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重逢（三合一）
“朋友？”
潜川有点理解不了：“小九的意思是,你的朋友，在......地里？”
小九点点头，又摇摇头,看上去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潜川见状也没再追问,只牵着小九的手往回走。
直到走进距离这边最近的一条精灵树树根时,潜川才把事情飞速且小声地念了一遍，明显是在念给系统听。
系统虽然之前就急得拿积分远远地扫描过，但潜川能这么特意复述一遍它还是很感激。
【我来问吧,我能听得懂宿主的话。】
潜川拉着小九往回走期间,一直就听到小九在说着不连贯的字词，里面偶尔还会夹杂着丧尸特有的吼叫声,一看就是在和系统说着什么。
等他们一起回到月亮湖泊边的时候，孚玉已经用海豹爬姿势往前移动了一大截了,累得气喘吁吁的。
在他身后,狻猊颇为嫌弃地甩着尾巴：“你看吧,我就说没事的,老老实实在原地等不就行了。”
潜川也没揭穿这嘴硬的猫。
毕竟要是狻猊真像他说得那么无所谓的话,又怎么会跟在孚玉后面？还一跟就是这么大半天。
而这会儿，系统也把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
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空间能量紊乱，不小心岔频了。
自从精灵树长成后，系统借着和精灵树融为一体的这个机会，一直在有意地往外扩张树根所覆盖的范围。
这么操作,一个是为了能扩大它所能去往的范围,就比如刚刚，如果是精灵树还没覆盖的范围的话，它就根本过不去。
而另一个,就是为了能让这处空间更稳定点。
虽然这棵通体雪白的精灵树只是一根断枝所长，但在月亮泉的浇灌下，它的能量十分充沛。
毫不夸张的说，要是能让其树根爬满这处空间裂缝每一个角落的话，系统能完全保证住这处裂缝的安全性，甚至天道都别想再把这里劈出口子。
而这地方就是锚点，一旦锚点稳定，再有笔积分，系统就能打开一条稳定的空间通道，带着自家宿主和这些非人类们一起逃出去。
只是这理论说起来简单，可实际操作起来，看系统这么多天的成果就知道，延伸树根这种事一点都不简单。
系统解释：【就类似于我是在用这棵树的能量做成无数小刀，一点点把这处空间裂缝的空间壁给剥出来，然后自己再插.进去。】
可这就意味着一个问题。
在这“切割”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就会弄出一些细小的空间裂纹。
这些裂纹极度不稳定，有一定概率会延伸到其他的位面世界上，从而形成一瞬间的能量互通。
系统打了个比方：【这裂纹就像之前4级农田里的牵牛花一样，到处窜，碰到什么就缠上什么，但是本身又很脆弱，一扯就断。】
众人一回想起当初那牵牛花跟个鞭子一样乱甩的模样，瞬间就理解了。
潜川只关心一点：“那小九说的朋友是......？”
系统沉默了几秒，推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宿主感知错误，而另一种，就是那道裂纹、恰好连接上了宿主之前去过的那个地方。】
而那地方是哪就不言而喻。
因为小九之所以会懂得“朋友”这个词，就是因为在那里，他遇到了一户人家。
孚玉的脸色有些苍白：“那......那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个世界的人类，会找过来吗？”
【当然不可能。】
系统肯定地答：【先不说这一瞬间的能量共通有多么短暂，就单是要在这万千世界里找到某个特定的世界位面、又要同时破开两个世界的空间壁，这难度可非同一般。】
系统又说了一些类似于“空间通道的形成多么复杂”的话，可在场的各个妖兽都有些心不在焉。
所以仔细在听的，其实只有小九。
而小九还听不懂。
察觉到这点的系统：......
