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坦白
原本像是卡了机的系统,一听狻猊这话，立马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它金灿灿的身体表面有像是流星一样的蓝色光芒滑过，那双本来就像是铜铃的眼睛更是要发出光。
系统抽搐了一下,张嘴就是一声尖叫。
“宿主啊啊啊啊——”
此时小九的状况看上去实在是可怕。
他的胸口破了个和他脑袋差不多大的洞,正往外嗖嗖喷血,仿佛下一秒就要没命了。
系统哇哇地就往外吐合成药，狻猊立马化成人形。
两人配合默契，把各种颜色的药疯狂地往小九身上倒。
这合成药的效果绝佳,只两三秒的时间而已,小九身上的伤口就止了血。
眼看着他胸口那个大洞要合上了，孚玉却突然跑过来,一把抓住了狻猊的手：“等等！”
孚玉边喊着，边猛地伸手、直接就往小九的伤口边缘摁。
瞬间,那刚止住的血一下子就又迸了出来。
小九疼得浑身都抖了起来,可是却还是硬忍住了没吭声。
狻猊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孚玉这动作,明显是在阻止小九的伤势彻底愈合。
狻猊冷声道：“你干什么？”
要不是孚玉和他朝夕相处了这几十年,他连这句话都不会问,早就一爪子上去了。
孚玉也无所谓被凶的事，只飞快道：“小九的心脏还没装回去。”
狻猊、系统：？
什么心脏？
一旁的潜川擦了把脸上的血，一边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说。
听到饕餮直接把小九掏了个对穿，狻猊周身都气得烧起了白烟。
他直接跑过去，粗暴地抓着饕餮的脑袋就往地上撞：“都说你控制不了、控制不了！非不听！”
他这一点都没收力，没几下就把本来就状况惨烈的地面又砸出个大坑。
大家赶忙道：“喵喵,喵喵,你冷静点。”
狻猊这动作凶残的，一会把饕餮直接打死了怎么办？
然而，饕餮却在这“撞头”中悠悠地醒了。
饕餮甚至都喊疼,只哼唧：“你不要抓着我的头啦......”
狻猊冷笑一声，直接大力出奇迹，把饕餮那巨大的脑袋给掰过来。
他恶狠狠地对饕餮道：“来，来，你看看，看看！”
饕餮明显还有点晕乎，然而在看到小九的一瞬间，他那双一直紧闭着的眼睛立刻就睁开了。
“小九......”
他的眼睛里立马就聚满了眼泪，而后大嘴一张：“哇——小九——”
饕餮哭得撕心裂肺，好像这会儿身体被掏了个洞的是他自己一样。
小九立马就想去哄他，然而他忘了自己的伤口还被孚玉摁着，于是这一动，就把孚玉的手给弄得塞进了那尚未完全闭合的伤口里。
小九虽然是丧尸，可也是会疼的。
他本来就一直忍着，可这伤口被倒了合成药，那愈合的趋势十分强烈，完全是孚玉硬摁着才阻止愈合。
这就导致伤口的边缘已经长出了新的嫩肉，被突然这么一扯，那些还是粉色的嫩肉直接就被撕开了。
太疼了。
小九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没忍住嗓子里的痛呼：“呜......”
狻猊一听就急了，他对饕餮怒吼：“小九的心脏呢！赶紧拿来啊！”
饕餮也不敢说话，只边哭边把自己的爪子往嘴里伸，他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温柔，那一通搅合，看着就疼。
小九眼巴巴地望着饕餮：“狗狗，小九、小九没事.....”
饕餮只沉默地摇摇头，而后用舌头卷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放在小九伤口旁。
在往后退开前，他又用舌头尖尖、小心地碰了碰小九的脸：“小九，对不起呜......”
饕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更是大颗大颗地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他整张脸上的毛都湿了，眼泪混着血水往下砸，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他也不管自己好看不好看了，只抽抽噎噎地：“小九不要、不要......讨厌我......”
