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冲突
尤利斯是第一次使用篝火神格的力量,摸索一番后他也明白了契约的原理，而对于契约的样式，他不打算透露太多自己的个人信息,只仿着篝火的模样重做了一束火苗，渺小微弱但从不熄灭。
就像他一样,绝不认输。
看着手心中那束灵动的火苗，杰克彻底放下心来,他还真怕对方拒绝他,为了今天，他可是准备了很多东西，至于主上口中的困境，杰克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比尤利斯本人还要对他更有信心。况且,谁敢说自己的路永远一片坦途呢？困难常有，但一位天赋高又有能力的首领可不常有,就算最后没有走过去，他还能再跟随这位五年时间。
这可是整整五年啊,他都不敢想这位会攀到什么样的地方，而他自己又会在这五年之间收获多么精彩的经历……
严格意义上，尤利斯对他的评价其实有一点偏颇,与其说杰克是因为野心才不断拼搏，倒不如说他是天性如此，天性勇敢好奇,永远渴望更新奇的事物和经历,永远走在冒险和前进的路上,永不退缩。
野心家或许会忌惮尤利斯面临的未知困境，但杰克可不会,他只会更加期待。
“既然契约已经签订了……”
说着，尤利斯就要摘下戒指，却被杰克连忙拦下，“主上，我不需要知道您的身份。”
尤利斯的手仍放在那枚戒指上，静静望着对方，“你不想知道我正面临的困境吗？”
杰克咧嘴一笑，随机正色道：“主上，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方向。”
“作为手下，我当然关心您，但这些关键的信息不该由我知道，我只需要听从您的命令。”
“您的身份应该是一个秘密，而想要秘密成为秘密，那它从一开始就不该被说出口。”
尤利斯静静望着对方，手指下意识转动手上的戒指，片刻后，他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
杰克无声地笑了一下。
尤利斯顺手转着戒指，轻声道：“既然如此，你先帮科尔解决奥萨城的事情吧。”
“在战争来临前，要让太阳的信仰扩散至整个奥萨城。”
他的声音平静凛冽，却让杰克无端激动起来，他当即俯身半跪在尤利斯面前，眼神炽热虔诚，“遵命，主上。”
目送着杰克离开房间，尤利斯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反倒是夏扑扇着翅膀飞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调侃的笑意，“怎么样？”
“什么？”
尤利斯有些没反应过来，夏补充道：“成为首领的感觉。”
尤利斯顿了顿，眼睛微微弯起，“还不错。”
“其实杰克说的没错，一直依附着其他组织的力量，也是时候自己建立一个了。”
“最起码，我有他们都没有的优势，不是吗？”
他轻抚夏身上的羽毛，渐渐陷入思考，夏乖顺地任由对方抚摸，等对方慢慢从思考中回过神才有些不适地动了动翅膀，语气快速地说道：“我也要。”
“嗯？”
尤利斯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信息，“你要什么？”
夏又动了两下，小脑袋四处转，低声道：“那个契约。”
它声音更低了，“那是由你的力量签订的，我也想要。”
尤利斯笑了一声，随手和对方定下新的契约，“行。”
看着自己灵魂上的火苗，夏咧了下嘴，小脑袋顿时昂了起来，挺胸抬头，颇有些骄傲地说道：“这下我真的是你的眷属了。”
“那我也去工作了！”
说着，它又扑扇了几下飞了起来，一边飞还一边笑着补充道：“遵命主上~”
……
当初，随着向导的事业不断扩大，杰克早早便带着几个朋友开了一家店，而他们也几乎垄断了奥萨城内所有向导的生意，如今这家店内也有了不少学徒和帮工，在奥萨城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势力。
而现在，科尔就坐在店内大厅里，沉着脸，一言不发，而坐在他周围的维林和多丽眉宇间都有些许不安，但都跟着科尔保持沉默。
又等了好一会，迟迟不见其他人的踪影，科尔皱着眉，直接站起来，朝屋子后面走去，却被仆从连忙拦下，“客人，客人，您这是要干什么？”
科尔皱紧眉头，将阻拦他的仆从一把推开，沉声斥道：“他们人呢？”
“我来这里这么久了，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被推倒的仆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讪笑着劝道：“客人再耐心等一下，我也不知……”
