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觉察到周旭沅的视线,那只眼睛不闪不避，甚至还往窗户上凑了凑。
外头的光线照进眼中，血紫色的瞳孔有意识地缩小，当真如人类的眼睛一般。
它纤长的睫毛抖动,周旭沅一怔,被瞄准的战栗感瞬间笼罩全身。
身边，小羊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周旭沅甚至听见他牙齿碰撞的声音。
周旭沅心头一紧,默默提高警惕。
这种危机感,他此前从未在任何怪物的身上感受到过。
竖瞳越靠越近，眼珠甚至贴上窗户玻璃，“吱呀——”，窗框被顶开一条缝。
然而,就在周旭沅以为它要直接冲下来攻击时，竖瞳却忽然从窗户边上退开，逐渐融进屋内的黑暗中。
树下一片死寂。
过去很久,戴志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声音沙哑地问道：“......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因后怕而带着颤音，某一个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竟然还有这种形态的怪物？”
“嗯。”伊落依然盯着竖瞳出现的那扇窗户，“而且恐怕还是高等级怪物。”
这只是安慰性说辞，最坏的可能性是——主神。
他看向周旭沅。
周旭沅望过来的眼神满是担忧,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但是等一下,这也太突然了,为什么域中的怪物会出现在别墅里？”戴志学感觉自己的常识受到冲击，“那么，之前的几起杀人案也是怪物做的？”
“之前的那几起还不清楚,但是这一起，大概率不是人类所为。还有更糟糕的事”，周旭沅指着怀中的小羊，“被这孩子带出的道具具有强化属性，戴部长，我们必须尽快收回！”
戴志学眼神死亡：“...其他时候叫我戴哥，这种时候叫我戴部长！”
他发泄地乱叫一声，狠狠地挠了挠头发，随后掏出手机，“喂，局长。”
“情况有变，麻烦您现在跟上面打报告，特事局申请接手无差别杀人案。然后需要立刻派机动队过来，案发现场躲藏着一只高等级怪物。”
十五分钟后，机动队带着通知令一起赶来别墅区。
此前进入别墅内搜查的所有队伍也陆续撤离走，机动队同步接手案发现场的保护工作。
警署部队是最后离开的，那位队长在擦肩而过后突然又回过身来。
脱下警署的装备，队长眼下青黑色的黑眼圈便明显起来。虽然身体疲惫，但眼睛却很亮，他的视线扫过众人：“这起案件就拜托你们了。”
戴志学：“嗯，放心吧。”
看来只有抓到凶手，这位警署队长才能睡个好觉了。
所有队伍撤离完毕后，为了赶时间亲自去政府提交申请的局长终于急匆匆赶来。
他踢踏着一双白色拖鞋从车上跳下来，“快来一个人跟我讲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局长！”周旭沅立刻走过来，小羊紧紧抓着他的衣摆，亦步亦趋。伊落跟在小羊身后，眼神不满。
司马局长瞥见小羊，询问周旭沅：“他就是....”
周旭沅：“是的。”
小羊瑟缩地往周旭沅背后躲。
他被刚才的眼睛一吓，再加上失去紫水晶的能量供给，这会儿彻底蔫巴，谁都不理，就是扯着周旭沅的衣摆不松手。
局长目露探究：“看着倒是不像。但他和里面的怪物有关系吗？”
这话一出，不等周旭沅开口，小羊立刻摇头。
周旭沅轻轻按住他的头：“没有。不用担心，伊落会看住他的。”
伊落：“嗯。”
小羊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不情不愿地松开周旭沅的衣摆。
“行吧，他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司马局长抬头看向眼前的二层别墅，“现在，先把眼前的这件事解决掉。”
而此时，别墅二楼的楼梯拐角处，那只血紫色的竖瞳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它缓慢动了动睫毛，嗅着顺着楼梯飘上来的、已经淡掉些的人类香味，遗憾地从楼梯旁边推开。
跑掉了。
它飘回到二楼窗户边，满含期待地盯着草坪上的人群，瞳孔上浮现一层湿润的水雾。
水雾逐渐凝实，顺着睫毛滴落进地上的阴影中。
阴影中一阵蠕动，它们被这滴水粘合起来，滚啊滚，变成一团黑乎乎的粘稠物。
粘稠物弹动一下，抬起身体拉长着晃动，像是在向竖瞳打招呼。
竖瞳眨动眼皮，弯了弯，眸光亮起几分。
粘稠物砸回到地板上，跟弹弹球似的高兴地蹦跶。
蹦一会儿，它顺着墙壁爬上窗台，和竖瞳一起看着底下的人群。
好香，想吃。
竖瞳用睫毛碰了碰它。
