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黑化”
融合以后的世界依然是永夜。
没有照明的时候,别说是周围的东西了，就连自己的任何一个身体部位都看不到。
在这片无边无垠的黑暗中，一阵偏重的脚步声,在十分有规律地响着。
这里的地势虽然平坦,但也不可能和瓷砖路面一样一点起伏都没有。
忽然,那个发出脚步声的小小身影、就踢到了地上一处凸起的土块。
他明显平衡能力一般，被绊到后、整个身体就像是僵直的木头一样就朝旁边倒了下去。
就在他即将撞在地上时，一阵阴冷的风猛地从远处刮了过来。
那风就像是有实体似的,直接就把小九给托了起来。
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小九适应五感了,所以他一瞬间就发现垫在他身下的、是个和土壤触感完全不同的东西。
小九立刻就喊：“狗狗！”
没有声音应他。
但......那团东西也没有跑开。
小九看不见，他只能做了个伸手抓的动作,而不出意外的，他什么都没抓到。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冰冷的空气从他的指间穿梭而过。
小九收回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就在这时,托着小九的那团东西一点点抽离出来,而后嗖地就不见了。
小九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直直朝前方追了过去。
丧尸的眼睛本来就不好，在这种一点光都没有的环境下更是和瞎了也没区别，所以才往前跑了几步，他就又摔了。
小九一摔，那团冰冷的东西就出现，而等他撑稳身体了,那东西就马上消失。
丧尸是不会累的。
小九就这么在黑暗中不停地往前跑,然后一直摔、一直摔......
不知过了多久后，就在小九又一次摔倒的事后，他立马就发现了异常。
小九猛地扣紧手指：“狗狗！”
此时,有一个软乎乎的、毛茸茸的东西被他抓在了手里。
小九立马弯腰把脸贴上去，一边用高兴的语气说：“狗狗狗狗，小九抱。”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闷闷的声音才在黑暗里响起：“小九不想抱。”
小九疑惑地歪了歪头。
哪怕小九这会儿的小脑瓜比以前好用了，可这句话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难理解。
小九想不明白，他只继续问：“狗狗，玩？”
而饕餮却回：“小九不想玩。”
小九：“狗狗抱？”
饕餮：“小九不想抱。”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十几遍。
要是人类的话，大约早就没耐心发脾气了，可无论是小九还是饕餮，都固执地继续用这模式对话，不嫌烦也不嫌累。
小九已经一整个地趴在饕餮身上了，他根本没发现，这会儿饕餮的体型根本不对劲。
饕餮的身长本该比他的手臂还短上一点，这样小九的手臂一弯，刚好就能把他给抱住。
可这会儿，光是小九趴着的这一小块皮毛，都已经像是块大毯子似的，小九那两条小胳膊根本就摸不到边。
“咕噜噜......”
突然响起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重复对话。
小九赶忙问：“狗狗饿？”
饕餮沉默了几秒，还是小声说：“......饿嘛。”
小九立马从这块“大毛毯”上爬起来：“小九找系统，给狗狗做粮块。”
可等小九从饕餮身上滑滑梯似的滑下来、又往前走了几步后，他才发现饕餮没有跟上来。
小九又噔噔噔地跑回去：“狗狗？”
饕餮没出声。
小九摸着面前的大毛团，眨巴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十分茫然。
忽然，他响起来了一件事。
那是系统刚炼化成饕餮二号时的事了，那会儿系统对自己的新形态耗电多少没个概念，在和小九一起去裂谷下面后，才刚从裂谷下面上来、就把自己弄进了“低电量强行断线”模式。
这模式是系统听狻猊建议设定的，为的就是给系统上个安全锁，避免突然出什么给它直接抹消了。
一进入断线模式后，系统就彻底不会动了，自然也就不能说话。
那天系统下线的时候，在场的只有小九一个人。
系统的身体特别重，小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抱不动系统，就只能把那团金属就这么一路推到了农田边。
而这会儿饕餮不说话了，一下子就给小九造成了强烈的既视感。
他绕着饕餮跑了半圈，然后举起双手，直接抵在饕餮身上、使劲往前一推——
然而，没推动。
小九疑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而这地方黑漆漆的，他当然是连自己的手也看不见。
小九小声地自言自语：“小九的手，不见了。”
说完，他就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可忽然间，他又猛地抓向自己的手臂，直接就用力往外扯！
饕餮终于憋不住了：“小九！”
这一声喊得可大声了，甚至声音里还带着种怒气冲冲的感觉，小九只茫然抬头：“小九在。”
饕餮这回没再沉默，只马上说：“我不要回去。”
小九：“为什么？”
饕餮的声音闷闷的：“那里有孚玉，有潜川，有婆婆、小雪，还有喵喵，我不要和他们抢小九。”
小九没听明白：“抢？”
饕餮只能继续说：“小九只有一个，小九和他们玩，就不会和我玩了。”
这话一出，就像是打开了一道闸。
“大家都喜欢小九，可小九只有一个。”
“小九和孚玉玩水，和潜川说话，小雪和喵喵有白白的毛、很好看，小九喜欢他们，每天都抱着他们......”
