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江函和焰尾狮族长跟随亡灵兽人的记忆,回到了一千年前的蛮荒之地。
‘来，各位部落首领，我讲两句！’
热闹的兽人聚会场景中,坐在主位的兽人举起酒杯。
灵魂形态的江函指着那个兽人：“它就是兽人冢里的兽人先辈吧！”
“没错。”焰尾狮族长有些呆滞,“一千年前，各个部落的族长还会这样和谐地坐在一起？那之后怎么会开始你死我亡的撕杀？”
江函眉心紧锁：“先往后看吧。”
‘我讲两句！’
兽人先辈情绪高涨：‘这一次,终于轮到了咱们兽人族！咱们种族马上要实力大增,哈哈哈！’
‘实力大增！’其他兽人也兴奋地举起酒杯。
兽人先辈一口气干了杯子里的酒，痛快地哈出一口气：
‘大家都知道,每隔五十年,西幻大陆就会出一个顶尖天才。
今年,又到了五十年周期，而这次的天才幼崽就是我的孩子,我必定举全部落之力,将它培养成最强兽人！’
其他兽人也纷纷干杯：
‘我的部落也会帮忙。’
‘我们部落也是,天才幼崽是兽人族共同的希望！’
‘感谢各位！’
有兽人好奇：‘对了,怎么没见到天才幼崽？’
‘我送它出去学习了。’
‘什么！？’
兽人们脸色剧变：‘出了兽人族的地盘，遇到危险怎么办？’
‘大家别担心，我已经和人族谈好了。’兽人先辈指着人族王国的方向,‘让它去魔法学院学习几年再回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
‘咱们兽人族出的天才,咱们可以自己培养！’
‘对啊，各个部落都愿意教它战斗技巧！’
‘兽人族的战斗方式,太落后了。’
兽人先辈沉重地摇了摇头：“精灵族擅长魔法,矮人族擅长锻造与建筑,人族更加丰富，根据天赋发展成各式各样的强者，而咱们兽人……”
兽人们盯着自己的爪子,陷入沉默。
‘咱们空有强劲体魄和元素之力，却只会捕猎时的那几招。如果让天才幼崽跟着咱们长大，只会埋没了它的天赋！’
兽人先辈遥望人族方向：‘不知道它能不能适应那里的生活……’
‘扑腾腾！’
一只飞鸟魔兽降下来，落到它面前。
‘这只鸟怎么回事？’兽人们奇怪道。
‘人族用这种方式寄信。’兽人先辈从飞鸟魔兽爪子上取出信，‘一定是关于我孩子的消息！’
兽人们凑到它身边，探着脑袋瞅那封信。
‘……’
它们眼中的期待很快化为尴尬：‘嘶，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啊？’
兽人先辈爪子挠了挠头，焦头烂额地大喊：‘有没有能看懂文字的兽人？’
‘有！’
一头兽人走出兽人群：‘族长，我能看懂。’
兽人先辈一愣：‘真有？’
它心系远方的幼崽，顾不上管这头兽人怎么会人族文字，直接把兽人招来：
‘你过来，看看这封信。’
‘好的，族长。’
兽人像模像样地读起信来：
‘兽人族：
你们这种野蛮的种族根本不应该被划入八大智慧物种，更不配拥有五十年才出一个的天才。
我们人族和其他种族商量过后，决定除掉这个幼崽。
别幻想变强了，你们就待在那块荒原上吃生肉吧！’
‘吼——’
兽人们震怒，一声声咆哮响彻云霄。
‘人族，欺兽太甚！’
‘咱们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兽人先辈悲恸：‘我的孩子，孩子……我们兽人族的名誉，绝不允许被侮辱！’
‘吼！’其他兽人鼻孔往外喷怒气，‘咱们这就出发，毁掉人族的王国！’
‘不仅是人族，信里说了，杀掉幼崽是他们和其他种族商量的结果。’
兽人先辈双眼赤红：‘人族、精灵、矮人……只要咱们兽人能到达的地方，就必须搅得他们天翻地覆！’
全体兽人怒吼着响应：
‘出发！’
‘给天才幼崽报仇，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愿战斗至死！’
酒杯被踩碎，食物撒了满地。
刚才还沉浸在欢乐气氛中的部落，瞬间沦为仇恨滋生地。
兽人们化作兽态，怀着滔天怒火，奔向其他种族。
而那封引发了一切的信，飘飘荡荡，落在了无人关注的角落。
一只灵魂状态的手，将它捡了起来。
江函扫过信件，表情不由凝固。
