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希尔凡被美拉米刺激到这件事,莱斯完全不知情。
包括送东西指代的意象，莱斯曾经在瑟伊苏那里学礼仪课时，曾经听过一耳朵,但那时要学的东西太多，这点小细节转眼就忘记了。
他毕竟在现代社会里活过二十多年，一些思维习惯还是跟着以前走，在送别人礼物上没有太高的敏感度。
送点东西给朋友这行为挺稀松平常的。
何况他在坚决拒绝美拉米的“来困觉”请求后，也不希望在第二个能做到的请求上也拒绝她，令她伤心。
等莱斯挂好画,回头看向希尔凡时,没有从对方的神情中察觉出任何异样。
希尔凡总是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你今天正好休息一下。”
莱斯这么说着，希尔凡也配合微笑点头。
“好。”
在离开那幅画前，他又假装不经意提起画中那枚月桂叶样式的流苏宝坠。
“它实在很好看,是属于您的饰品吗？或许我能有幸见一下实物。”
莱斯困惑瞥了眼希尔凡。
这人说什么呢,又不是没见过他那天的全套装扮,有许多饰品还是希尔凡去找人定制的吧？
“我前段时间送给了美拉米……”
莱斯回到一半,警觉希尔凡这问题不对劲。
以他的头脑之聪明,压根不会多此一举，特意说想看实物。
莫非是在美拉米那里看见了实物，又猜测是不是属于他的，所以前来试探？
莱斯的脑子动得飞快,终于反应过来。
但试探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对这件事不太在意,他大可以直接问自己。
这样迂回着问,往往都是欲盖拟彰的表现——比如说最经典的，吃醋。
莱斯心底一惊。
不会吧……真给美拉米说对了？
他看向希尔凡，后者却对他的回答表现得云淡风轻,只是微微点头。
“这样。”
希尔凡甚至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恰好今日回来得早，我打算收拾下屋子。”
又把莱斯整得有点不会了。
这到底是吃醋，还是没有？
到底是不是那种方面的喜欢他？
“嗯，我也一起。”
莱斯有点纠结，还是先跟希尔凡下楼，去院子里打水。
家里确实有两天没打扫卫生了，他也没办法继续忍下去。
希尔凡边从水井里汲水，边看向正在认真拖地的莱斯。
银白的长发被他扎成一束，垂在脑后。
其他人很难想到会有这一幕吧，明明当上了教皇，立于神权顶点，对方却从没有往家里安排过仆从，也不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所有事情都是他自己亲自动手。
顶多是做饭难吃了些，需要卡扬或者他来。
希尔凡想到这点，唇角又微微弯起。
也很难想象，在刚听到莱斯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是拥有一片领地的苏丹之子，每夜咳着血辗转反侧，为自己未来如何能活下去而绞尽脑汁。
而如今，他竟然成为一个宗教的总主祭，每日有数不清的香客叩拜在他面前，请求他的赐福。
他不再是领主，也不再是苏丹之子，却好像获得了更多……令他感到满足的东西。
不可思议。
希尔凡静静看着莱斯，看向造成这一切变动与影响的源头。
溢出的满足中，仿佛又出现某个小小的漩涡，搅乱了原本平静的水面。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莱斯拖地的动作停下，朝这边望来。
希尔凡的心跳快了一瞬，罕见升起些许紧张。
被……发现了？
他隐秘的忐忑着，却又期待真实想法被对方揭穿的那一刻。
但对方的视线下移，落在他手中放在井口边缘的那个水桶上。
“怎么愣在那里？”莱斯提醒，“水要撒出来了。”
希尔凡立刻扶稳水桶。
莱斯朝他笑了笑，收回目光，又继续专注拖地。
住的地方太大也不好，拖完得花上小半天。
希尔凡没有说什么，只是也默默将装满的水桶拎过来，与他一起打扫。
他只能看见莱斯专心致志干活的身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刻看似安静的莱斯，正在脑中与系统激烈讨论。
