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整栋大楼的工作人员早在一小时前被要求离开。
会议室大门在司马局长伸手前一秒自动开启。
会议室没有开灯,窗边摆着一个不伦不类的围棋桌，乐永生坐在一侧，正悠然自适地下着围棋。
“欢迎。”
他抬起头，光从他身侧打过来,表情似笑非笑,左眼戴着的单边眼镜更是将他眼底的神色掩去。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人。
可在戴志学等人踏入的瞬间，仍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戴志学默默提高警惕。
就凭这个气势,不是善茬。
“久仰大名啊,乐董事长。”
司马局长“哈哈”地笑了两声,凝固的气氛在笑声中松快起来。
“谦虚了司马局长。”
清脆的落子声想起，乐永生又拈起一颗，“您的大名我也是时有耳闻。”
“哈哈哈哈，不过是点虚名罢了。”司马局长闲庭信步地走到围棋桌前,拉开乐永生对面的椅子坐下。
戴志学不敢离太远，让五个人守在门外，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守在司马局长身后。
局长反而挥手让他们不要靠太近。
戴志学在权衡后,带着人退后五步。
局长扫一眼棋面。
黑白棋的对决已进入尾声。
黑子将败。
“既然乐董事长也知道我”，司马局长微笑着捻起一枚黑子，“那咱们也直接点。”
伸手,轻而稳地落在棋盘上。
“好啊。”
棋局被打断，乐永生摸子的动作一顿，他淡然收回动作,忽而一扬手。
咯咯嗒哒的磕碰声响起。
戴志学立刻查看四周。
没有人闯入,但没有人靠近的茶水柜却正在一阵阵抖动。
突然,上层的抽屉被拉开，茶杯、茶叶罐周围亮着荧蓝色的闪光，恍如被无形的手操控般自然流畅地泡完一杯茶。
茶杯稳稳地在司马局长手边落下。
局长：“谢谢。”
端起来喝一口。
戴志学：“......”
故作玄虚。
清脆的落子声在只有呼吸声的会议室接连响起,不紧不慢。
可在某一个瞬间，乐永生和司马局长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谁都没再往下一步。
乐永生嘴角上扬的幅度变大：“棋艺不错。”
司马局长：“过奖。”
两个‘老狐狸’笑得一个比一个和善。
在他们的手离开棋盘的刹那，棋子一颗颗自动飞起，按照颜色有序回到棋盒，棋盘降回桌面上的凹槽中。
乐永生双手交握，他后背微微弯曲，眼中神色晦暗，脸上带着不真切的笑，宛如一条佯装路过，实则找时机准备进攻的毒蛇。
他问：“司马局长想先聊什么？”
“那就从您最熟悉的......”司马局长后背一靠，二郎腿一跷，大马金刀地坐着，比乐永生更像这里的主人，
“您儿子即将召开的发布会开始说起吧。”
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纯净的蓝天中忽然飘来一朵阴沉的乌云。
乌云在上空停住，在一道无声的闪电中，暴雨毫无征兆地落下。
很大，却下得并不痛快。
淅淅沥沥的，下一会儿停一会儿的，断断续续下了快一个星期，直到十月份国庆假期的末尾才终于露出太阳。
也是在这天，LUNA研究院新芯片的发布会开始了。
“人都来齐了吗？”
发布会后台的休息间里，乐阳州站在镜子前，仔细调整着脖子上的领带。
在第三遍解开重系后，他又折腾起额前的碎发，一边调整着其中一搓的弧度，一边做着深呼吸。
“来齐了，我们发出过邀请函的媒体和记者已经全部到位。”
同样穿着西装的助理一板一眼的回报道。
助理小心瞄着镜子里乐阳州的身影，难以克制自己的紧张情绪。
他三个星期前才入职的LUNA集团，本来应聘的是办公室的综合岗，没想到两个星期前被董事长调来给他儿子当助理。
这可不是普通的董事长儿子，这可是LUNA研究院大名鼎鼎、才26岁便主导两款芯片研发的乐教授。
助理抱紧怀中的流程册，紧张地等待着乐阳州的回应。
“好的。”乐阳州淡淡地扫过镜子中的助理。
他从桌上拿起一枚月亮形状的徽章，仔细地别在西装外套。
他扣上徽章背面的暗扣，随口问道：“父亲来了吗？”
助理小心翼翼，“董事长秘书说临时有会议，可能没办法过来.....”
