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巨龙俯冲直下的冲击力非常强。
龙宝低头看见江函后,江函在第一时间给自己套了卷轴里的防御魔法，却还是在被抓到的瞬间晕了过去。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仿佛从高空坠落,失重感侵蚀全身。
“噗通！”
意识落入水中,江函被冰凉水流包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吼,嗷嗷。”
龙宝的声音？
江函向上看去,隔着水面，是最熟悉不过的深褐色巨龙。
龙宝,龙宝！
无论江函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龙宝也和看不到水里有人似的,仔细清洗布制玩偶，朝玩偶说话：
“嗷嗷,呜,吼！”
像一个和家长讲述今日经历的小孩,它“嗷”得有声有色,讲到精彩的地方，还挥舞爪子比划几下。
然而，这是一场独角戏。
龙宝将玩偶的玻璃眼珠洗得锃亮,却没等到任何回应。
它扔起玩偶,用龙角中间接住，那是离它耳朵最近的地方。
“嗷？”函函？
我在这！
水流如牢笼般锁住了想要回答的江函。
“……嗷。”函函今天也没有传音。
龙宝喷出一口鼻息,脑袋耷拉在河边,丧气地掉小珍珠：
“哼。”聊天时间怎么还没到,已经好几天没听到函函声音了。
巨龙的泪珠在河水中晕开，思念的苦涩传递给江函。
江函这才明白，眼前的影像并非真正的龙宝。
而是曾经日日夜夜等待着江函的龙宝。
意识浮沉间,水流卷起漩涡。
眩晕过后，江函看到水面上方换了一副画面。
“嗷呜——”
纯白色冰狼在望不到尽头的荒原嚎叫。
旺财！
“嗷呜——”
远处，几声若有若无的狼嚎传来，冰狼族群在呼唤它。
旺财眺望一眼那个方向，没有再出声。
它安安静静在原地刨出浅坑，将陈旧的小木牌放在里面，身体绕成一圈，围着木牌趴下。
冰狼族群的呼唤仍在继续，旺财忽略那些声音，耳朵凑近学号牌，认真听里面有没有传音。
许久之后，它抖动几下耳朵，失落地闭上眼睛：
“呜。”
等我变得足够强，你就会再来见我了吧。
江函心脏一阵阵抽痛。
冰狼族群可能想不通这头白化兽人为什么甘愿当孤狼。
但其实旺财从不认为自己是孤狼，它只不过在等江函而已。
江函的意识在心痛中支离破碎。
“吼！”
“嗬！”江函从昏睡中惊醒。
龙宝“嗷”的一声扑来，舌头舔上去，几乎给江函洗了个澡。
江函手掌贴上它脸上的鳞片：“龙宝，对不起。”
“？”
“我该早点想到和APP里的崽有时间差，该早点去找你们的。”
“嗷嗷。”龙宝舔得更欢了。
“吼！”
另一道巨龙的吼声充斥着恼怒。
龙宝立马瑟缩脖子，不敢再舔江函。
江函环顾四周，他身处一个宽敞的山洞中，除了龙宝外，还有一头黑色巨龙正盯着他看。
山洞？其他巨龙？
江函眼皮跳了跳：难道，龙宝把他带到了龙岛？
“吼吼！”黑龙边训斥龙宝，边用爪子在地上划拉。
随着它爪下的魔法阵成形，一股庞大的知识量钻进江函脑海。
“唔……”江函捂着头，缓了一会儿。
“多利安，我都强调了多少次，人族身体脆弱，你触碰他之前必须缩小形态！”
“黑龙姨姨，我真的知道错了。”
像是在耳朵里安装了翻译器，江函毫无障碍地听懂了巨龙语。
他惊奇地看向地上的魔法阵。
“那是巨龙族的魔法，你现在能听懂我们说话吗？”黑龙与江函保持一段距离，好像害怕鼻息冲散了脆弱人族的身体。
“能。”江函仰头看它，“谢谢您。”
“黑龙姨姨的魔法最厉害了！”
龙宝缩小体型，和大型犬一样扑进江函怀里：“函函，我终于见到你了！呜呜！”
“多利安，缩小了体型也不能横冲直撞，你这么鲁莽，会让他受伤。”
“可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和函函玩的！”
“他被你载来龙岛，身体已经承受不住，昏迷了那么久，需要静养。快从他身上下来！”
龙宝恋恋不舍跳到地上，尾巴蹭啊蹭，偷偷蹭到江函手边。
