来是绝望中最后的求救和呼喊。
可当时的尤利斯没有听懂，也没有机会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乔迪最后的坚持也彻底消散了。
尤利斯觉得呼吸有些痛，节奏都有一瞬的不稳，只是很快便强行恢复平静，因为他的身边还有一只狼人。
这已经不是狼人杀了，而是狼人村，遍地狼人，村民已经快被他们围剿完了。
那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两人。
他得抓紧时间了。
或许是尤利斯思考得有些久了，科尔停下脚步，有些狐疑地看着尤利斯，“尤利，你刚刚在想什么？”
尤利斯回过神来，笑着回道：“在想明天你还要不要和我一起训练。”
“呃……”
科尔一时语塞，心中暗骂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多嘴，主教都看好这小子了，他还怀疑什么，还多问这么一句。
“要吧。”
沉默片刻后，科尔还是在尤利斯的注视下，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那两个字。
尤利斯弯了弯眼睛，“那好，明天早上五点半，我们训练场集合。”
这话一出，科尔整个人的精力都像被抽走了，一脸地生无可恋，有气无力地回应道：“好。”
尤利斯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着，中间状似无意地开口道：“就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训练的话好像有点少，如果能多对战几个人，能力应该会提升得更快吧。”
科尔眼睛一亮，“对啊！”
把他们都叫过来，这下就不只自己一个人要早起训练了！
他当即拍了拍胸口，“尤利，你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肯定让他们都来陪你训练。”
尤利斯顿了顿，故作犹豫，“这不太好吧，他们肯定很忙……”
科尔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他们能有什么事？”
“况且，早起训练也是正事啊。”
“可是他们会同意吗？”
科尔没有犹豫，直接道：“主教肯定会同意的，那有了主教的命令，他们就不能推辞了。”
到时候所有人都要陪他一起早起，然后一起被天才打脸！
绝对，绝对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被打脸！
见计划达成，尤利斯笑着说道：“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命令的语气……科尔顿了顿，他这是在命令我吗？
他微眯起眼睛，心中冷哼一声，才加入教堂第二天就开始反过来命令自己了吗？他凭什么……不，不对，人家还真有凭靠。
主教的赏识，这么快就活学活用了吗？会不会这就是他的目的？早起训练，和他对战，借书还做笔记……得，这下他还真成天才的垫脚石了，踩着他得到了主教的青睐。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可两人都不急着开口。
科尔故意落后对方几步，眯着眼审视对方，周身的气势也有些沉，氛围顿时越发凝重，可尤利斯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又过了一会，尤利斯似乎终于察觉到了科尔的异样，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对方，“怎么不走了？”
科尔阴阳怪气道：“我得走在您后面，不然可能又被什么人给当作垫脚的东西了。”
尤利斯笑了笑，“垫脚也分给谁垫脚。”
“……怎么说？”
“若是给普通人垫脚，人家说不定还会嫌你的脚硌，可若是给某些人垫，用你的脚给他抬了抬，他说不定也会反手抬起你来。”
科尔神情莫名，紧盯着尤利斯，轻哼一声，“就怕某些人没那个本事。”
尤利斯笑了一声，“那可说不定。”
“光明的前路就摆在那里，现在有机会走一走，可不要随便错过啊。”
说着，尤利斯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望着尤利斯离去的背影，科尔神色不断变幻，最后，他心一横，咬了咬牙，径直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前路有没有对方说的那么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