“哦，我知道了。”
乐阳州手指一顿，差点被别针刺到手。
“还有一小时发布会才开始，你也去外面逛一逛休息一下，半个小时后来叫我。”
“好的。”
助理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乐阳州按住胸口，烦躁地咋舌。
心脏跳得太快，咚咚的跳动声在耳边跟打雷似的不见停歇，他想安静一会儿都没办法。
上一次的发布会，他和父亲一起上台就紧张得不行，这一次父亲竟然来都不来。
这种场合对讨厌视线的他本就是一场酷刑。
等发布会开始，他走上台后，无数双眼睛、无数个摄像头会如探照灯般目不转睛地盯过来。
光是想想这个场景，浑身鸡皮疙瘩就停不下来。
心脏已经要跳出来了。
乐阳州自己也受不了，他清清嗓子冲门外喊道：“居桐——”
休息室门外安静一瞬，门打开一道小缝，助理胆怯地探进来问：“那个，您叫我吗？”
乐阳州僵住。
过好一会儿，才道：“不，没事。你出去吧。”
助理听话地出去了。
休息室重新回到安静。
这一次，他的心跳则冷静下来。
乐阳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花掉很多个深呼吸来摆脱掉那个名字对自己的影响。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
“教授，时间到了。”
乐阳州面无表情，迈着平稳而淡定的脚步踏上发布台。
无数的闪光灯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
他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下话筒。
场地瞬间安静。
乐阳州说：“LUNA集团新品发布会现在开始。”
在乐阳州本人的强烈要求下，这次本次发布会只有短短的三十分钟。
而着三十分钟却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某个论坛网站上，一片新帖子飞速蹿上网站首页。
话题：【有人看了研究院新芯片的发布会吗？诚邀讨论！人类发展再次进入新纪元！】
【看了，我听到一半就在房间里转圈圈了，新芯片什么时候上啊？】
【我也我也！】
【没看，在加班，求个内容概括。】
【我来概括。简而言之，就是人类靠自己飞上天空即将要成为真的啦哈哈哈哈哈。】
【我靠？！飞？妈妈呀！】
【是的，你没有看错。建议楼上有时候赶紧回去补看一下发布会全程。超级搞笑的，乐大佬每次都是面无表情地说让人激动人心的话。】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有没有人来估一下得多少钱？隔壁估算出来3w+，感觉差不多。】
【低了，这可是飞诶，飞上天空诶，又不是能走能跑，怎么也得五万吧。】
【这么贵......别吧，我买不起啊呜呜。】
【好好奇，到底是怎么飞的，会不会在背上按个立体发动装置，还是按一对翅膀上来，好激动啊！】
【楼上两个猜测跟芯片哪里能搭上边，你见过这么大的芯片吗。】
【先别讨论这个了，有人刷到那个甜蜜小镇的视频吗？到底是特效还是真的。】
【啥视频，给个链接，我去看看。】
【给你，链接.com】
【拍的跟特效似的，听说是去那里环境初检的工作人员拍的，内容就是一个小女孩在天上飞。】
【这有什么稀奇，肯定用芯片了呗！】
【飞诶，发布会都刚开完，哪来的芯片。】
【肯定不是芯片，女孩背上有翅膀！】
【那就是AI】
【会不会是有人先拿到飞翔芯片测试啦？我看这视频怎么跟乐教授在发布会上说的一模一样啊】
【芯片能让人长翅膀？】
【没说这个，只说了能飞。但我还挺希望它能让我长个翅膀的。】
【别关注这个了，没人发现他的IP地址吗？甜蜜小镇哎，是那个甜蜜小镇！】
【哪个甜蜜小镇？】
【那个呀，据说很神秘，谁都没人进去过的甜蜜小镇，上次有个旅游博主想去，结果在周围深山迷路了一周，摔断腿了也没找到。】