粘稠物抖动身体。
随后，竖瞳忽然向后移动，消失在黑暗中。
粘稠物蹦跶着身体，挤入木地板中的缝隙来到一楼，欢快地钻入一件黑漆漆的房间。
竖瞳就在这里等它。
在它漂浮的旁边，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攒着一堆亮闪闪的紫色碎片。
紫色中还混杂着一些银白色的闪光，离远了看，仿佛一堆晶亮的宝石碎片。
粘稠物蛄蛹着上前，一点一点地把所有碎片全部吃下。
它的身形在黑暗中发生变化。
圆润的身体被拉长，尾端延伸出来一条细长的尾巴，头上冒出两只尖耳朵，圆脑袋、圆屁股、粘稠物弹起来向上一蹦，四足落地，变成了一只小黑猫。
黑猫绕着竖瞳蹭了一圈，竖瞳弯弯眼皮，像是在笑，随后彻底消失。
黑猫则轻快地跳回二楼，它飞上高高的窗檐，对着底下的人类舔了舔爪子，“喵”地叫了一声。
饿了。
“果然是这样。”
听完来龙去脉后，司马局长说道。
戴志学诧异：“诶，局长你早就预料到了吗。”
“不能说早就吧，只是确实隐隐有预感。只要是人类做的事情，就算清理的再干净依然会留下线索。可你瞧瞧这次，除了一个接一个的受害者，其他什么也没发现。”司马局长叹口气说：“如果可以，我更宁愿这个是人类所为。”
他一挥手：“算了，先不想这么多，先去把里面的怪物抓出来瞧一瞧。”
众人齐声：“是。”
戴志学接着说道：“那就我，周旭沅和伊落，我们三人各自带一个小队搜查吧。”
周旭沅：“就分成两队吧。伊落跟着我，他之前受了伤到现在还没好。”
“都可以。”戴志学眼神移动，“伊落，你的意见呢。”
伊落：“我没有意见，都听他的。”
“那好，就分成两队。”戴志学说：“我这队去一楼，你们去二楼，可以吗。”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戴志学：“先搜查完毕的队伍去找另一只队伍会合，我们就速战速决吧。”
-
别墅内的电线在案发当天便已被破坏，至今仍未修好。
屋内黑得异常，凭肉眼看不见一丝光亮，仿佛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视线笼罩。
就算用手电筒照着，也只能勉强看清别墅内的家具轮廓。
光线能暗成这样，恐怕也有怪物作祟的原因。
周旭沅打着手电筒寻找一圈，总算找到了上二楼的楼梯，他问道：“之前调查的时候，有找到这里会这么黑的原因吗？”
戴志学险而又险地避开沙发边的矮凳，站稳后说道：
“警署上的调查报告上提到过，这一整片别墅在没有外来光源的情况下，光线都很暗，是建造时开发商的设计失误造成的，这也是造成这一片入住率不高的关键原因。我们也去隔壁家查看过，光线确实很暗，但没有像这边这么黑。”
周旭沅：“光线再差也不能差成这样吧，而且这里窗户并不少。”
他晃动手电筒照一圈屋内，光客厅就能找到两扇窗户。
戴志学一惊：“那难道整个别墅区都被怪物给——”
周旭沅：“有可能。但是为什么会把目标选择在这里呢？”
交谈间，一个东西陡然从面前的楼梯上砸下，同时耳边炸开一声脆响。
戴志学：“什么东西！”
手电筒灯光下，楼梯前散落着一堆陶瓷碎片。
周旭沅：“是猫干的。”
炽亮的白灯下，一个矫健轻盈的身影踩着楼梯扶手蹿上二楼，毛绒绒的尾巴坠在身后一摇一晃。
戴志学松了口气：“吓我一跳，原来是猫啊。”
周旭沅瞥他一眼：“可是，这才是问题所在吧。”
戴志学：“啊？”
周旭沅：“之前的调查报告里可没有提过这户人家里还养了猫，你们之前搜查的时候也没发现过吧。”
戴志学一愣，确实如他说的这样。
身前闪出一道身影，伊落挡在二人面前，脚下的影子如潮水般翻涌：
“要来了哦。”
话音落下，刚刚离开的猫咪一眨眼再次出现在扶手上。
它通体全黑，身形近乎隐藏在周围阴影中，四足轻快地沿着扶手行走，在某一个瞬间猛然跃至三人脸前。
“锵——”
白光一闪而过，伊落捂着手腕。
他手中的手电筒被打飞了出去，电筒从地上滚过，白灯摇摇晃晃，正好落在猫咪身上。
猫咪用猩红的舌头舔舔爪子，龇着利齿，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一楼的人类。
它黑绒绒的猫脸上长着一双人类的眼睛。
周旭沅：“伊落！”
伊落：“我没事。小心点，它力气很大。”
戴志学：“也就是说，这栋别墅里的怪物除了二楼看到的眼睛外，还有一只猫？！”
“为什么我们之前没有发现，它也是从小镇里跑出来的？”
周旭沅：“这个不是，我没有见过。”
戴志学被这一连串变故被整懵：“可是不对啊，受害者背上的伤痕是鸡爪，不是猫爪，也就是说——”
“这栋别墅里藏着三只怪物吗！！”
昏暗中，悬挂在天花板的复古吊灯上，一只尖锐的细爪探出，悄然窥探着下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