“太可恶了，那群心思歹毒的人族，竟敢做出这种事！”
焰尾狮族长气得捶胸顿足。
“族长。”
焰尾狮族长一惊，讪讪看向江函：“我不是在骂您，骂的是千年前不要脸的人族。”
“你看一下这封信。”江函递过去信，“看完后，还这么想吗？”
“当然啦！”
族长指着信上的字：“您看这个字，和拿出法杖的魔法师一样，再看看这个字，完全就是剑士在用剑挑衅别人！”
“……族长，你们兽人族用的是象形文字？”
族长愣住：“什么意思？”
江函扶着头叹气：“这封信的内容，根本不是那头兽人念的那样。”
“那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兽人族：
请问上次约好的兽人幼崽，什么时候送来诺里斯王国？
我们魔法学院没有教习兽人的先例，暂时定了一套使用元素之力的训练方法。
人族一定会和兽人族共同努力，将五十年出一个的天才培养好！”
江函读了一遍信，郁闷道：“人族也没有接到那只幼崽，看来兽人族和人族之间，有其他种族干预。”
焰尾狮咬牙切齿：“我们兽人被骗进战争，竟然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你们性格比较直来直去，被挑拨了。”
幻境中的记忆变换了场景。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兽人们，突袭其他种族，毁灭之战全线爆发。
最终，其他种族联合起来，打退了兽人。
兽人族的名声一落千丈，西幻大陆将它们视为入侵者，将它们的居住地命名为“蛮荒之地”。
而兽人族也牺牲了很多生命，它们无法拼凑破碎的真相，各个部落都认为是彼此的错才被卷入战争。
从此，兽人族内部关系也开始破裂。
蛮荒之地，弱肉强食，一旦有部落输给其他的，将被蚕食殆尽……
焰尾狮族长眼中滑下两行泪。
“大人，求您教我文字吧！”
它伏在江函面前，爪子深深抠入土里：“我们兽人族因为看不懂文字，落得这种惨痛结局，我不能再让这种事重演！”
“好。”
江函一秒钟不浪费，捡了块石头就在土上写起来：“先从简单的字学起……”
*
“函函，我回来……了。”
旺财去了一趟诺里斯王国周围村庄，用捕的魔兽和村民们换了一些食物、衣服和驱虫药剂。
回到焰尾狮部落的时候，部落里空空荡荡。
它推开茅草屋，江函也不见了踪影。
“函函？函函！”
“单挑狂大人！”有头焰尾狮听到喊声，跑了回来，“那位黑头发的大人，掉进兽人冢了。”
“咚！”
旺财抱着的包裹掉到地上。
“在哪里，快带我去！”
“好，好的，这边！”兽人将它带到了兽人冢的位置。
整个部落的焰尾狮，都聚集在这里，全力破坏兽人冢。
它们变成焰尾狮形态，围着兽人冢刨土，只有挖出藏在深处的幻境魔法阵，毁掉魔法阵，被困在里面的人才能出来。
旺财也加入刨土工程。
它一开始用誓约短剑挖，发现这样挖得不如周围焰尾狮快，果断变成兽形态。
斗篷松松垮垮系在冰狼脖子上，泥土乱溅，沾脏了白色毛毛。
其他兽人只是朝这边瞥了一眼，爪子都刨不动了。
白色毛的兽人？
白化兽人不应该从小就被淘汰吗？怎么能长这么大！
旺财听到只剩自己一头狼的刨土声，不悦地抬起头。
离它最近的焰尾狮“嗷”着问了一句：
“你谁啊？”
旺财在其他兽人前，一般都保持兽人形态。
不管对方用兽形态还是兽人形态攻击，它始终以兽人形态单挑，并且用斗篷牢牢遮住兽耳和尾巴。
所以焰尾狮们压根儿不知道单挑狂是哪种兽人。
“别停，继续挖。”
冰狼嘴角向后拉，凶狠地呲牙，尾巴紧绷着小幅度甩动：
“谁要是有空偷懒，就和我单挑。”
“单，单挑狂大人？”焰尾狮兽人头部低垂，“哈哈，这事闹的，早知道你来了，我怎么敢偷懒，这就刨！”
冰狼的眼神像一条寒冰鞭子，谁要是刨土慢了，鞭子立马狠狠抽到它身上。
焰尾狮兽人们哭丧着脸，埋头苦挖。
效率直线上升。
它们很快找到了幻境魔法阵。
“不知道族长它们怎么样了。”
“凶多吉少吧，我没听说过掉进兽人冢后，还能平安出来的兽人。”
兽人们边等单挑狂破坏魔法阵，边不抱希望地讨论：
“可是黑头发那位不是进去救了吗？”
“再强也没办法对抗死气诅咒，他们大概率都……”