莱斯：【怎么样，你看他像是喜欢我的样子吗。】
系统：【你问我，我只是一个人格拟态的系统哇，搞不懂你们人类之间这情情爱爱的。还不如你自己判断，有没有觉得他特别喜欢你？】
莱斯：【我要是能自己判断出来，怎么还会来问你。】
他是真的看不出来啊，虽然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看心灵的窗户又不是在看小说，连“xx的眼睛闪过一抹xx”都会讲得一清二楚，迅速get到对方的情绪状态。
就算再想关心希尔凡对他的真实想法，莱斯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该怎么问呢，“你是不是喜欢我，不是好兄弟的那种喜欢？”。
有的事情装糊涂，大家还可以假装都没有发生过，你装傻我装傻，就这么过去了。
但有的事情，要是当面挑明了，两个人可就没有退路了。
要不拒绝，要不接受，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
可莱斯既不想拒绝，更不打算接受。
甚至还有点怀疑美拉米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瑟伊苏除外，毕竟有系统板上钉钉）。
毕竟美拉米是情场老手，看这方面准一些，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如果美拉米只是随口一说呢？万一也只是她自己这样认为，其他人根本没有这个想法呢？
美拉米那些话还是给莱斯造成了过大的精神冲击，以至于他都有点疑神疑鬼起来。
心底更是已经纠结好几天。
他为了不被觊觎，都努力从一个平民干到教皇了。
如今，新教的信徒遍布整个塞尔曼国度，他在神济堂教过的学生也当上臣子，新教的圣子更是他以神的名义收养的半个义子……
这下总该没有问题了吧。
——莱斯本来都快彻底放下心的。
结果被美拉米那样一说，眼下也颇有些无语问苍天的惆怅。
大家怎么就默认当上教皇的他等于修行成功，可以尽情享乐了？
还有那几位，真的都在背地里暗搓搓谋划着要夜袭他？
是觉得他武力值不够打他们几个？
这要放在他以前那个世界，可是犯罪！是严重的涩情犯罪！
系统小声吐槽：【我觉得，从你的角度出发来定义，这种做法可能更算是投怀送抱……呃，或者说是仙人跳？】
莱斯：【…………】
系统甚至异想天开：【如果你开口，他们会不会同意五个人一起？】
莱斯：【…………】
莱斯气笑了：【这算什么，五等分的教皇？】
系统：【呀，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莱斯很想给系统一个白眼。
没看见他在发愁吗？尽添乱！
明面上，他和希尔凡一起将地拖干净，给院子里的花草都浇过一遍水后，天色已接近黄昏。
希尔凡主动将衣袍的袖口挽起，去厨房生火做饭，莱斯则继续打水擦拭家具，二人默契得一句话也不必说。
以前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但在那段话后，莱斯忍不住盯了希尔凡的背影一会儿。
应该……没什么吧，只是很普通的配合。
就在莱斯想要收回目光时，希尔凡却又恰好回身望过来，两人目光撞在一处。
淡绿色的眼眸与暗金色的撞在一处，过了片刻，对方已先柔软地弯起眼尾，让它呈现出一个带笑的弧度。
而后，视线分开，希尔凡继续去做饭，莱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下那张擦了半途的圆石桌。
安静了会儿，莱斯拧干抹布时，在脑海里戳系统。
【我觉得还是，】他想了想措辞，【有点微妙。】
【有多微妙？】系统虚心请教，并拿出瑟伊苏做对比，【他也是99点好感度吗？】
莱斯：【…………可能没有99，也有90吧。】
这不对劲啊，实在是不对劲！
就算系统拿出瑟伊苏做对比那样，瑟伊苏当初也是一看见他就笑。
莱斯在心底打鼓。