不过好在今晚就只是虚惊了一场，什么事都没有。
确认自己宿主毫发无伤后，系统也就不纠结了。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丧尸没有衰老一说，而对于狻猊潜川他们这样的妖兽而言，时间就更无所谓了，不过只是个数字而已。
而孚玉虽然在妖兽里年龄算是小的，可算下来他也有四百多岁。
所以，在这处空间裂缝里，就只有那些移栽出来的薄荷清晰地印证着时光的流逝。
正如之前系统所计算的那样，因为光照和温度的原因，这些薄荷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下去。
然而今天，系统还没说话，小九就主动道：“系统，分解？”
系统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赶紧道：[可以的，分解的话就能和之前一样，得到随机的分解物。]
上一次分解后得到了一包种子，然而那包种子莫名其妙失踪了，系统试着用扫描功能找过，没找到。
而这会儿如果也运气好能分解出种子的话，就能继续赚积分了。
毕竟在系统的体系里，薄荷不算作花卉，所以数量再多也只能被打包当成一个单位，小九就直接按照系统说的，把所有的薄荷都挖出来后再集体分解。
分解的过程十分安静，没有播报声、没有特殊提醒，就只看到那些叶片萎缩泛黄的薄荷、渐渐变成白色的光点，如异色的火星子一样消散在了空中。
而在最后一颗光点消失的时候，小九的手里就多了个东西。
它样子看着就是颗石头，只不过是半透明的质地，而对着光的话就能看到内部那些像是白色丝线一样的构造。
还不等系统花积分扔鉴定，一旁的潜川就忽然出声：“我能看看吗？”
他接过小九递过来的奇怪的石头，只握了握就肯定道：“这是灵髓。”
【灵髓？】
小九也好奇地凑过去：“灵、灵......？”
潜川先是教小九“髓”的发音，然后才解释：“我们那些世界里，人类妖兽、花草树木都是用灵气来修炼，而灵髓，就是灵气的结晶。”
潜川说，天地间有灵脉，而这灵脉的数量、含有的灵气是稀薄还是浓厚，全由天地而定。
而所谓的灵髓，更类似于灵脉即将枯竭时、其剩下的所有灵力融合成的固态物。
潜川把那块灵髓放回小九手里，一边说：“灵髓不分属性，虽然罕见珍贵，但是也没法像灵石灵植那样直接使用，所以只有专注法器炼造的修士才会有需求。”
系统就问了：【法器炼造？是专门打造武器的工匠吗？】
潜川：“算是吧，不过他们所能炼造的不止武器，还有其它种类，比如只是专门用于装饰的、代替活物镇守阵法的。”
系统懂了，这工种就跟精灵树所在的那个世界里的矮人工匠一样，都是锻造大师。
于是它又追问：【那这灵髓的用途是什么？】
潜川用手指指节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应该是......提高对灵力的呼应度。比如能让所持者用更少的灵力就能激活法器，又或者是增强法器的威力之类的。”
系统：【这只能对灵力起效？别的能量行吗？】
潜川：“不知道，毕竟我的那个世界里就只有灵力。嗯？等等，你怎么问这个？”
系统大约是因为面对的是潜川，所以也没逞强，只犹豫了两秒就继续写。
【异化花的debuff的事，我其实没有100%的把握能控制住，万一控制失败......】
最后几个字没有写出来，但潜川已经明白了。
系统虽然在种风信子之前说过，说“万一控制失败了它就拿树根把所有人绑起来”，但这个前提是debuff的效果不会盖过他们几个妖兽的理智。
潜川虽然不知道那只棕毛猫身份，但只凭能和饕餮关系如此亲密，就不难看出那猫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而他们几个妖兽里，唯一没和小九有契约关系的也是那只猫。
所以到时候一旦debuff失控，很难说会发生什么。
最糟的情况，莫过于那猫彻底扯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伪装和封印，把这处空间裂缝彻底撑爆，弄个两败俱伤。
“所以你想试试再融合玉髓？”潜川思索了一下，问：“要是融合失败的话，会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这次系统回答得很快：【这块灵髓会消失，融合使用的积分不退回。】
“没了？”
【没了。】
潜川呼出一口气，弯起嘴角：“那就试试呗，反正灵髓我们几个都不会用，积分也能再赚。”
潜川和系统对话这期间，小九一直在旁边努力地听。
这会儿潜川说完，就转身看向小九：“而且小九也一定会同意的，对吧？”
小九虽然听不懂所有的用词和语句，但也听懂了系统是想做什么，于是他立刻道：“对，系统做，小九等。”
系统一下子就像是打了鸡血：[好的！]
融合不是小事，系统得从头刷数据，而对于小九他们来说就是它得消失一会儿。
系统怕小九饿，离开前从树顶抓了好几股红雾搓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拿给小九吃，又拉着每个妖兽叮嘱，要孚玉别勉强、好好养健康度，要潜川多费心盯着点小九。
而到了狻猊这，狻猊直接挥爪子：“慢走不送。”
系统：......