还没说完，旺财回头剜来的一眼，令它们闭上了嘴。
“咔嚓！”
幻境破碎。
兽人们哽咽着：“族长——”
“来，跟我一起念，你，好。”
“你，好！”
“再看着这两个字读一遍。”
“你，好！”
“真棒！”
在逐渐飘散的幻境碎片中，两头焰尾狮兽人一左一右蹲在黑头发人族身边，认真学习。
每次得到“对啦”“太棒了”的夸奖后，两头兽人乐得和傻子似的。
宝宝级课堂。
刨得爪子生疼的焰尾狮兽人们：……
这位大人，来蛮荒之地支教的？
江函察觉到环境变化，抬头一看，双臂伸向前方：
“旺财！”
“呜。”冰狼扑过去，在他脸上舔来舔去。
“让你担心了，我想联系你来着，但幻境里用不了传音魔法。”
“呜呜……”
体型比江函大的冰狼哼哼唧唧，似乎在为无法完全缩进江函怀抱而闹腾。
纯白色毛毛时不时擦过焰尾狮族长。
族长盯着它看了半天：“你谁啊？”
*
诺里斯王国，城外。
一头凶冥巨蜥正在朝蛮荒之地赶路。
“唉，我好担心大哥。”凶冥巨蜥后背上，尼科尔叹气。
“担心什么？”
“那可是蛮荒之地啊！”尼科尔神色复杂地看向亡灵法师，“一个人族，独自在蛮荒之地，想想就知道有多危险！”
小骷髅语调淡淡的：“如果在蛮荒之地，他应该不会独自一人。”
“那就更可怕了！”
尼科尔手指缠绕自己的卷发，焦躁道：
“我看到骑士团发的通缉令时，心里就有不祥的预感了，大哥他说不定是去找西幻大陆最强剑士了！”
小骷髅灵魂之火雀跃，欣喜地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尼科尔愁色爬满面容：“真是这样的话，他们两个现在应该在……”
殊死搏斗。
“亲亲抱抱举高高！”小骷髅接话。
“？”尼科尔眼角抽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呼哧！”
凶冥巨蜥大叫一声，爪子磨着地面，突然停下来。
尼科尔和小骷髅在它背上人仰骨翻。
“凶冥巨蜥，怎么了？”
尼科尔支起身体，看向周围——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跑入了一个包围圈。
头戴银盔的人族从四面八方靠过来。
“你们是……骑士团？”
“大学士的追踪魔法果然厉害，魔族能量的中心点，就是你的位置——亡灵法师！”
骑士团新团长手握圣剑，拦在凶冥巨蜥前方。
“咔。”他打了个响指。
埋伏在四周的骑士们立马围过来，缩小包围圈。
“各位骑士大人！”尼科尔挡在小骷髅前面，“你们是不是找错了，我只是个魔法学院的学生！”
新团长盯着他的名牌：“尼科尔卡特。”
尼科尔眉间一喜：“对，我是。”
“确实是魔法学院的学生。”
“没错没错！”
“看来亡灵法师的罪名又得加一条。”银盔反射冷硬的金属光，“绑架魔法学院学生。”
尼科尔摆手：“误会了，我们只是搭伴而行！”
“是吗？”
团长歪头，目光越过尼科尔，直直瞄准小骷髅：
“你自己说呢，你是不是在诱骗这个学生？”
小骷髅紧张得牙关打颤：“不，不卟，卟卟卟……”
团长警惕地示意其他骑士：“小心，它开始念咒语了！”
骑士们齐刷刷拔出铁剑，摆出战斗姿势。
尼科尔急了：“这也是个误会，它想说‘不是’，但口吃了。”
“亡灵法师，口吃？”团长明显不信。
“对啊，它刚才对我说你好，足足说了半分钟。”
“卟卟，不是！”小骷髅终于克服这两个字。
“……”
团长沉默几秒，向骑士团发令：“总之，先把那个学生救过来，留在亡灵法师身边太危险了。”
“是！”
几个拿着盾牌的骑士小心翼翼靠近凶冥巨蜥，一手握盾牌防御小骷髅，另一手伸向尼科尔：
“过来吧，没事了，我们来救你。”
尼科尔脑瓜子嗡嗡响：“你们听不到我说的话吗？我和亡灵法师搭伴而行，它没有伤害我！我们还有急事，先走了。”
“同学，你把亡灵法师想得太简单了。”
骑士劝说道：“它们魔族最擅长蛊惑人心，你看你现在，已经陷入了它的圈套，一直为它说话。”
“是你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不要在那里浪费时间！”团长催促道，“先救下他。”
“是！”