巴伊莎就不用问了，她一直都挺馋他的身子……难道卡扬也是这种情况？
【想想你对卡扬做的事情，】系统这时候又冒出来，【要我是卡扬，我对你别说99点好感，你一句话，我命都给你。】
这时候就别玩梗了，莱斯无语。
【刚才问希尔凡你说你不懂，现在到卡扬你怎么就知道了？】
【就在你思考的那几秒时间里，我特意去找隔壁技术部门要了个远程拓展模块呢，你可以理解成我现在是有僚机功能的闺蜜！】系统骄傲挺了下胸。
莱斯：【………】
他用不上这个好吗！
【哇哦，看那个希尔凡的好身材，细腰一勒就变成了长袍也挡不住的前凸后翘，再加上小臂露出来的肌肉线条，整体肯定是精心锻炼过的薄肌型耶！吹口哨~】
系统话锋一转，开始对着莱斯视野里正在做饭的希尔凡身影评头论足。
【…………】
莱斯感觉这个系统的头顶，忽然就长出了一撮黄毛。
【你还是把你的僚机功能删掉吧。】他诚恳道。
【哎呀总之，我现在觉得希尔凡也不简单哦，他肯定对你有意思！】系统立刻正色。
【这点不用你说，我现在也能感觉出来。】莱斯无奈，【还有卡扬，你能忍得住不帮吗？】
【我是系统啦，只是无数串数据流的整合、运行，又通过你们能够理解的语言进行一定频段的调整与输出。】
系统眨巴眨巴它的赛博豆豆眼。
【我见过的文明太多了，实话实说，我并不会干涉任何一个文明的进程，不论它正在蓬勃发展，还是接近毁灭。】
意思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境况如何，它更加不会出手帮助。
【所以，你会做出什么样的行动，全凭你自己的想法。】系统说，【我见过各种类型的宿主，也见过他们在面对各种各样的情况时，做出的属于他们的反应。】
【大体来说，他们的做法都符合我的大数据演算，即使手段略有区别，本质上的出发点也无外乎那么几种。】
【而你，确实是我见过最特别、最独一无二的宿主，莱斯。】
莱斯怔了下，没想到系统竟然也会说出这么煽情的话。
【你……】
【——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最终成就的前置条件已经全部达成，竟然还卡在新手任务的！】
系统痛心疾首的说完后半句。
明明只要进后宫（不是地理意义上的那种进去！），就立刻能当上最风光、最受宠、权力大到足以载入史册的宠妃啊！
性别什么的，无视掉就好了嘛！
瑟伊苏又不是不长在你的择偶审美点上！
莱斯：【…………】
他发现他今天无语的次数格外多。
【那你还是死心吧。】
他默默抛下这么一句，不再理会在脑海里咿咿呀呀撒娇耍赖的系统，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办。
一人份的美拉米执着他还勉强能够应付，要是换成三人份的、四人份乃至五人份的，他就真的该担心自己会不会半夜睡醒，发现自己被一根麻绳捆在床头了。
危险，实在太危险。
得想个办法，能发配出去的尽量发配出去，最好时间能长一些。
莱斯擦完了前厅里最后一张椅子，心里也有了主意。
…………
“所以，您特意前来找我商量？”
前圣教——浮图瓦教牧首，奥古瓦拉依然坐得优雅而端正，面上浮现淡淡笑意。
“差不多吧。”
莱斯回得有些沉痛。
他没有真的对奥古瓦拉说自己觉得身边人好像都打算拉他享乐，具体执行措施就是想办法让他撅了他们，或者他们撅了他……
当然，对着奥古瓦拉，莱斯给出的理由是自己最近深感国内大多数宗教的学术水平不高，考虑以国内神权领袖的身份，组织一次大型交流会议。
只要是在塞尔曼国内合法的宗教，全都可以派人参加，招待的食宿费用全包。
奥古瓦拉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活动，很感兴趣的前倾身体。
虽然她也不大理解，为什么发展宗教还需要学术水平很高。
但这不妨碍她对这活动背后所蕴藏的含义十分感兴趣。
“交流会议，到时候会不会吵起来？”奥古瓦拉笑道，“塞尔曼国内至少有上百个宗教，各自的教义总会有些互相冲突的地方。”
这太正常不过了，尤其这些教义可以说是那些教徒的信仰根源，谁要是敢反驳他们的根源有错，他们当场就能跟谁撩袖子干仗。