江函顺着鳞片摸了摸它的尾巴：“原来你叫多利安，名字真好听。”
“那是爸爸妈妈起的名字，它们，它们不在了。”龙宝顺势把头也靠过去，“我还是喜欢函函叫我龙宝！”
江函的rua龙手法出神入化，抚上龙角，几下就把龙宝舒服得眯起眼睛。
“哗啦——”
黑龙尾巴扫过来一些东西：“我不清楚人族喜欢吃什么，随便准备了几样。”
先是几颗水果滚到江函身边，紧随其后，是一头焦黑的野猪魔兽。
“……”江函起身，对着黑龙鞠躬，“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
黑龙走向洞口，回头看一眼紧紧贴着江函的龙宝：
“要不是你，龙族不知道何时才能等到足够强大的新首领。”
‘西幻大陆赫赫有名的现任龙族首领。
它残忍、暴虐，大家称它为灾厄之龙。’
江函想到尤金描述的龙族首领，怔了一下。
“人族，你待在多利安的山洞里，不要出来，不然会被闻到人族气味。”
黑龙展开翅膀，如暗夜降临：
“其他巨龙绝不会接受人族！”
洞口掀起气旋，下一秒，黑龙消失在天际。
“黑龙姨姨说的有道理，函函你就住在这里吧。”
龙宝翅膀推着烤猪魔兽，把它滚到江函面前：
“快吃吧，这个部位，还有这里，一口下去又肥又香，可好吃啦！”
龙宝嘴边流出可疑的液体，又猛地吸了回去。
江函：“……”
残忍、暴虐的灾厄之龙？
*
“王子殿下，我们知道这个请求很莽撞，但有学生处于水火之中，我们于心不忍！
您能否派出王国骑士，与我们一同去救江函？”
教师们深深弯着腰，恳切道。
他们从对面的卡西安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实力，但也因此，对他升起了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毕竟上一个感受不到实力的江函，已经被巨龙抓走了。
金色发丝滑过卡西安的嘴角，隐藏了那道弧度，似嘲讽，似警告：
“我能派出的，只有刚才给你们领路的一名骑士。”
教师们噤声。
这位大王子是诺里斯王国最没有权势的王族，他们猜到了国王给他分的骑士数量很少，但没料到仅有一个。
完完全全的弃子啊……
“笃。”
卡西安指尖在棋盘点了一下，几枚棋子开始震颤，飘离棋盘。
教师们齐齐看向霍尔：他在用风魔法？
霍尔表情是他们之中最震惊的：不可能，他连咒语都没念！
本以为飘浮的棋盘和改变亮度的魔法灯都是魔法道具，现在看来，这些和卡西安有关系。
每一枚棋子飞行轨迹都不同，分别悬停在一名教师面前。
“王子殿下，这是？”
卡西安没有回应，即使相隔了丝带眼罩，教师们也能感觉到他在“看”着他们。
霍尔盯着自己身前不断颤动的棋子：“要我们，收下吗？”
他不确定地伸出手，那枚棋子犹如找到了安身之处，落进他手心。
霎那间，棋子颤抖发出的嗡鸣声和电流一样钻进霍尔身体。
剧痛化为沸腾熔岩，流淌过血管。
霍尔抽搐着翻起白眼，疼得快要昏死过去。
某种力量势不可挡，打碎他体内传输元素之力的通道，强行拓宽，又一点点重组。
疼痛上升到无法忍受的临界点时，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获新生”的身体。
“嗬！嗬……”
霍尔手臂撑在地上，剧烈喘息，大量元素之力从四面八方簇拥到他身边，密集程度远超他之前能够使用的。
“这些……难道！？”
霍尔感受着体内奔涌的魔法之力，老泪纵横。
他的实力提升了！
从魔导师，提升到了传说级魔法师。
他成为魔导师后努力了三十多年都没有进展的实力；诺里斯王国近百年没有出现过的传说级实力，就这样达到了？
霍尔低头，张开发抖的手，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枚棋子。
“还以为要死掉了，没想到实力提升一大截！”
“我也是，我感觉我现在能顺利炼金低级物质！”
“太神奇了！”优娜摸上自己的手臂肌肉，“棋子里藏着这么强的力量？我升到了传说级剑士！？”