一面面盾牌往小骷髅身上怼，有骑士看准机会，将尼科尔扯了过去。
“成功救出人质了！”
“就这样困住亡灵法师，不要让它逃跑！”
骑士全力推盾牌，使劲堵着小骷髅。
“哎呀，太挤了，骨头要断了！”骨头“嘎吱吱”地响。
骑士回头看团长：“团长，它说它骨头要断了，怎么办？”
“继续用力。”团长势在必得，“今天必须抓住它！”
“咕隆咕隆……”
盾牌围着的中心突然空了，骑士们向前空闪一下：
“嗯？它不见了？”
“下面，看下面！”
只见凶冥巨蜥背上，散落了一堆骨头。
骑士们发出尖锐爆鸣：“它骨头真的断了！”
团长举起圣剑：“趁现在，抓住它！”
其余骑士全部上前，铁剑刺向骨头。
“不行！”尼科尔被一个骑士牢牢抓着，怎么也挣不脱，“你们这样还会误伤到凶冥巨蜥！”
小骷髅的灵魂之火闪动。
分解的骨头们散发魔族能量，“唰”的飞了起来。
骷髅头悬浮在中间，而其他骨头分别飞向一个攻击过来的骑士。
“你们困了吧？”
“？”骑士们下意识否定，“不困啊。”
“不，你们困了。”
每一根接触到骑士的骨头上面，符文都转动起来。
“不好！”团长高声提醒，“别听它的声音！”
但已经来不及了。
骑士们保持着举剑的动作，身体僵硬，眼睛里没了神韵。
“你们现在很困。”
漂浮的骷髅头俯视他们，灵魂之火映出橙红光晕，诅咒之力如同破出地面的利剑：
“睡吧。”
“咚。”凶冥巨蜥身边，瞬间躺了一地的骑士。
此时，周围只有三个人族没有沉睡：
尼科尔、抓着尼科尔的骑士，还有骑士团新团长。
“一招……”抓着尼科尔的骑士全身颤抖，“只用一招，就解决了骑士团，不可能，人族不可能和它对抗！”
尼科尔终于挣脱出来：“所以说啊，它那么强，我却毫发无伤，说明它根本没有伤害我的意思。你们给它乱扣罪名，好意思吗？”
“掌握诅咒之力这种邪恶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罪名。”
团长不紧不慢地走近。
他像是站到了决斗台上，郑重地将手中剑指向小骷髅：
“从亡灵中滋生的魔族啊，你不该走出黑暗之地。”
小骷髅召回骨头，身体拼成骨架：“我从不后悔走出来。”
“那就要做好被光明之力审判的准备！”
光元素之力如萤火虫般闪烁，有序地围绕圣剑，献出自己的力量。
尼科尔脸色大变：“圣剑！”
诺里斯王国一共拥有三把矮人族锻造的剑：
其一，巨人赫尔剑，堪称全王国最重的铁剑，威力如雷霆万钧。
因为太重，这把剑在诺里斯广场闲置了很长时间，直到力量强化者优娜拔出它；
目前使用者：优娜
其二，誓约短剑，灵巧轻便，想用好却很难。
曾属于诺里斯王国最后一位传奇级剑士，但遗失在蛮荒之地后，位置不明；
目前使用者：最强剑士
其三，圣剑，能与光元素之力配合使用。
这把剑是骑士团权力的象征，只有每一代骑士团团长能使用。
目前使用者：新团长
这三把剑相互比较的话，圣剑远没有其他两把厉害。
但如果对手是亡灵法师……圣剑秒了。
“快跑！”尼科尔朝小骷髅大喊，“圣剑专门对付魔族，魔族能量对圣剑使用者无效！”
小骷髅很听劝，转身就跑。
一具骨架“叮铃桄榔”地逃跑，显出努力的样子，最高速度一度达到了10米/分钟，惊险击败了西幻大陆最慢的龟魔兽。
尼科尔绝望地双手抱头。
他终于对“亡灵法师移动速度慢”这句话有了实感。
“算了，你别跑。”尼科尔转头对凶冥巨蜥，“快，带它远离这里，有多远跑多远！”
“呼哧！”凶冥巨蜥一口咬住小骷髅，把它甩到自己背上。
“逃再远，也跑不掉了。”
团长已经被光元素之力包裹，发光的盔甲如神族降世：
“圣剑已经瞄准了你——”
话音刚落，圣剑尖端射出一道金光，追踪着凶冥巨蜥的移动轨迹，刺上小骷髅。
“不要！”尼科尔尖叫。
光明魔法刺眼的光芒褪去，尼科尔终于能看清那边情况：
光元素之力凝结出魔法笼，小骷髅被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尼科尔冲过去，扒着魔法笼：“你怎么样？还好吗？”
灵魂之火平静地燃烧着。
尼科尔怔了一下，顺着小骷髅指骨的方向，向下看……
“同学，现在你安全了。”团长走过来，推开尼科尔，“亡灵法师交给我处置，你跟着骑士们回诺里斯王国。”