它糊了一团红雾到狻猊脸上，溜了。
狻猊呸呸两声把红雾吹开：“小题大做，就一两天而已，能出什么事？”
到了晚上，孚玉正在和小九一起坐在湖边踢水玩，忽然就感觉到屁股下面的土壤传来一阵震动。
这震感出现的一瞬间并不明显，而在一秒后就变成了剧烈的摇晃，差点把孚玉给晃得掉进湖里。
潜川在旁边说道：“这应该就是系统之前提到的‘融合波动’，别紧张。”
这也是系统必须“离线”的原因。
精灵树维持着整个空间的稳定，而系统又和精灵树融合了，现在系统又要往自己的数据里打升级补丁，这操作肯定也会反过来影响到精灵树。
为了避免空间裂缝出什么岔子，系统必须全神贯注。
果然，这震感只如系统之前推算的那样，持续了十多秒后就消失了。
孚玉长长呼出口气：“那这次等系统回来，说不定这棵树也要大变样了。”
他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小九你——”
孚玉一瞬间瞳孔骤缩。
鱼的听力很好，所以孚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股异常的动静。
黑暗中，一条十几米宽的裂纹如同凶猛巨蟒，直直朝小九冲了过来。
“快跑！”
狻猊喊完两个字后一转身，就看见旁边昏睡着的饕餮。
离他几米外，湖边的孚玉是半鱼半人，小九潜川是孩童模样，一个比一个腿短。
狻猊“啧”了一声，下一瞬，他脖子上的那圈长毛无风而动，身影倏地凭空消失。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整个空间反复回荡，就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空间里来回翻搅。
孚玉在听到动静时只下意识地拉住了小九。
他刚打算把小九护到怀里，可下一秒他就手上一重，直接凌空飞起。
孚玉：？？？
他正懵着，忽然就看见潜川也飞了起来，速度还比他快。
这种状态下根本没法开口说话，孚玉急得只能疯狂比划。
地面上，那裂纹势头迅猛。
精灵树没有任何攻击或者防御的能力，所以在那裂纹直直撞上精灵树后它也没停止。
它继续往地面上蔓延，没一会儿就在地上形成了个蛛网状的巨大裂痕，如同一个法阵。
一个矮小的身影速度极快地跑在裂纹前面。
他左手抱着一个快有个半个身体大的灰毛团，可也完全不影响他行动。
小九现在的关节灵活度可比曾经好多了，他力气又大，每一次蹬地都十分用力，几乎是贴在地面上往前蹿。
在这速度下，他没一会儿就越过了孚玉和潜川。
而此时的孚玉和潜川还飞在半空，就像个被一棒打出去的棒球一样。
潜川还好，可孚玉估计是因为那条大尾巴太重的缘故，在以一个明显的角度往地上掉，估计用不了几秒就会砸在地上。
小九立刻以一个人类根本做不到的姿势回身、冲上去，试图去抓住他们二人一起跑。
孚玉看到了。
他本来已经下意识伸了手，但又立刻缩了回去。
他尾巴猛地一甩，把旁边的潜川给拍进了小九怀里。
他知道，他这个形态太重了，只会是负担。
所以别管他，别管他。
摔下去也没事，横公鱼是摔不死的。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
就在孚玉准备好承受摔落带来的疼痛时，他的手上却忽然传来了一股力道。
孚玉猛地抬头——
是小九。
小九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可此时，他们正下方的地面已经被撕开了。
那裂缝的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就已经朝远处蔓延去、把远处的大地撕出了一条条宽达十几米的巨大裂缝。
脚下没有任何着力点，小九他们逃无可逃。
漆黑的裂缝就像是一张咧开的嘴，毫不留情地把他们一口吞了下去。
在意识到没有再脱离裂缝的可能性后，孚玉立刻甩动尾巴、调换姿势，把小九、潜川、饕餮都紧紧抱在怀里护着。
自由落体的感觉不太好受，小九以前根本没那么丰富的感觉，这会儿第一回体验到失重感、他整个人都绷得像根钢筋一样。
风刮在耳边，就像是有人在往耳朵里泼水一样，又重又疼。
孚玉只感觉浑身发冷，眼冒金星，手上一点点就松了力气。
黑暗中卷起乱流，小九一下就从他怀里被卷了出去。
孚玉立刻伸手去抓，可却只握了个空。
“小九！！”
孚玉的嘶喊声被风裹挟着飞远，而这风流的末端突然传出一道清脆的女声：“师姐快！前面肯定......”