科尔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里，这里还有仆从特地守着不让他乱走，
他们不想见自己。
可是，为什么？他来找杰克的时候还势力依附了？那这件事跟杰克有没有关系？是他们商量好的，？
科尔的思绪有些乱，手指下意识握在腰侧的剑柄上，维林上前几步，“科尔大哥，我们……”
这一声呼喊将科尔惊醒，他当即想起现在尤利斯还在和杰克单独会面，他神情一肃，顾不上再和仆从纠缠，转身便欲离开，“我们先回教堂。”
见科尔神情严肃，，小跑着跟了上去。
科尔心中焦急，步伐也迈得飞快，维林和多丽两个小孩跟着吃力，但都咬着牙没有吭声，他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更有些担心起被他们单独留在教堂的尤利斯。
刚出店门口，没走两步便撞上了匆忙回来的杰克，两人都没有收力，科尔踉跄了一下，抬头便见杰克只是身形微晃，很快便恢复了原样。
他眼睛微眯，动作毫不犹豫，拔剑便搭在了杰克的脖子上。
“尤利呢？”
杰克神情平静，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原本藏着几个人也纷纷出来，见到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顿时紧张地喊道：“杰克大哥……”
听到声音，科尔神情越发沉肃，剑尖又往里挪了一点，在对方的脖子上划出一个伤口，又一次问道：“尤利呢？”
维林和多丽神情惊慌，却不敢打扰，只互相抱着，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到底发生了什么？杰克大叔不是和我们合作得好好的吗？
怎么一下子，一下子……全都变了
见到杰克受伤，几个人当即便要冲过来，杰克只是摆摆手，随后笑着看向眼前的科尔。
“你在笑什么？”科尔的剑又动了几分，“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你以为你是谁？就算找到了新主子，还真的敢得罪太阳神教吗？奉劝你一句，背叛合作顶多是得罪我们，但你要是真的敢对尤利下手，太阳神教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严词警告后，科尔语气柔和了几分，循循善诱般，“而且，大家合作一场，没必要你死我活，尤利和我都不是小心眼的人，合作不行可以结束，大家好聚好散，没必要搞得大家都没法收场……”
科尔继续说着，杰克只是静静看着他，半点都没有理会自己脖子上的伤口，而一旁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见杰克不为所动，科尔心中愈发焦虑，却不敢表现出来，剑尖也停在伤口处，不敢再进一步，他当然不怕杀死杰克，甚至是杀了这里的所有人他都觉得没有什么，这些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尤利，但问题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尤利是否安全，也不知道他在哪。
他不敢真的对杰克下手。
不管是从利益还是从情感的角度，他都不希望尤利出事。
握着剑的手掌微微颤抖，除了劝告，科尔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尤其，对面真的跟个死人一样，一句话都不说！他难道真的不疼吗？！
不是，你死不死的不要紧，别让尤利死啊……
眼见科尔快要失去冷静，杰克终于开了口，“嗯……你觉得我们投了什么新势力？”
科尔心中一喜，总算开口了！只要开口就有希望！
他连忙正色道：“不管是什么势力，都没有必要得罪太阳神教吧，就算是密德尔他们，他们跟尤利也不是敌对关系，而且现在我们两方还在合作……”
杰克忽地开口：“为什么不能是光明教会？”
科尔顿时皱紧眉头，心中越发紧张，刚要开口，余光却突然瞥见一道影子，“夏……”
他刚要开口，却见杰克一把拨开脖子上的剑，理都没有理会脖子上的伤口，抬头，对着夏温和地笑了笑，“夏大人。”
夏愣了一下，刚要落在科尔面前，听到这话，兴味地看了他一眼，当即转身落在了杰克的肩膀上，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我算什么大人？我只是一只鸟。”
它瞥了眼在场的人，好像猜出了什么，语气兴味，带着揶揄与探究，“而且你刚刚肯定比我威风。”