她激动不已，一把抓住霍尔的魔法袍子，和拎鸡仔一样把他抛起来：
“霍尔你也成了传说级，太好了！”
“咱们魔法学院一天之内出了两个传说级？”
“做梦也不敢这么想啊！”
“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哈哈哈！”
“恭喜你们。”尤金孤零零站在一边，黄铜镜框低垂，“实力大增的话，咱们救出江函的可能性更大了。”
他觉醒的能力太特殊，根本无法提升实力。
优娜立马把霍尔放下来，不敢再庆祝：“对对对，还是尤金理智。”
“特殊能力？”
很长时间没有出声的卡西安，突然插话：
“特殊能力也能提升。”
“什，什么？”尤金握紧棋子。
卡西安句尾微微上扬，如同危险的邀请：
“既然担心那名学生，就亲自确认他的情况，怎么样？”
尤金：？
“！”霍尔像是听懂了什么，冲到尤金旁边，摇晃他肩膀，“快，快用你的能力找江函！”
“哦，哦好。”
尤金一脸懵地催动能力，棱镜如以往那样发光、映射出目标的身影。
却又与以往不同，画面无比清晰。
“……咦？”教师们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都挤了过来。
“简直和记录石拍摄的画面一样清楚。”
“没错，是江函……他怎么会动？”
“老师？”
“我幻听了，听到江函的声音。”
“我也听到了，好像从尤金能力里传出来的？”
教师们直勾勾盯着，影像对面的江函也看了过来：
“真的是老师们？这个图像是什么魔法，视频聊天？”
教师们下巴简直要掉到地上。
尤金的能力，从只能“找”对方变成了与对方远程见面。
要知道传音魔法条件苛刻，通讯这一方面魔法的稀缺，让人族颇为头疼。
现在尤金的能力不仅能传音，还可以远距离传输画面。
从此以后，“鸡肋能力”这四个字，与尤金再无关系。
尤金被惊喜砸得头脑一片混沌，磕磕巴巴：
“先，先不说这个，江函你，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江函一脸愧色，“我找不到办法联系你们，让老师们担心了。”
“你现在在哪里？”
“龙岛。”
“……”尤金哑然。
被巨龙抓走、带去巨龙族的地盘，江函还毫发无伤？
霍尔试探地问：“你之前要传音的对象，就是带走你的那头巨龙？”
“是的。”
“你……”霍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管巨龙族首领叫‘贪玩又黏人的小朋友’？”
江函尴尬一笑：“它当时还小。”
“算了，人没事就好。你确定那头巨龙不会伤害你吗？”
画面那头的江函转身，勾了勾手指：“来和我的老师们打个招呼吧！”
教师们不约而同后仰身体，倒抽一口凉气。
要直面灾厄之龙了！
“嗷！”
一头缩水版巨龙飞到江函怀里，卖力挥舞胖嘟嘟的翅膀：
“嗷嗷！”又见面啦！
教师：OoO
哪儿飞来的大肥麻雀？
江函看着卡顿的非静止画面：“他们好像没认出你。”
“哼。”龙宝鼻孔喷出一簇火焰。
它飞到江函身后，再落地时，原形态爪子将洞穴震得抖三抖。
画面只能装下巨龙的一只眼眸，深渊一般的眸子倒映着对面人族的战栗：
“吼？”
“认识了，现在认识了！”霍尔深深低头，“巨龙族首领阁下，刚才是我们唐突。”
“吼。”
江函翻译道：“它说感谢各位教师帮忙连接传音魔法，要不是当初及时联系到，西幻大陆很可能已经乱作一团了。
你们是西幻大陆的救星。”
霍尔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教师们感动，却不敢动：“咱们真的拯救了西幻大陆？一把年纪了还能这么燃！”
“对了，江函。”
江函：“嗯？”
霍尔抬眼偷瞄一眼卡西安：“除了巨龙，你还找我连接过一次传音魔法，对方是不是……”
“咔擦。”
通话画面毫无预兆地消失。
“怎么回事？”尤金再次发动能力，棱镜忽明忽暗闪烁几下，“哎？用不出能力了！”
“嗡——”
尤金感受到手里的震颤，张开手，那枚棋子赫然飞起，径直回到金发人族身前。