尼科尔闷声回应：“嗯。”
团长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现在怎么不帮它说话了？”
“你不了解它，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团长轻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转身拖走魔法笼。
尼科尔望着他背影消失在远处，咽了咽口水，低声：
“凶冥巨蜥，你记得大哥的气味吧？”
“呼哧。”凶冥巨蜥嘴里叼着一块带符文的骨头。
新团长确实不了解亡灵法师。
比如说它身上应该有206块骨头，魔法笼里却只锁住了205块。
“去吧。”尼科尔在凶冥巨蜥背上拍了一下。
“同学，等我叫醒他们，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哈！”
“好，好的！”尼科尔眼皮一跳，转身看去。
唯一醒着的骑士没有关注他，只是蹲在其他骑士旁边，试着叫醒大家。
“呼——”尼科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快点跑，凶冥巨蜥……”
*
蛮荒之地。
焰尾狮部落共同做出来的豪华“蛋糕”，最终被用来庆祝江函他们脱困了。
旺财抱着几颗又红又大的血魔果，走进茅草屋：
“函函，它们听说你不吃生肉，把最好的血魔果分给你了。”
江函拿起一颗咬下去，微涩却甘甜的汁水趟过舌尖：“真好吃！”
“你喜欢吗？”旺财尾巴左右摇晃，“我去把其他果子都抢过来！”
“不用！我吃这一颗就够了。”
江函将其他血魔果都推进旺财怀里：“帮我把这些送到兽人冢吧。”
“为什么？”
“我们家乡有这种习俗，祭奠先辈。”江函解释道，“要不是兽人先辈将那些记忆保留上千年，咱们也无法知道真相，很感谢它。”
旺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它将斗篷帽子戴好，才抱起血魔果。
“旺财，现在是晚上，没有强光，你还要披斗篷吗？”
“嗯，要遮住耳朵和尾巴。”
江函脸色一滞：“焰尾狮兽人们已经知道了你是冰狼兽人，为什么要遮住？”
“被看到白化特征的话，兽人会瞧不起我。”
旺财将誓约短剑别进斗篷，下敛的目光倔强而坚韧：
“我是剑士，我希望单挑对手能平视我。”
它走出茅草屋，嘴角留给江函淡淡的弧度：“函函，我很快回来。”
江函被震在原地好一会儿。
旺财还是只小狼崽的时候，江函就看出它不喜欢自己的白色毛。
为此，江函经常抚摸着它的白色兽耳，夸那对耳朵有多么漂亮。
但江函完全搞错了。
旺财讨厌的不是白色，是白化。
在旺财眼中，无所谓漂亮还是丑陋，它追求的只有强大。
旺财是天生的剑士。
江函脑海中某个猜想也变得更加确信：
“APP，旺财是五十年出一个的天才吧？”
【滴滴？】
“而且不仅是它。”江函盘点道，“两百年前破壳的龙宝、一百五十年前出生的旺财、一百年前有了意识的小骷髅，它们是连续三个天才幼崽，对吧？”
江函神色复杂：“你把我从地球拉来西幻大陆，就是为了让我养大天才幼崽们？”
【滴滴！】
【恭喜您对APP的探索值达到30%！】
【奖励：解锁新功能】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一个不了解这世界的地球人，埋没了它们的天赋怎么办？”
【奖励：解锁新功能】
江函咬牙：“又装听不见？”
APP不装了，直接闭麦。
江函手指攥紧，血魔果被挤出鲜红的汁水。
“函函，我回来了。”旺财一进门，被面无表情的江函惊到，“出了什么事？”
“旺财，你上次说，杀了一个人族后被通缉，为什么杀那个人族？”
旺财周身温度跟着冷了下来：“他想抓你，然后利用龙宝和小骷髅，不能利用就……解决你。”
“果然，已经被盯上了。”
江函垂眼：“既然躲躲藏藏也会遭惦念，不如大方地展现实力。”
他踮起脚，给旺财摘下斗篷的兜帽。
兽耳被压着其实很憋闷，帽子一摘，旺财下意识抖了抖耳朵尖。
“？”旺财疑惑地挑动眉毛，浅色眉尾斜入飞鬓，俊逸非凡。