站在旁边的狻猊眼神闪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只紧紧拧着眉。
他看看浑身是血的饕餮、又看看同样状况惨不忍睹的小九，烦躁地跺了下脚：“唉！真是的！”
狻猊念叨着让系统换水出来，又让潜川控着水、他自己则是点火把水加热。
等试了试水温合适后，狻猊就小心地拿自己身上那皮毛变出来的白衣服，替二人擦着身上的血。
他把饕餮那乱七八糟的眼睛周围擦干净，又重重摸了饕餮的大脑袋一把。
“行了行了，我只能随便擦擦，一会儿弄好了再让谢传风给你们扔两个清洁术。”
他的语气很凶，可擦拭的动作却非常轻柔。
系统这时已经清理好伤口，谢传风和孚玉就手疾眼快地把小九的心脏给接回去，而后赶快给伤口倒药。
系统出品的药效果比修真界的灵丹一类好多了。
没了外力干扰，只几分钟的功夫，小九身上的那个大破口就长好了。
只是......
虽然长好了，痛楚却没有立马消散。
但小九却只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后，眨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系统：“系统，大家都受伤了。”
系统瞬间就理解了自家宿主的意思，它立刻打开宠物功能。
系统：“宿主您看，没事呢。”
毕竟都是修士、而且还用了合成药，至少这会儿孚玉和谢传风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受过伤了。
而饕餮糊了一身血，但他的契约还不完整，从数据上也看不出来什么，倒是狻猊直接打包票说饕餮绝对没事。
现在看上去，唯一会有问题的就是潜川。
他之前被那些诡异的血雾侵蚀，身上的鳞甲都被生撕了几片下来，再加上期间受的几次伤，他这会儿看着就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在小九的强烈要求下，系统把潜川的数据翻译了一遍。
它示意某一串字符：“潜川的血条原本是9999，现在确实是掉了。”
众人着急地问：“掉了多少？”
系统：“1。”
众人：“......”
众人：“......啊？”
系统：“就是掉到9998点了，哦，不对，现在又恢复到9999了。”
众人：“......”
真不愧是旋龟。
这会儿知道所有人的身体都没什么问题后，大家的精神都放松了些。
而原本呈昏迷状态的乘黄和灵类小雪这会儿也醒了，它们甩了甩身上湿哒哒的毛，而后凑在小九旁边、用鼻尖轻轻地碰着他的脸。
小九一手摸着抽抽搭搭的饕餮，一手摸摸乘黄的脑袋、又抓抓小雪的下巴。
大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着沉默。
系统看着自家宿主眼睛里攒着泪、紧抿着嘴憋住不哭的样子，都要心疼死了。
当听到小九反过来安慰大家，笑着说“小九没事”时，系统终于忍不住了。
它大喊：“我不管了，今天必须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系统拿前爪咚咚地拍地：“我先说！我之前和饕餮把你们的记忆都改了！”
潜川、谢传风、孚玉和狻猊：？
小九茫然眨眼。
系统什么都不管了，直接把当时夜莺睡莲第一次盛开时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当然，它没有略过饕餮做出的牺牲。
系统：“饕餮放了三个月的血，我家宿主因此才能进化的。”
它冷酷地说完，又瞪着狻猊：“到你了。”
狻猊原本还沉浸在自己被“洗脑”过的震惊里，这会儿一回神，就看见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他下意识偏过头，拿手抓了抓自己白色小卷发，看着是有点想糊弄过去的意思。
往常大家也就不会继续问了，可这会儿不一样。
系统声音阴恻恻的：“喵喵......”