风声嗬嗬，挤过道狭窄的缝隙时就像是怨鬼怪物在哭嚎。
缝隙另一侧，被这风吹到的女子往后踉跄了一步，手上握着的剑震颤，连带着剑柄处的染血剑穗都甩了起来。
一个面庞偏圆的黄衣少女赶忙扶住她的肩：“祈年师姐！”
被称为祈年的女子拿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没事。”
黄衣少女眼睛都红了：“怎么会没事呢，那剑上、剑上可是有启灵散啊！”
祈年动作轻柔地抹了下少女的脸颊，替对方把之前溅到脸上的血迹给擦去：“好啦，今天早上不还说这次画的是最盛行的妆面吗，哭花了多可惜呀。”
少女摇了摇头，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她架住祈年的腋下：“师姐，你靠着我吧，能省点力气。”
祈年没再拒绝。
她其实已经根本站不稳了。
启灵散，名字听着好听，可却是一种能强行敲开修者关窍的狠辣毒药，一旦中招，其身上的灵力就会不受控制地在筋脉里乱窜、在把筋脉全部冲断冲碎之前绝不停歇。
而更可恶的是，这毒药根本无药可解，中了毒，就必定会成废人。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琼凌门第一弟子吗？”
听到这声音，少女立刻脚步一顿，同时眼里迸出淬了毒一样的恨意：“你这个下作小人——”
逆着风走过来的男子哈哈大笑：“下作？随你怎么说了。琼凌门折了这根栽培多年的好苗子，恐怕接下来的百年都要仰人鼻息了。”
少女把祈年挡在身后：“师姐，你快走，我来对付他。”
男子将手上的剑挽了个剑花，直直逼向少女的脸：“对付？我到要看看你要怎么接这一剑！”
少女脸色被威压逼得苍白，她只是练气期，而面前的男人已经早就筑基，她所有的护身法宝早就被劈碎了，就这么对上根本毫无胜算。
可她不怕。
只要她能为祈年师姐拖上哪怕一息的时间，她都不怕！
可忽然，她面前飘过一片红色衣角。
是她的师姐。
祈年说：“我任你处置，但你必须放她走。”
“师姐！！”
男人只饶有兴味道：“行啊，那你先跪下来，我再想想该怎么办。”
祈年没说话，膝盖却已经弯了下去。
少女看着男人得意的嘴脸，想到一天之前这人还一脸谦恭地围着师姐转，只觉得恨意就要在下一秒冲破自己胸膛。
她一把拉住祈年，手上飞快结印，周身顿时爆出一股凌厉气息。
她的眉间、发际冒出几根青色的羽毛，嗓音清脆如铃：“你休想伤她！”
祈年慌了：“住——”
可刚喊了个“住”字，她就被体内暴乱的体力逼得喷出一口血。
男人被阵阵厉风拍在脸上，却一点不慌。
他的眼里甚至爆出狂喜：“那传闻原来是真的，琼凌门真有能化形的妖兽！”
眼看着少女就要自爆妖丹，男人抬剑一挥，祭出一盏铜铃。
铜铃摇晃，发出的音波竟然是直接劈开了那凌厉的飓风。
而少女听到这铜铃声后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只软趴趴地就倒在了地上。
青年一边摇铃，一边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朝少女走去。
他眼中的贪婪就像是水蛭、正死死扒在少女身上。
祈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面色胀紫，眼睛充血通红，但还是牢牢握紧了手里的剑。
就在她以剑撑地，艰难地站起来时，一个略带沙哑的童音响了起来。
“年年！”
祈年一愣。
这个声音......