“旺财好帅啊！”江函眼睛亮晶晶的，“人族不像兽人族这样将白化和弱小划等号，你的脸和身材，在我的家乡至少是国际模特。”
兽耳挺得笔直。
“所以之后去诺里斯王国的时候，不穿斗篷了，好不好？”
兽耳立马耷拉下来，旺财纠结道：“人族会认出我是兽人的……”
“嗯，就是要让他们认出来。”
让他们认出你是西幻大陆五十年才出一个的天才；
认出兽人族出了一位多么了不起的剑士。
江函昂着下巴，眼睛之所以亮晶晶，是因为里面有令他骄傲的崽：
“我家崽，就该和星星一样耀眼，被仰望、被崇敬！”
……
在焰尾狮族长的提倡下，焰尾狮兽人部落这两天掀起了一股“学习潮”。
这群满月就开始学捕猎、把战斗当玩闹的兽人，还是第一次用爪子当笔，在地上写东西。
江函走出茅草屋，三三两两的焰尾狮围成一团，各自交流自己学会的文字。
“大人，您看，我写出了一个完美的‘肉’字！看起来就很好吃！”
“写得确实很规整，真棒。”
另一头焰尾狮：“大人大人！它脑子里只有吃，看我的，我会写词组了！‘工作’！”
写“肉”的焰尾狮一爪子挠了过去：“什么叫脑子里只有吃，你嫉妒我被大人夸了吧？”
“难道我说错了？你会写的全是食物。”
两头焰尾狮打作一团：“总比你写一堆自己都不知道意思的词语强！”
“我知道那些字的意思！”
“行，那你解释解释，你写的词组是什么意思？”
“……工作，就是，呃……”
这场战斗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很快，两头焰尾狮用好学的大眼睛看向江函：
“大人，工作是什么意思？”
江函：“付出劳动力，然后获取相应的报酬。”
“？”兽人们愈发迷茫，“捞洞里？”
对了，兽人族没有这种概念……
江函摆烂道：“就是当牛马。”
“大人这么说我就懂了呀！”两头兽人异口同声，“我见过狂暴野牛和风蹄马。”
“你们两个别烦大人，自己写字去！”
族长挥散兽人们，看向江函时脸上堆满笑：“大人，您怎么出来了，需要什么我帮您准备。”
“族长，有样东西要给您。”
江函将一本厚厚的卷轴递过去。
族长感知到其中的元素之力：“这是人族的魔法卷轴？”
“对，但都是使用完魔法的卷轴。”江函指着上面的文字，“我将常用的字词记录在了上面，你们可以参照这些学习。”
在兽人族连张纸都找不到，江函只好撕掉了随身带的所有卷轴，沾血魔果汁写字。
“效果不错，和红墨水写出来的一样。”江函满意道。
“哇！”
族长双爪捧着那些卷轴：“每个词后面还画了对应意思的图标，这样更方便记忆了！”
“嗯，族长在象形文字方面很有天赋。”江函揶揄道。
“您也太全面了，还会画图？”
江函摸了摸鼻子：“我以前的工作，就是什么都会一点。”
简笔画，自然不在话下。
焰尾狮们纷纷围过来，对着卷轴“嗷”“哇”惊叹。
如果说它们输给单挑狂时，有一种不服输的斗志；那么现在面对江函，眼中只有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崇拜：
卡密撒嘛！
江函像摸托管班小朋友头发那样，挨个拍了拍它们的兽耳。
族长左右看看，在附近找了找：“单挑狂大人怎么不在您身边？”
“它说附近有一股熟悉的气味，刚才出去找了。”
族长的狮爪往自己胸口一拍：“您放心，单挑狂大人不在，焰尾狮部落一定款待您！”
“谢谢您，但我们准备离开部落了。”
“啊……”族长抱着卷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江函送给部落的分别礼物……
“函函。”
听到旺财声音，江函向部落外望去：“怎么样，找到了什么？”
旺财侧身，让出身后的魔兽——
“凶冥巨蜥？”
江函深棕色瞳孔微微颤动，震惊道：“你怎么在蛮荒之地？”
凶冥巨蜥像是迷路好久后终于找到家人，跑过来，“呼哧呼哧”着蹭江函。
“它应该在找你。”旺财解释道，“但你身上的气味被我的遮盖，它闻不到具体位置，一直绕着这附近转圈。”
江函安抚地抚摸凶冥巨蜥，有些奇怪：“旺财你以前见过它吗？能闻出它的味道？”
旺财摇头：“我闻到的不是它——
是它嘴里的东西。”
“？”