杰克笑了笑，借着契约向夏回道：“什么威风不威风的，我只是想着科尔到底是太阳神教的人，太阳神教的人各个野心勃勃，天生反骨，我只是想着帮主上试探一番他的忠诚。”
夏听到声音，有些意外，“契约还能这么用？”
“严格来说，你我现在都是主上的眷属，自然可以借着契约临时沟通。”说着，他笑了下，带着点恭维，“不过当然，您肯定要比我更得主上的信任。”
夏有些无语，“你这人……少拍马屁了，我就是一只鸟，生死都系在他手里。”
“我现在也是啊。”
杰克坦言。
夏懒得接话了，只回上一个问题，“我懒得参与你们这些事情，只记得一点，别做得太过火了，他可不喜欢别人越俎代庖。”
“科尔的忠诚，他自己会看。”
即使被暗戳戳点明了他的心思，杰克依旧是笑着，态度一如往常，温顺且贴心，“那是自然，主上自然不会被人蒙蔽。”
夏冷哼一声，不再开口，只扑扇着翅膀落到了科尔的脑袋上。
刚落下，科尔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尤利他没事吧？”
夏慢悠悠地回道：“没事，他演你呢。”
科尔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意识到了什么，凛冽的目光射向对面，语气也变得极为冰冷，在确认了尤利的安全之后，他再没什么顾忌，不过考虑杰克现在的身份，他没有继续出剑，却也没有收回去。
剑垂在身侧，刃上的血珠顺着剑身一点点滑落，溅在地面上，他冷声质问道：“你算什么东西？”
“也轮得到你考验我的忠诚？”
杰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声音低沉，“是吗？我算什么？”
“大家凭能力说话而已。”
“假如刚刚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你除了会出剑还有什么别的能力吗？除了给我脖子上多了一个伤口，还会有什么别的效果吗？当我不发一言，不受你的威胁和利诱，还拿出了并不惧怕太阳神教的新势力，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和本事吗？”
他冷嗤一声，神情嘲讽，“带着两个小孩就敢闯我的店，是觉得这奥萨城里除了你以外就再没有别的能人了吗？是觉得普通人再多也不能拿你一个带着两个普通小孩的能力者怎么样了吗？没人理会，除了硬闯就再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吗？”
“如此自大！如此少谋！”
杰克目光炯炯，仿佛直入科尔的内心，“现在，你告诉我，就你这样的实力和能力，我难道不该质问你吗？”
“以你这样的能力，又要如何完成主上的任务？难道要一直被主上教导，让主上帮你收拾烂摊子吗？”
“你算什么东西。”
他将科尔的话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科尔被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拳头紧握，却没再开口说什么，今天的事，他确实表现不好，他愿意接受尤利的惩罚，但这些批评不该由杰克来说。
夏站在科尔头顶，默默看着两人对峙。
气氛越发冷凝，两人都觉得自己没错，也都觉得自己有不可让步的理由。
科尔不希望自己让步以后对方借着这次机会得寸进尺，以至于冒犯甚至质疑尤利的决定，毕竟杰克这人小心思太多了。质疑他的能力和忠诚，这是独属于尤利的权力，而不属于和自己同级，甚至是刚刚加入的杰克。而作为尤利目前唯一的亲信，杰克上来便要针对他，明显是不安分的表现。
他偏要搓搓他的锐气。
至于杰克，他把自己放到了谋士的地位，他希望看着尤利越走越高，科尔是尤利的亲信，他自己不好敲打，那就由他来，以后若是有尤利不好下手的人，都可以由他来，他不在乎。他不在乎这些人是会恨他还是会感谢他，他只希望这些人不要拖尤利的后腿。
而且，科尔的能力，杰克确实有点看不上眼，居然等到他快回来才意识到不对劲，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实在太差。
当然，他今天这番表现确实有些过了，他该先汇报给主上再听命令行事才对。或许，杰克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个年龄勉强算是跟他相仿的男人，他其实是有些嫉妒的，嫉妒对方年纪轻轻就加入了光明教会，之后顺利来到太阳神教，后面更是好运到傍上尤利这样一个完美的首领，还成为了他的亲信，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对方教导。