要是没人管，分分钟搞出圣战也轻而易举。
“吵架可以，禁止动手。”莱斯说。
在他心里，还巴不得这些人吵起来呢，吵得越厉害越好。
最好吵上几个月都不要停。
“会不会吵到动手，还真是不好说。”
光是想一想到时候那些人会面，奥古瓦拉被逗乐了，掩嘴笑个不停。
“得多派些人守在场地才行。”
原本，大家各自划一块地盘，井水不犯河水的，各自在各自的区域里传教，谁也不挨着谁。
而莱斯竟然想了个如此大胆的主意，要把互相不对付的宗教领头人都聚到一起，举办一场交流大会。
与其说这是交流大会，不如说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辩论（吵架）大会。
每个教派都绝对会据理力争，吵得面红耳赤，只为证明自己的教义才是最了不起的那个。
这要是吵到打起来，绝对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混战。
就算不打起来，光是就这用嘴皮子吵架的规模，也是无与伦比的壮观啊！
奥古瓦拉光是想一想，就压不住脸上的笑意。
她看着面前气质淡然的莱斯，完全想不出对方怎么会做出如此出乎意料的决定。
“请允许我有话直说，”她略沉吟片刻，“您是打算整合所有宗教吗？”
借着交流的名义，将所有参与者都一网打尽——还正好都是各自教派的核心人物。
莱斯惊了下，“当然不，这顶多算是……”
他想了想。
“谋求进步，共同发展。”
——奥古瓦拉同意后，莱斯转天就将这消息宣布了出去。
万神新教将与浮图瓦教联合举办全国宗教学术交流会议，诚邀塞尔曼国内所有教派参加，齐心协力，共襄盛举。
地点定在距离王城不远不近的高尤加。
别说奥古瓦拉为莱斯的打算而吃惊，所有接到邀请的教派牧首也纷纷震惊了。
什么情况，这个教皇竟然打算把他们都聚集到一个地方，辨经？？！
这是辨经还是故意看他们笑话？
这百分之百会吵起来、不，打起来啊！
辨赢了还好说，打输了岂不是更丢人吗！？
“那，咱们要去吗？”有人小心翼翼问。
“去，”接到邀请的牧首将那张纸往桌上一拍，咬牙切齿。
“这要是不去，更让人笑话咱还没有开始，就害怕得逃跑了！”
绝大部分宗教，都是这个想法。
别说是给教皇一个面子，就是看在能让自己教派大出风头的份上，这能不去？
谁不去谁就是怂蛋！
在武力值充沛的塞尔曼帝国风气的影响下，大部分民众哪怕信教，都更倾向于作风强硬、积极主动的领导者，而非不战就逃的懦夫。
真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得把教会里最能吵架，不对，最能辩论的人派出去，”每个牧首都忙得团团转，“光会吵还不行，能打的也要派几个，到时候打起来了，咱们武力值也得够……”
不仅是其他宗教，身为信教总主祭的希尔凡刚听到这消息，也有点呆住。
当然，他跟那些牧首的思维模式不太一样。
希尔凡的第一个反应是莱斯想出这种会议，他有必胜的把握吗？
全国规模的教义交流大会啊，把一群最会耍嘴皮子的神棍攒到一起，那真是能吵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他无所谓那帮人吵成什么样，但很担心新教会输。
毕竟这种大会的关注度太高，不仅是宗教相关人员，连普通百姓也会殷切关注结果。
对他们来说就是：这种级别的热闹，天啊，这辈子难得一见啊！
就算希尔凡忧心忡忡找到莱斯商量，却见后者粲然一笑。
“我决定让你、美拉米、卡扬和米鲁领队，再带一些人过去。”
“另外，武力方面也不必担心，我出了一笔钱委托巴伊莎，请她全程当你们的护卫。”
哈哈，都在名单上是吧，那就都发配咯！
瑟伊苏他是没办法，但这些人一个也别想得逞！
至于赢不赢的，莱斯压根没想过这件事。
输了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是很在意输了之后的结果。
能让这帮人暂时离他远一些，才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