凶冥巨蜥张开嘴巴，一截印刻魔族符文的骨头掉落出来。
“小骷髅！？”
江函急忙捡起那根骨头。
接触到江函的一瞬间，符文闪烁微光，一根骨头弯折、变形，自己把自己拼成了一个迷你版骨架。
“函函！”同样是迷你版的灵魂之火扑扇扑扇，和掉眼泪一样，“函函，我被一把叫‘圣剑’的武器抓住了，呜呜哇啊啊！”
江函拇指轻轻擦去滚落的火泪，眼含心疼：“你现在在哪里？”
“一个很挤的金色笼子里，我出不去。”
小小骷髅转了转头：“周围有好多穿盔甲的人族，屋顶全是彩绘玻璃，照得这里特别亮。”
“圣剑骑士厅。”江函得出结论。
他眼底沉如暗河，触摸小小骷髅的动作却轻柔无比：
“不怕了，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呜呜函函！”
焰尾狮族长探过头：“大人，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们部落绝对服从大人的指令！”
“多一头兽人多一份力。”
“去攻打人族吗？来吧，谁怕谁！”
旺财抽出誓约短剑。
摩拳擦掌的兽人们讪讪放下爪子，恢复冷静。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请你们暂时不要出去露面，误会解开之前，其他种族对兽人族的印象容易变得更糟。”
江函转向诺里斯王国的方向：“而且，这事应该由我们了断！”
他眼神坚定，心中响起的声音也毫无犹豫：
‘APP，我要用新功能。’
【滴滴！】
【是否要使用功能“崽崽们团结协作吧”？】
‘是。’
“！”旺财仿佛感受到某种召唤，斗篷下的尾巴瞬间绷直。
同一时间，龙岛。
“黑龙姨姨，大家的传承记忆里都没发现什么线索哎！就调查到这里吧？”
“你专心一点，事关咱们和人族的关系，一定要查清真相。”
“可是毁灭之战过去了那么长时间，太难查，我不想闷在这里干活儿了！”
龙宝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我想去找函函～”
黑龙早已习惯，没分过去一丝注意。
“！”龙宝跳起身，气势陡然变化。
感知到蓬勃威压，黑龙的鳞片无法控制地翕张。
黑龙强忍想要逃离这里的本能，看着龙宝的鎏金狭瞳，惊惧交加：
“多利安？”
“我必须走了。”
深褐色双翼展开，将整个洞穴笼罩在阴影中。
黑龙退让到一旁，让出洞口的方向：“你听到了传音？”
“没有。”龙宝疾速飞离，只留给它几个字，“但我知道，他在叫我。”
*
诺里斯王国。
王国里，显眼的墙上，都贴满了紧急通缉令。
其中一份是骑士团前团长死后发布，通缉凶手——西幻大陆最强剑士；
另一份则是新团长上任后，新团长亲自发布，通缉魔族邪恶生物——亡灵法师。
“喂，你听说了吗？亡灵法师被新团长抓住了！”
“真的？新团长自己发布通缉令，又自己抓捕，这一任团长很能干呢！”
“今天新团长要在全体人族面前，亲手消灭亡灵法师。”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看一看！”
诺里斯王国里的人族，全部聚集到诺里斯广场，等着围观消灭亡灵法师的盛大场面。
大家兴奋地赞扬新团长的功绩。
“嗯，你这次做得很不错。”
高台上，头戴王冠的人族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满意道：“咱们人族，正需要这种能增强自信的盛会！”
新团长在国王旁边低头：“受到国王陛下的夸奖，是我的荣幸。”
“别得意忘形。”国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魔族手段诡谲，在真正消灭亡灵法师前，都不要松懈。”
“是！”
新团长摆出骑士礼，示意国王：“我给您预留了最佳观赏位置。”
“好，好！我今天必须亲眼见证，亡灵法师消失在人族手中的场景，哈哈哈！”
杯中酒液摇晃着撒出来，国王不停大笑，坐到布置奢华的座椅上。
新团长招来一个骑士，低声问：
“情况怎么样？”
“目前没有任何异常，骑士们正在维持人群秩序。”骑士报告道。