青年却只皱眉，不耐冷哼：“碍事。”
他屈膝挥剑，一道如虹剑光挥出、直逼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一击甚至发出了嗡鸣，余威将一侧的巨石都如削泥似的砍断。
男人轻蔑一笑。
这——就是筑基大圆满的实力！
在这秘境里，废了祈年，他就无人能敌！
“砰！”
男人才刚抬脚往前又迈了一步，脸上的笑意就瞬间僵住了。
远处剑气裹着泥土灰尘散开，露出个孩童的身影。
肤色青灰的孩童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后抱着怀里的大毛团、迈着兴奋的步子朝祈年跑了过去。
“年年！”
孩童跑到祈年面前，仰起头、拿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年年！长高！”
祈年终于从百年前的记忆里，翻出了有关对方的的那一幕。
她诧异极了：“小仙人！？”
这是当年突然出现在她家附近河里的小仙人！
祈年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像是惊讶、又像是忧伤，再加上她嘴角下意识想勾起的笑，整张脸看起来都有些扭曲。
小九眨眨眼睛：“年年受伤，疼？”
祈年赶忙收敛情绪、回道：“我没事的。”
“才不是没事呢！”
那黄衣少女立刻出声。
她本来被那下作小人制着，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怪异的孩童才一跑过去，那制住她的东西就失效了。
她这会儿也看出来这突然冒出来的孩童不会伤害自己的师姐、还实力不一般了，就马上告状。
“那人骗我们，他给师姐下毒！师姐身上的伤就是他砍的！”
一听这话，小九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他板着脸，慢慢转过身，盯向了那持剑的男人。
男人自从发现小九随意打散了他的剑气后就一直没贸然动作，这会儿被小九盯着，他只一手负到身后，说：“这是误会。”
他皱起眉，摆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我只是怕琼凌门护不好能化形的灵兽，这才给同门们留了道传音符，赶紧前来帮忙......”
这根本就是威胁，威胁祈年别乱说话，否则他就把化形灵兽的事宣扬出去。
少女没想到这人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如此无耻，一下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而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在青年身后散开。
那是一道灵符。
这种灵符是特制的，能和周围的灵力融为一体，几乎不可能察觉到。
刹那间，一道音波猛然爆开。
明明听不到任何声音，可这音波却炸得地面都在晃荡。
尘土飞扬，可见其威力巨大。
烟尘中，青年唤回铜铃法宝、收回护在两耳处的灵力，他冷笑：“还以为是什么怪奇灵兽，看来也不过如此。”
正当他准备迈出一步时，却忽然头顶一重。
下一刻，他的下巴狠狠砸在地上，甚至把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坑。
一只青灰色的小手摁在他的头顶。
那只手的主人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给年年，道歉。”
青年是没想到这世间会有人不受这“缚魂铃”的影响。
他狠狠咬着后槽牙，几乎要把嘴里咬出血。
“祈……年……”
他说了两个字，可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好不甘心！
他出身平凡，但因为那得天独厚的修炼天赋，只百年就突破至筑基大圆满，甚至还坐到了一大宗门的内门弟子。
可世间总是有一个接一个的不如意。
人人都说那宗门好，可是谁又知道里面的弟子必须接连不断地为宗门做贡献，贡献最微薄者不仅会被逐出去、还要从其身上讨回所用的所有资源。
内门弟子又怎么样？
内门弟子之上有记名弟子，记名之上还有亲传，亲传之上就还有宗门首徒。
修仙是条看得见目标，却又看不到自己的路。
青年曾以为自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可等真正踏进来，才发现他这样的“天才”在有些人面前，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上。
而这样的人，就是琼凌门的祈年。
祈年如今刚过百岁，可已经是金丹后期了。
琼凌门本只是个微末的小门派，可因为祈年，最近几十年间就势如破竹，甚至有直逼修界十二宗门的趋势。
这次的试炼本只是给新人弟子们的机缘和锻炼，可祈年却宁愿压制修为也要进来，一时让人猜测纷纷。
而青年又因为那逆天的运气而得到了消息。
消息里说，说祈年的师傅不久前受了重伤，需要一种名为重灵花的珍稀灵植来炼药，而那种花据说会在这次的秘境里出现。
青年的气运帮了他一切。
他成功地解决掉了高高在上的祈年，甚至还发现了琼凌门私藏化形灵兽的秘密。
他都算好了。
他后面会以祈年的性命为要挟，谎称自己有独门方法破解启灵散，先让那灵兽心甘情愿主动签下使役契约，而后再将祈年一寸一寸砍了。
一想到那高高在上的祈年会被折磨得痛不欲生，他做梦都要笑醒。
可这一切，都因为这个怪物的出现而全部破灭了！
他也不清楚这孩童模样的怪物是怎么回事，他只能感觉到那摁在自己脑袋上的手似乎有千斤重，就算运转了全身灵力都挣扎不开。
青年眼睛里的恨意都要凝成实质。
他重重闭上眼睛，再开口时，面上已经是一副恳切悔过可怜的样子：“这位前辈......”