尤金讷讷自语：“能力，被收回去了……”
教师们面色凝固。
他们当教师前，都经过了一路历练，顶住了一次次对手带来的压迫感。
但这位患有眼盲的王子，让他们有了全新的体会——
最令人胆寒的，是对方不经意的淡漠。
不必虚张声势，无需大放厥词，卡西安仅仅站在那里，就让教师们惊觉：他们根本没资格生出对抗的念头。
卡西安能给予他们力量，便也能将他们的实力打入谷底。
霍尔行跪伏礼，最珍视的魔法袍垂落在地也没心思管：
“王子殿下，是我说错话了。”
“今天见到我的事，当作只有咱们知道的秘密，不要告诉其他人族。”
卡西安顿了顿：“包括那个学生。”
“是。”
卡西安指尖隔空一点，尤金的棋子顺着原轨迹，飞到尤金手里：
“巨龙现世后，会有很多势力去魔法学院探究原因，麻烦你们用这份力量——”
教师们纷纷看向自己的棋子。
“守好魔法学院，阻止任何想介入学生生活的人族。”
“是。”
霍尔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其他指令，不由出声：“王子殿下，我们只需要做这些？”
用前所未闻的方法创造出两个传说级实力、一个超实用特殊能力，竟然没有指派他们去战斗。
霍尔：“江函回来以后，要带他来见您吗？”
“不，不要打扰他。”
卡西安声线沉了下来，再开口时，语气罕见地融入温度：
“他说过，最喜欢平静的生活。”
……
走出王宫，教师们愁容满面，丝毫没有提升实力的喜悦：
“不好办，守护魔法学院还行，到底该怎么让江函过平静的生活？”
“就是说啊，江函从入学第一天起的事迹，就和’平静‘搭不上边，更别提他和龙族首领有关系！”
“做不到也得做，你们不想要这身实力了吗？”
“唉——”回魔法学院的路上，他们想办法想得抓耳挠腮。
“老师！”
刚进魔法学院，一个学生和疾风一样冲刺过来：“老师，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霍尔上上下下扫视对方几遍，不确定道：
“你是……尼科尔？”
“老师，咱们一起去救大哥吧！”
尼科尔从头到脚裹满了冒险装备，防御魔法头盔、抵抗火元素之力的斗篷、加速魔法靴，连最不起眼的矿石项链，都是加强体力的装备：
“我做好准备了，我可以当肉盾，抗下巨龙攻击，然后老师们趁机救出大哥！”
优娜咋舌：“你这一身，花了不少吧？”
在别人眼中，尼科尔贴了满身黄灿灿的金币。
尼科尔：“都是我家族店铺里的装备。”
“……这样下去你家族会被搬空的。”
“只要能救人，就值得。”尼科尔气派英勇，“大哥，撑住，我马上来救你！”
“尼科尔，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尼科尔：？
霍尔和教师们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要想让江函生活平静，必须先把学生们稳定住。
“江函没事，不用去找他。”
“他不是被巨龙抓走了吗？老师，就算灾厄之龙再可怕，也不能就这样放弃大哥啊！魔法学院怎么忍心让那么努力学习的学生离开！”
“他没有离开魔法学院，只是出去……实习了。”
尼科尔迷茫眨了眨眼：“实习？”
“对，去不同环境增长经验，毕业后才能成为更优秀的冒险者。”
“那他去哪里实习？”
霍尔面不改色：“龙岛。”
尼科尔“嘎”的一下瘫软。
“尼科尔！尼科尔？”优娜单臂拎住他，摇几下，“他晕过去了。”
尤金怀疑道：“去龙岛实习，学生们会接受这个解释吗？”
“他们迟早能接受，这已经是最低调的说法了。”
霍尔眺望远方，出神：“不知道江函在龙岛过得怎么样……”
*
“吼——”
有巨龙的吼声由远及近，逼近洞口。
那并不是龙宝或黑龙的声音，江函连忙躲到龙宝的“宝贝山”背后。
“首领！首领，我有急事禀报！”
翅膀拍动的频率很急，巨龙一头扎向巨龙族首领的巢穴。
要被发现了！
江函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