狻猊浑身一抖：“知道了知道了，我说！”
他把手放下，席地而坐，叹了口气。
狻猊：“其实吧......我请太离婆婆帮忙，也把你们的记忆都改了。”
众人：？？？
狻猊手肘抵在膝盖上，托着自己的下巴。
他皱起一张小脸：“之前异化花不是得要喂食血肉才能长嘛，我们哪能弄那么多尸体来，总不能把那些妖兽宰了吧？”
大家听到“宰妖兽”这个词，只惊恐地看了他一眼。
孚玉一把捂住小九的耳朵。
系统：“你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事啊！”
狻猊耸了下肩，只接着往下说。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总结下来就一句话——狻猊说服了太离婆婆，更改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每个位面世界都有所谓的“世界法则”。
举个例子，天道就是世界法则的一种，而正是因为有了天道，那些修真世界才能有修炼升仙这一说法。
世界法则和世界的能量类型、运转模式息息相关。
这里也一样。
只是这个地方有点怪，所以相应的世界法则也不像其他世界里的那么缜密完善。
这也是太离婆婆能在这里开一扇空间门，让那些符合她“规则”的生灵们能到此得到庇佑的原因。
只是，太离婆婆为了不给这个世界也不给大家带来麻烦，所以她制定的规则非常严苛。
简单来说，就是只有符合那一系列标准的生灵才能进来。
而当初，孚玉去往曾经诞生了他的那个世界后，最后那一次就救了许多妖兽回来。
这一下子就打破了原有的平衡，而太离婆婆也受到了相应的反噬。
潜川恍然：“所以......那段时间太离婆婆几乎没说过话也没露面，原来是在养伤？”
狻猊叹气：“是啊。”
他才说完，立刻就对孚玉道：“这事跟你没关系啊，是世界规则不完善的问题，你就一条小鱼而已，哪能让身为神灵的婆婆受伤？”
他挥挥手，一脸嫌弃：“想想都不可能吧，你可别高估自己了啊。”
孚玉原本还紧绷着脸，一听这话，也就扯了下嘴角：“嗯。”
狻猊瞥他一眼，发现孚玉确实没再一副“天快塌了”的样子后，就满意地哼了哼。
他抓了抓自己及肩的小卷发，继续道：“我当时就想，反正那些奸邪的东西死了也活该，还不如拿来这里当花肥呢。”
狻猊想让太离婆婆把曾经那关于庇佑的规则改一改。
他想让那些良善的生灵得到更大范围的保护，不至于非要到山穷水尽、同族皆惨死的时候才能得救。
这当然可以。
可相应的，就要有人承担对应的罪孽。
救一个，就要杀一个。
狻猊听后只非常无所谓，他和太离婆婆说：“我来杀就行啊，反正我也讨厌那些人类。”
“坏事做尽，还要等死后衡量善恶、再慢慢给后世增加报应？嘁......”
狻猊面露嫌恶：“那这辈子呢？这辈子难道就还要给他好吃好喝的，开开心心地度完余生？
“凭什么？”
狻猊冷冷地看向那片种着异化花的农田：“人类永远都是这样。”
几乎所有生灵，捕食、杀戮，都是为了自身存活。
只有人类不一样。
人类除了进食的需求之外，他们还会虐待、折磨、屠戮其它生灵，这无一例外，都是为了满足那肮脏的欲望。
或许是为了取乐，或许是为了泄愤，又或许是更加令人作呕的原因。
可狻猊不在乎。
无论那些人类做了什么，他都会加倍地返还回去。
太离婆婆和系统现在的能量，并不能支撑狻猊随心所欲地去各个世界完成“猎杀”，所以就只能把那些奸邪之徒带到这来。
这个世界很特别。
外来者在此死亡的话，连轮回都不会有。
一开始太离婆婆并不认可这种做法。
这大概是神灵的通病，在她的眼里，无论是什么样的生灵都是要一视同仁的，不能为了所谓的拯救而去犯下杀业。
狻猊也一点都不退让，只反反复复缠着太离婆婆说那些他见闻到的事。
桩桩件件，让人听得巴不得冲到那些人类的面前，直接送他们去见阎王。
或许是因为这个，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终于某一天，太离婆婆同意了。
她修改了自己曾经制定的法则。
不顾也因为她自身身为神灵的原因，她做出这种程度的神力施放，自然也就影响了这个世界的情况。
这比起日落日升、起风下雨这样的自然现象来说，那是一种直接作用在世界规则层面上的改变。
这对于生活于其中的生物来说，根本就无法察觉。
狻猊：“其实察觉不到才是好事。”
他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淡淡道：“一旦注意到了，就会被牵扯进这些因果中。”
狻猊说过他会承担一切，太离婆婆也遵守约定，直接更改了小九他们意识，让他们根本发现不了这件事。
自那以后，这个世界里有越来越多的妖兽进来，而狻猊为了不想把大家牵扯进来，只悄悄地做着屠夫一般的事。
这个世界一时间又回到了曾经的样子。
血气自动从那些被杀死人类身上生成，就算不再给异化花喂“口粮”，那些异化花也能正常生长、成熟。
与此同时，那些在新规则下的生灵也得救了。
乍一看，确实是皆大欢喜。
然而，那些负面的怨念、邪祟，就越来越多，它们一直缠绕在狻猊的身上，让他不堪重负。
狻猊是天生的神兽、灵兽，本是不该和这些邪怨产生联系的。
他无法摆脱这些能量，更没办法将其消化，只能干脆将这些东西封印在自己的身体里。