“砰！”
青年的脸又被摁进了地里。
小九：“道歉。”
“前辈，我......”
“砰——道歉。”
小九觉得这么一下下砸脑袋挺不好玩的，可是又没有办法。
他觉得这人肯定是脑子不好。
他明明都说了给年年道歉，还说了这么多遍，这人就是听不懂，还叽里咕噜地一直念，这不是脑子不好是什么？
本来坏了的东西是要分解的，可小九想了想：这人又不是他田里种出来的，还是先修修算了。
小九记得狻猊之前说过，有一种修东西很快的办法，就是拍一拍、敲一敲。
在他又一次把那青年的头给砸进土里时，却忽然听见一声惊呼：“师姐！”
小九抬头一看，就见他的好朋友年年已经浑身发红，整个人就像个在逐渐膨胀的血球一样，十分惊悚恐怖。
小九一把扔掉手里的青年，跑到旁边抱起灰毛团就是一顿狂摇。
“狗狗！狗狗！醒！”
在他着急不已的这个当头，一道影子凌空飞来，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逼进他的背后。
那东西诡异，竟然在触碰到小九皮肤的瞬间，立刻就钻进去了半截。
正常人本该会在此时就疼痛难忍，可小九根本感觉不到。
于是那东西扭动了身体，继续往里钻。
就在它即将要全部没入小九身体的时候，一张布满了尖利牙齿的大口猛地凑了过来，直接一咬。
那嘴的主人对这东西的味道很嫌弃，马上就嫌恶地吐出了舌头。
“狗狗，花！合成药！”
本来还在恶心着的饕餮一听，立刻张嘴，哇地吐出一堆一簇簇白色的小花，正是之前仓库里的灵化牵牛。
小九数好了三株花就一把抓着往饕餮嘴里放，而饕餮嘴巴动了几下就又吐出个小盒子来。
小九说了一句“狗狗棒”，然后就抓着盒子跑向祈年那边，直接打开盒子把那液体状的药淋在祈年的身上。
这药是浅绿色，质地比水要浓稠一些，却在接触到祈年的身体时瞬间穿透了她身上那件红色劲装，直直渗入了她的皮肤里。
祈年的原本因为毒发、灵力暴乱，整个身体都几乎被狂乱的灵力搅碎了，完全就是一个只有一层皮还撑着的人皮气球。
然而这会儿药一入体，她臌胀起来的皮肤不仅没瘪下去，甚至还直接剥落了。
这就导致此刻的祈年，看起来比之前更恐怖。
黄衣少女见状本来是想阻止的，可等饕餮跟着小九走过来后，她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摁住了一样，动都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诡异的药一盒接一盒地倒在自己师姐身上，急得眼睛都充了血。
小九根本就没注意，他只不停地把花塞进饕餮嘴里、拿药、倒药，一套动作做得十分流畅。
直到倒了完了足足十五盒药后，小九才停了下来。
而此刻躺在黄衣少女膝上的祈年，就像个被血绷带裹满的木乃伊，而这血绷带还是她自己的皮。
这凄惨的模样，让黄衣少女看得是心痛不已，可偏偏，她又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不敢相信这孩童会害了自己的师姐，明明他之前看起来对自己的师姐如此关心，甚至还帮师姐出了头。
可事实却是，祈年师姐的气息已经没了。
师姐死了。
在意识到这点的一瞬间，她的心里冒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悔恨和愤怒、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
可忽然的，她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咔......”