饕餮的声音一抽一抽的：“可是，可是......明明是我先认识小九的。”
“我也想要小九和我玩，但是我、我已经......哇——”
他突然哭了起来：“我不要变成脏兮兮的样子，我不要小九讨厌我嘛。”
饕餮此时的声音和以往根本不一样，不仅没有那种甜软的感觉，甚至还带着一种奇怪的回音，听上去只让人寒毛直竖。
黑暗中，他长着那张怪异的、巨大的嘴，像是终于摆脱了什么束缚一样。
“刚刚、刚刚我也不是要故意凶小九的，可是我控制不住，小九不要讨厌我……”
他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从紧紧闭着的眼皮缝隙里挤出来、又顺着他的一身长毛往下淌，像是在这下出了一场雨。
小九也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后，就赶紧凑过去一下一下地摸着饕餮的绒毛，一边急慌慌地说：“狗狗狗狗，小九摸、小九摸。”
结果饕餮哭得更伤心了。
小九也不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什么，系统根本没教过他，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抚摸的动作，一遍遍地喊狗狗。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饕餮的哭声渐渐地小了，而小九身上的衣服也被他的眼泪全淋湿了。
小九也不在意，只凑过去说：“小九不会讨厌狗狗，一万、万、万年也不讨厌。”
小九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万字。
饕餮抽抽搭搭的：“......真的？”
小九重重点头：“嗯！”
饕餮没说话，只伸出爪子，把小九紧紧地圈起来抱着。
周围太黑了。
小九只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里，就像是十多年前他刚恢复知觉那会儿，被肢体上传来的丰富触感、吓得只能缩进饕餮绒毛里时一样。
温暖，柔软。
就这么窝了一会儿后，小九直接抓起手边的一缕毛，开始摸黑编辫子。
饕餮既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任由小九玩。
忽然。
“咕噜噜……”
是饕餮的肚子又响了。
小九想了想，问：“狗狗和小九一起回去？”
饕餮吸吸鼻子、不说话，但却把爪子收得更紧了。
不过过了一会儿后，饕餮还是松开了爪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小九的脸。
饕餮这会儿的个头太大了，那条舌头就像座小山一样，感觉一不小心就能把孩童模样的小九给碾烂。
可小九并不挣扎
等饕餮结束舔舔后，他只张开双臂，认真地说：“小九抱。”
这次饕餮没再拒绝。
一阵冷风刮起，等他蹦到小九怀里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又缩小成了以往的样子。
这附近的地势平坦，没有任何遮挡物，于是，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那正在发光的精灵树。
小九抬脚往精灵树的方向走，有时候不小心被绊到了，黑暗里就卷起一阵风把他托起来，而等小九爬起来站好了，那风又变成个毛团子窝进他的臂弯里。
两个小家伙就这么折腾了一路。
于是，等小九这么磕磕绊绊地回到精灵树下面时，他就跟被泥糊了一层一样，而他怀里的饕餮，则是像个煤球一样，变得黑乎乎的。
狻猊一看，冲着饕餮就开始狂笑：“哈哈哈你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辫子好丑——”
饕餮直接从小九怀里蹿了出去，动作快得就像道闪电一样。
狻猊被吓了一跳，立马从原地滚开。
而下一瞬，狻猊之前站着的地方，已经成了一个坑。
饕餮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朝着狻猊缓缓睁开了眼睛。
往常，他脑袋上的长毛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可此刻因为顶着一头一脸辫子的缘故，那张形状奇怪的嘴还有那双眼睛就特别显眼。
猩红的眼睛呈菱形，只瞥到一眼也会让人瞬间寒毛直竖。
而被这双眼睛盯着的狻猊、条件反射打了个冷噤：“等等，你来真的？”
而代替饕餮回答的，是他又猛地蹿出去的动作。
他追着狻猊哐哐就是一顿咬，每次嘴闭合的时候就把周围的空间带得扭曲起来，光是看都知道那嘴发起的攻击有多危险。
狻猊边嚎边逃，本能地朝饕餮甩出火苗火球，可还没飘到饕餮身上，就被饕餮一扭头、直接一口就吞了。
狻猊：！！
他看向小九他们：“救救我救救我！”
孚玉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笑，而潜川正准备帮忙、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潜川，你注意不到这边哦。”
话音刚落，一道水波似的东西立刻就罩在了潜川身上。
下一秒，潜川只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我刚刚是在看什么来着？”
孚玉抬头看天：“不、不知道啊......”
而系统只转身，恰好挡住了小九的视线：“宿主，我这里有个奇怪的东西。”
小九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道：“奇怪的东西！小九看！”
狻猊不可置信：“系统！你居然嗷——！”
狻猊这下头都不敢回，嗷嗷地叫着就开始疯狂逃跑。
在他哀嚎声形成的背景音中，系统哇地吐出了一口水晶棺材。
棺材里，正装着一个血淋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