“留几人维持秩序就行，把骑士都派去城门守着。”
骑士有些迟疑：“但诺里斯广场万一出了混乱就……”
“你也听到了，国王陛下有多么看重今天，绝对不能发生意外。”
新团长坚定地下达命令：“骑士团必须守好城门，从现在开始，不能让任何人族，不，不能让任何生物进来！”
“是！”
骑士向后撤了一步，脚下却踌躇。
新团长不虞：“怎么？还有事要报告？”
“呃，就是吧，亡灵法师它……”
“它怎么了？”新团长语速加快，“它该不会逃出圣剑魔法笼了吧？”
“没有没有。”骑士语气复杂，“它哭了。”
“……”
新团长好几秒没说出话，似乎在理解这三个字的意思：“它哭了？”
“对，刚才莫名其妙大哭起来，哭得可惨呢，骷髅头里的灵魂之火都往外喷……”
“行了。”新团长不耐烦地摆手，“我没时间讨论这些没意义的事，它一个马上要死的亡灵，只要不逃就不需要向我报告。”
骑士焦急地补充：“真的很诡异，它边哭还边蜷缩起来，就像是躺在谁的怀抱里一样，不一会儿哭声就小了。”
“你听不懂我的话？”
新团长怒瞪骑士：“滚去把守城门！”
“s……是！”骑士吓得连滚带爬。
团长转身，俯瞰诺里斯广场上的人群，银盔泛起寒光：
“亡灵法师，今天必须死！”
人群中，有几个人族表情明显和其他人族不同。
“亡灵潮逼来时，只有江函的那个村子出现异常。”优娜朝其他几个教师使眼色，“江函该不会和亡灵法师也认识吧？”
尤金也不安道：“真的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亡灵法师被消灭吗？”
霍尔犹豫：“尤金，你问一下江函。”
“我联系了，但他那边似乎在高速移动，只能听到呼呼风声。”
优娜一把扛起巨人赫尔剑，吓得周围人族给她让出一片空地：
“纠结那么多还不如直接上，大不了就暴露传奇级实力！”
“你别冲动，要是江函和亡灵法师没关系，咱们不就帮了倒忙？”
“老师！”
一抹红色头发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尼科尔？”优娜举起重剑，“这里！”
人群让开了更大一片空间。
多亏如此，尼科尔扒开人群，来到教师们旁边：“老师，你们不用出手！”
“？”教师们互相对视，“什么意思？”
尼科尔指着脚下，御兽能力的魔法阵发光：“你们看，凶冥巨蜥回到御兽空间里了。”
“所以呢？”
“所以它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呀！”尼科尔叉腰，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放心交给我大哥吧！
他要出手了！”
……
“呼——”
强劲气流席卷来危险的讯号，刮得骑士们睁不开眼。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起这么大风？”
“嘶，我眼睛进沙子了！”
“都打起精神！”从新团长那边回来的骑士大喊，“团长有令，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守好城门，拿出骑士团最森严的守卫状态！”
“是！”
“呼——”
巨型黑影一拍翅膀，从城门上方飞过。
“嗬！？”骑士们仰望那个巨影，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团长，可不是我们不森严，这玩意真的拦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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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旺财站在凶冥巨蜥旁边。
凶冥巨蜥：呼哧。
旺财没有反应。
凶冥巨蜥：呼哧。
旺财垂下视线。
凶冥巨蜥：呼哧！
旺财握上誓约短剑，给它挠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