她的身体从之前就动不了，低头的姿势让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祈年“尸体”的异样。
那些如同硬壳一样的剥落皮肤上出现道道裂纹，而后在短暂的几秒内迅速往四周扩散。
“咔嚓！”
一条手臂伸了出来。
黄衣少女只觉得那股压着她的力道忽然不见了，于是她手疾眼快地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来，赶紧罩在师姐身上。
她这外衫里面只是一件银白的诃子，所以就能看到她的手臂、胸膛并非人类那样的肉肤色，而是一种带着珠光感的青绿色调。
小九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绿色的！
和他一样耶！
灵兽少女又不傻，这会儿不可能看不出来小九就是在救人，而她之前是小人之心了。
她用手覆上祈年的手腕，使出一丝灵气探查筋脉后，终于是重重地吐出口气。
她刚想和这祈年师姐口中的“小仙人”道谢，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双黑黝黝的眼睛。
灵兽少女莫名地抖了一下，又赶紧行礼道：“多谢前辈。”
小九：“是小九。”
少女本来也不是人类，对礼节那一套也没什么执着，对方这么一说，她就立刻改口：“多谢小九。”
看到小九好奇地盯着自己的手臂看，她也没有不好意思，只说道：“我是青鸾后裔，小九呢？”
小九这会儿已经能说很多词了，所以立刻就答：“小九，丧尸。”
青鸾：“啊？”
小九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好，于是又模仿着青鸾之前的说话方式，又说了一遍：“小九是，丧尸。”
青鸾更懵了。
她听说过上古时代的奢比尸，也知道人类传闻里的僵尸，可她真的不知道丧尸是什么。
她第一反应是不是小九说错了，可一想到那僵尸的行动方式和小九完全不一样，又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青鸾也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青鸾毕竟连化形都没能化完全，年纪还小，而世间许多传闻传着传着就变了样，更有甚者是直接消失的。
所以她觉得自己弄不清楚这点事可太正常了，说不定小九就是个谁都不认识的妖兽呢？
毕竟小九那一长一短的手看着就很奇特。
因为小九先前救了她和祈年，又是她自孵化以来见过的第一个非人存在，于是青鸾一下就对小九好感度飙升。
她拉着小九说了好一会儿话，说着说着猛地往自己脑门上一拍。
“呀！糟了，给那坏人跑了！”
那伤害祈年的青年早没了影，而他们都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现在就算是想要追也追不上了。
青鸾正懊恼着，却听见一道温和的女声：“别怕，不会有事的。”
青鸾愣了一瞬，而后整个人都像是绽开的花朵一样，浑身上下爆出一种旺盛的生命力：“师姐！”
祈年从储物戒指里随便翻了身衣服套着，又把那件黄色的外衫给青鸾穿上。
她仔细地替青鸾系上衣领处最上方的口子，又拉着青鸾转了一圈，确认从外表上什么都看不出后才松开手。
祈年转过了身，可青鸾却从祈年身后粘了过来。
她把下巴垫在祈年的肩膀上，满脸好奇：“师姐，你是不是想好怎么处理那个坏人了？”
祈年也没避开，只维持着这个姿势“嗯”了一声，而后当着小九和青鸾的面，缓缓翻动起手腕。
她的动作不快，可却带着一股玄奥的意味，旁人根本看不清。
很快，一滴血珠从她的掌心透出来，在空中形成一个玄妙的阵法。
血做的阵法，猩红且不详。
祈年的眼里透出一股哀伤，可声音却十分沉稳，所以她身后的青鸾根本发现不了任何不对劲。
“到时候你尽快回——咦？”
她的话头猛地止住。
祈年诧异地看着掌心里那个渐渐崩碎的血阵：“气息怎么......”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立刻朝小九看去，可却看见小九也正在望着她。
大约是看她半天不说话，小九还歪了歪头：“年年？”
祈年的手指颤了一下。
“小仙人，我——”
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住口朝右前方看过去。
——有什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