【草，是这个呀。】
【还没完，那个博主又发了两条视频。这甜蜜小镇不会真有些东西吧。】
【能操控蜜蜂长得也像蜜蜂的人类小孩和会动的毛巾......这毛巾肯定是悬浮芯片操控的。】
【现在哪还有悬浮芯片，LUNA研究院不全给回收了吗？】
【这里有初检团队的人不，出来发个言，我们不举报你。】
【谁这么傻？】
【真的，是真的，亲眼所见。】
【woc?】
【妈耶，楼上是真的？】
后来，三段甜蜜小镇超能力视频逐渐发酵，讨论范围从论坛扩展到整个网络。
论坛中疑似内部人员的发言也被有心人截图出去，话题被彻底引爆。
AI、特效、超能力，随之一起站上讨论热潮。
LUNA研究院新芯片的关注度彻底被挤压下去。
此后在司马局长安排下，越来越多的类似视频被公开。真的假的清晰的模糊的，乱成一团。
——这些视频都是周旭沅在初检团队来之前拍好的。
玄乌花、黑礼帽、风什等人友情出镜。当然，他们的脸都被刻意模糊过。
为了把戏做全套，局长还派戴志学去环境局质问一番。
环境局百口莫辩，只能在内部人员中一次又一次地筛查。
都说了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国庆假期大家本来就闲，甜蜜小镇及其里面发生的超能力现象在假期流量的推动下，顺利成为人们讨论的中心。
而后，一个更具有危险性的言论出现：
LUNA研究院曾在乐阳州带领下强制进入甜蜜小镇检查的事情被曝光。
本来只是一则随口谈论。
但在网络舆论的发酵下、在一直想把LUNA研究院拉下神坛的对手们的扩散下，舆论逐渐从甜蜜小镇视频内容的真假转移到LUNA研究院的飞翔芯片和视频里长翅膀的女孩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以及，请求LUNA研究院将一部分研究技术公开。
在相关言论出现的第一天，乐阳州便去了父亲乐永生的办公室。
可，开门的却是父亲的秘书。
秘书说：“乐教授好，董事长现在不在办公室，请您电话联络。”
乐阳州眼下浮着青黑，“父亲去哪儿了？怎么两天都不在。”
秘书只微笑，“我们也不清楚。但董事长曾打来电话......”
乐阳州瞬间抬眼：“说了什么？”
秘书：“董事长不同意您公开研究过程的想法，说以您目前的研究水平还不够水平接触到芯片研发核心阶段，让我劝诫您收心，不要被外界影响。”
乐阳州烦躁地抓抓头发，“我知道了。父亲回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秘书：“好的。”
办公室大门被关上。
乐阳州转身，看着面前米色的墙壁，忍耐不住地猛踢一脚。
一直跟在身后的新助理顿时害怕地屏住呼吸。
乐阳州自嘲地低笑一声。
都说他天才少年，前途无量。但谁知道，他之前研发完成的两个芯片其实都是从父亲那里半路接手的。
到他手里的本就是一个绝对不会失败的半成品。
而在此之前的研究，父亲完全拒绝让他参与。
原材料的整理、研发、提取、成形等，连这些步骤的研究报告他都没有资格查阅。
特殊芯片研发真正的核心要领，整个研究院内都只有父亲一人知道。
据乐阳州所知，甚至有一回国家研究院希望能开展一次研讨会的提议都被父亲敷衍过去。
可这样完全一家独大的研究，真的不会出事吗。
“额，乐教授，我们要回去了吗？”
安静了十来分钟，助理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乐阳州看着他，心中愈发烦闷。
这个新助理胆小又木讷，重点是比起他，更听父亲的话。
明明是他的助理，反倒是他被监视了。
如果居桐还在.....
想起这个名字，心中思绪便如杂草般疯长，却被乐阳州强制清空。
他苦笑。
想什么呢，这可是卧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