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给我滚远点！不准靠近我听到没有！”
正值饭点,热闹的火锅店却在这一喊声后陷入死寂。
说话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壮汉，满脸醉酒后的潮红，开口便是一股熏人的酒腥味。
“你！说的就是你！赶紧离开，不准靠近我们这桌！”
他粗鲁地伸手一扬,将盛着满满羊肉卷的餐盘一把掀翻在地上。
红白相间的羊肉卷和白色的餐盘在地上炸成粉碎。
他面前站着一位少年,瞧着只有十来岁。
小小的个子垂着头，瘦削的肩膀上穿着件白色短袖,腰上绑着羊肉店的黑色围裙。
少年没有作声,没有不满、愤怒、怨怼,像是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
他对着愤怒的壮汉鞠了一躬，小跑着去后厨拿来扫把和拖把，安静的扫起地来。
可壮汉还不肯罢休。
他站在座位上怒瞪着少年，忽而一脚从座位上跨出,直接将地上还完好的羊肉卷踩成粉碎，他愤怒地冲去柜台，嚷嚷着要换座位。
与这位壮汉同行的几人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在经过少年时，如遇上瘟疫一样躲得远远的。
火锅店里安静了很久，逐渐在汤底沸腾的咕嘟声中重新回归喧嚣,而扫把扫过地面的刷刷声则被热闹彻底掩盖过去。
熟客们都认识这个少年，叫小羊，一个月前来这家火锅店打工。
因为名字叫小羊,在一家小肥羊火锅店打工的戏剧性碰撞,让熟客们在闲谈之余没少调侃他。
可在小羊被壮汉针对的时候,周围的顾客全都默然做声，不管是熟客、新客，甚至是火锅店其他的服务员都默许了壮汉对小羊的推攘。
没办法,他活该啊。
谁让他是从甜蜜小镇里出来的，还偏偏要到熊鸣市来。
这样的事情，近几天来在熊鸣市常有发生。
不过两个星期，从甜蜜小镇出来的人们便从稀罕货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人们从一开始的于心不忍，到现在习以为常。
他们也盼望着把这些人全部赶走后，小镇的生活能恢复正常。
但人群中总有几个异类。
“抱歉，我们无法答应你的要求。”
柜台后，老板严肃的说道。
“小羊是个好孩子，他干活很努力，勤快肯学肯干，我们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的意见就把他辞退。”
壮汉整张脸涨成紫色的求：“什么？！”
老板娘撕了一张白纸，翻着他那张桌的菜单快速算起账：
“这是你那桌的账单，加上已经上了菜品和那盘被你打翻的羊肉卷，其他还没有上的菜品就算了，如果你不吃了就付钱吧。”
壮汉的脸彻底被气成猪肝色，似乎戳一下就能原地炸开。
同行的朋友一边安慰一边和老板老板娘争论起来。
他们觉得面前这对老头老太肯定是被那个少年蛊惑了。
老板娘懒得跟他们说，戴起老花镜，拿起手机按下110，就道：“付不付。”
“....付！”
临走前，壮汉气不过的丢下一句：“等着吧，留下那个祸害在你们别想过一天好日子。”
老板娘白眼：“反弹。”
一行人怒气冲冲的甩桌而去。
其他桌的客人好奇的往柜台边撇了几眼，见老板和老板娘神色自然的忙活手头的事，才转头回去。
等所有视线离开，老板娘一把将账本刷在桌上，捂着胸口，“都是什么人啊？真是气死我了。”
老板：“小心身体，你上次体检心脏状况可不好。”
老板娘：“我就是生气。一群人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别人说啥信啥。”
老板温柔地轻拍着老板娘的后背：“那要把小羊辞退吗？”
老板娘一甩老花镜：“当然不，凭什么辞退他呀？干点活切点菜，又快又利索。我可喜欢他了呢，不准辞。”
老板摁着计算机的手停住，他推了推老花眼镜，抬头去看一桌桌用餐的顾客：“嗯，我也这么觉得。”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天的时间在忙碌中结束，所有客人送走后，小羊趁着其他员工打扫的时间，独自找到老板和老板娘，他背弯得很低，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后脑勺和颈部，
“我就做到今天吧。很抱歉，给你们添了麻烦。”
老板娘正在挨个叠好围裙，立刻过来拉住他的手：
“不准走，这又不是你的错，我和你爷爷都没想怪你呢。”
暖意顺着交握的手传递过来，小羊下意识握紧，却摇头：“但是只有我离开这一切才能结束，你们才能安安静静地继续开火锅店。”
最开始只是晚上客人多时来闹，但最近几天，白天时店门口也会出现要求老板尽快将他赶回甜蜜小镇的游说者。
现在小肥羊火锅店能不受任何影响地继续开，全靠老板和老板娘平日里积攒下的好人缘。
但，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老板和老板娘见此也只好同意，但也倔强的说：只是给小羊放一个长假回去休息。
老板娘安慰他说：“别担心这场风波很快就会过去的，现在的人啊，脑子都不行。”
小羊把最后一袋垃圾扔进垃圾桶。
深夜的街道寂静无人。
小羊将腰上的围裙叠好收起，两手插着兜，慢慢地走在街道上。
为了方便联络，周旭沅把姜福也派了出来，现在就在隔着两条街的奶茶店里工作。
小羊要去找他，让他帮忙把自己带回小镇。
走过路灯下时，两只贪恋光线的小虫从他头顶飞过。
小杨看着它们，心里想着老板娘最后说的话。
恐怕没有这么快。
这场风波是从三周前开始的。
三周前，熊鸣市的坐天桥下发生了一起惨烈车祸，肇事者醉酒开车闯红灯，撞死九人，导致近二十人受伤。
而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却有人在经过天桥时声称，看到这些死者的鬼魂。
九个飘过去的影子，七个大的和两个小的，排成一列整齐的从天桥下走过，数量正好能对应上死者中的七个大人和两个小孩。
最开始，人们只以为是有人想博眼球起号。
然而看到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
有的看到了没有脚的影子，有的看到了九件写的血淋淋的衣服，或者九双猩红的眼睛，还有人听到了持续不停的痛苦呻/吟和哭喊，甚至有从天桥上走去的人离奇没了踪影......