但狻猊的力量不是无限的，为了不让这些怨念把自己撑死，他几乎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压制的封印上。
自然而然的，他的精力、体力一直都是近乎干涸的状态。
而之前他不小心睡着后淋了雨，立刻就发烧生病，也是因为这个。
听到这，小九心疼地摸了摸狻猊的头发。
狻猊倒也没躲，只往小九那边又靠了靠。
他有些懊恼：“但是没想到那天一病，饕餮就发现了这件事。”
只是那会儿，狻猊还不知道自己漏了馅。
直到今天的几个小时前，系统又完成了一次升级，这让它发现了数据里那点微小的异常。
这就相当于系统直接从“洗脑”的状态里脱离了出来。
它发现这事和狻猊有关，也不管之前给夔牛检查的事了，只立刻就跑去找狻猊对峙。
然而那会儿也不巧。
夔牛正好出来溜达，暴雨一下，狻猊身体状况不佳，连个灵力罩都凝不出来，直接就淋到了雨。
水火相克，这瞬间就让他本就糟糕的状态再次恶化。
庞大的邪气、怨念从他的身体里爆出来，他根本控制不了。
在即将失去自控能力的前一刻，狻猊只来得及跟系统说了一句——
“杀掉我。”
狻猊本质上和横公鱼是一样的，他们一旦走火入魔，那给周围造成的伤害就是毁灭性的。
杀掉他，当然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可系统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它疯狂运算，试图用自己的各种功能把狻猊给救回来，然而却根本于事无补。
眼看着狻猊已经要被侵蚀成魔兽，系统只能狠下心。
就在它开启宠物系统，打算直接把狻猊一键抹消的时候，饕餮出现了。
饕餮一口就把狻猊吞下了肚。
饕餮本来就是能用邪怨修炼的妖兽，本来把狻猊吞下去后能起到一个给狻猊净化的作用。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这邪怨的总量，居然远远超过了之前测量出来的数字。
饕餮是血肉之躯，再怎么能吃也得有个吞食和消化的过程。
这庞大的邪怨瞬间就把饕餮撑崩溃了，让他陷入类似被侵蚀的状态，直接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四周。
孚玉、潜川和谢传风赶到的时候，饕餮已经把系统和乘黄小雪都吃了。
其实要不是乘黄和小雪后面极力阻挡、又把饕餮引到种植区的结界里的话，饕餮那会儿，肯定已经冲向小妖兽们所在的居住区大开杀戒了。
再后来的事，大家就也都知道了。
狻猊摆摆手：“现在你们知道了，以后要是离开这里的话，可是绝对会被天罚雷劈的，到时候可别嗷嗷哭啊。”
大家都听出来他是在故作轻松，想让这件事没那么沉重，可是......
这关于拯救、杀戮的事，却依然存在。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狻猊也没再接话，沉默蔓延，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要凝起来。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小九！”
小九立马站起来，大家也随着他的视线一起朝山脚的位置看过去。
很快，一头毛茸茸的小老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小老虎跑到小九面前，兴奋地：“小九你看！我能吐火啦！”
他说完，才发现这里的氛围有点怪怪的。
小老虎一下子就把耳朵耷成了飞机耳，嘴里的小火苗也噗嗤一下熄了。
他嘴里吐着黑烟：“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这时，一头小狼嗖地出现在小老虎背后，他啪地就给了小老虎屁股上一下。
小老虎：“嗷！”
小狼道着歉，一边变成更为灵活的狼妖模样，直接把小老虎给拖走了。
“你干嘛打我屁股！都肿了！”
“闭嘴，再啰嗦我再打你。”
“呜呜......”
孚玉他们看着两只小妖兽离去的背影，耳边听着两人的打闹声。
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等大家都回过神的时候，都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轻松的笑意。
潜川、孚玉和谢传风异口同声：“以后花肥的事我来吧。”
声音一出，他们自己也愣了，只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我来吧？”
“不不不还是我来比较好。”
“我来做。”
就在他们开始争论这事由谁来做最好时，一直被捂着耳朵的小九，忽然低头看向他怀里的饕餮。
小九歪了歪头：“狗狗？”
饕餮因为之前哭得太厉害，后面止住哭声了也在一抽一抽的。
可这会儿，他却忽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他安静地趴在小九的腿上，就像是没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