真是……太好运了啊。
他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但所幸，倒霉了大半辈子的他，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伯乐。
他没有科尔这样的好运气，所以他会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好了。”
见两人迟迟没有动静，夏张开翅膀，悬在半空中，对着两人开口道：“进屋再说，都是尤利的手下，一直对峙像什么样子。”
科尔动作微顿，杰克则又恢复了刚刚的笑容，“自然自然，夏大人说得没错，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夏瞥了他一眼，“少恭维我，刚刚的事情我会如实和尤利说的，你还是先处理好你脖子上的伤口吧。”
杰克笑着说道：“好。”
科尔这边仍在冷着脸，杰克就已经笑眯眯地邀请对方进店，态度亲热自然，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还特地吩咐手下给他准备好休息的地方，嘴上还说着什么刚刚出剑肯定累到对方了，你们要好好照顾对方之类的话，把科尔恶心地够呛，偏偏他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驳显得他不识好歹，而反过来关心对方的伤更是令科尔感到恶心。
科尔被他这番话整得十分憋闷，臭着脸收起剑，就跟在他们身后，不发一言。
夏瞥了他一眼，借着契约跟杰克说起了悄悄话，话语里带着笑意，“你可别把他玩坏了，他是尤利的人，好歹也培养了这么久呢。”
杰克眯起眼睛，心中说不出的嫉妒，表面笑容更甚，“夏大人放心，我有分寸。”
夏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我刚刚的话好像起了反效果。”
“算了，反正我是过来帮忙的，想来怎么也不会罚到我头上。”
说着，它就要飞远些，免得最后自己也被牵扯进来，被尤利斯责怪，可杰克却是一边给自己的伤口上药，一边开口问道：“夏大人过来是主上的意思？”
夏愣了一下，“差不多吧。”
“怎么了吗？”
杰克神情若有所思，“我感觉刚刚发生的事情应该在主上的计划范围内！”
夏：？！
“……你这锅倒是甩得远。”
夏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疯了吧？找尤利斯给他背锅？
杰克沉思片刻，却好像笃定了什么，“不不不，夏大人，你敢确定刚刚发生的事情真的不在主上的预料之中吗？”
他一脸认真，“说不定，我们刚刚的冲突本就是主上计划的一环呢……”
“不然，为什么要特地把您叫过来？难道要让您一只鸟过来传播信仰吗？如果不是为了及时调停我们之间的矛盾，又是为了什么呢？”说着，杰克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神情认真，语速也越发快了，“想来主上早就发现了我和科尔之间的矛盾，也发现了科尔的问题，只是这种事情不好由主上点明，所以既借着我将科尔的缺点点出来，又解决了我压在心中的嫉妒……”
他说得又快又笃定，仿佛这就是尤利斯本人的谋划，而他在按尤利斯的计划走完一切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这些。
夏：？
它也被杰克笃定的语气说得有些犹豫，“真的是这样吗？”
但是它怎么记得出来工作是自己主动的吧？可要是尤利斯不同意，它也不会飞出来，毕竟它一只鸟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工作，难道真的是……
杰克直接道：“当然！这肯定都在主上的计划之中！”
他彻底相信了自己的猜测，并毫不怀疑，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刚刚的细节，然后越发笃信，心中对尤利斯的敬仰与崇拜不断攀升，简直快要升到顶点。
他忍不住喟叹一声，神情虔诚，恍若尤利斯最忠诚的信徒，“赞美主上。”
夏：……？
它沉默了好一会，低声附和了一句，又在心中默默补充道：“赞美尤利斯。”
而在太阳教堂内，正坐在书桌前认真看书的尤利斯却忽然感觉身上一暖，不过那感觉来的快，去得也快，他放下书，低头打量着自己，却没发现什么，最后只好归因于窗外的阳光，却没注意到眉心处一束火苗正隐隐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