好像是真的。
桥下真的有鬼。
人们对此逐渐信以为真。
天桥成了一座鬼桥
在事故发生的第七天，死者们的头七，这天熊鸣市市民的社交媒体被各种各样的灵异事件占据。
无头鬼、飘在天空中的淌血眼珠、四肢和躯干分开行动的尸体......
数量太多，人们总结灵异事件出现的地点时发现，这些都是熊鸣市曾经发生过死亡事件的场所。
这些事件甚至还有影像记录。
按理来讲，拥有影像记录的灵异事件会让人怀疑真实性。
可是，这些片段实在是太逼真了。
逼真得仿佛身临其境。
整件事情在一位大学生看视频时突然死亡的消息传出后被彻底推上舆论顶峰。
市民们对种种事件争论不休，人们被禁止夜间出行。
而这时一个奇怪的传言出现，这些灵异事件，就是那些甜蜜小镇里出来的人带来的。
因为他们身上不干净。
传言出现的很莫名，但流传却极快。
闲的没事干的人们一核对，发现真是如此。
熊鸣市是一直很太平，在此前也鲜少听闻有什么灵异事件，唯一的变量就是，甜蜜小镇。
有好事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蒙着脸的黑衣人搜集目前熊鸣市内甜蜜小镇出身的人员的信息。
总结，这群从甜蜜小镇里出来的人，年纪都在十到十五岁，各自身怀着一样本领，但是没有身份证。一大部分都没有父母，从小都是集体生活。
从交谈中发现，他们没有读过书。
总而言之，这些人问题很大。
所谓的甜蜜小镇更像一个传销组织。
这一个视频彻底点燃了市民们对甜蜜小镇的排斥。
曾经追捧的小镇超能力视频被一帧一帧地拆分，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成为【甜蜜小镇=传销组织】的证据。
要把他们赶回去。这个念头成为了熊鸣市居民的共同想法。
一切的苗头似乎找到了，可事情还是没有解决。
灵异事件不断出现，失踪人口持续增多，官方发出了戒严令，要求停止上学、上班，市民禁止一个人独处，发现意外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等等措施，并要求特殊事件管理局和警署部队开展联合调查，尽快调查清楚灵异事件背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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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事局的局长办公室里，司马局长和戴志学隔着办公桌相对而立。
桌上堆放着小山似的资料，两人面容疲惫，从接到通知后就没有休息过。
司马局长灌下一杯黑咖啡，说：“有新发现吗？”
戴志学正在往保温杯里倒水，杯里的茶叶已经被泡得一点味也不剩了。
“没有，只找到一大团错综复杂的能量粒子波动。”
特事局在灵异事件第一天就发现了异常，检测来检测去，最终局里推出一个猜测：
熊鸣市内又要诞生一个高等级能量域，恐怕还是甜蜜小镇级别的。
“可是局长。”
戴志学突然说道：“我还是觉得是甜蜜小镇内出现了问题。”
司马局长掀起眼皮，平静无波地扫去一眼，过了半晌道：“姜福最近在小镇里吗？”
“有。”
戴志学说：“上次联系他时说他被小周派出来了，但贝丽上次在对面街道隔壁街看到了他，笑容满面的在一家咖啡店打工。”
“他什么时候回来熊鸣市的？”
戴志学想了想：“大概两周前。”
局长：“好的。”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瞬。
局长：“明天，我们和警署的会议，叫小周和伊落也来参加一下。”
戴志学刚想应好，门猛然被大力推开。
吕贝丽冲进来。
她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气喘吁吁地说：
“入口、入口真的、出现了！”
戴志学不敢置信地跟司马局长对视了一眼。
局长立刻道：“在哪里？派人过去了吗？”
吕贝丽喘口气，摇着头惊慌说道：“来不及啊。”
戴志学：“有什么来不及的，你现在——”
“市里一下子蹦出二十多个入口，来不及派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