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江函很难想象世界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会长,您的‘恩师’，是不是一位矮人？”
“你想干什么？”会长警惕道，“你要是敢为了找人收徒,就打扰整个矮人族的生活,你就是诺里斯王国的罪人！”
江函摆手：“不会，我的意思是,我的‘崽’也是矮人。”
会长更加疑惑：“所以呢？”
江函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小皮筋：“她喜欢用这种颜色的发绳绑头发。”
会长弹了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看他这副反应，江函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没错吧,您的‘恩师’也用的这种。”
“你,你,你和她！？”
会长死死盯着那根发绳，湿润盈满眼眶。
一段记忆涌现……
二十年前。
年轻的会长还是一名低阶药剂师。
他实力卡在瓶颈,无论如何努力,都没能跨越到中阶药剂师。
他决定去历练。
这一决定遭到卡特家族全员反对,药剂师本就没什么战斗能力,有家族财力提供草药，何必亲自出去冒险？
但会长倔脾气上来了，谁也阻止不了。
他瞒着家人偷偷注册了冒险者身份,领到一个找草药的任务,孤身一人前往矮人族山脉。
多亏身上价值不菲的装备、道具和卷轴，他有惊无险来到矮人族山脉,沉浸在草药的世界中。
“砰！砰砰！”
当头上传来落石碰撞的声音,会长这才发现,自己低估了矮人族山脉地势的凶险。
一块几百斤的巨石，砸到他身上。
要不是卡特家族提供的高阶装备，他大概当场就得殒命。
会长身体剧痛,还动弹不得，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挣扎，巨石纹丝不动。
卷轴都被压到身下，取不出来，他和一条搁浅的鱼似的，扑腾着等死。
“还以为历练的人族都死在魔兽嘴里，没想到还有这种死法。”
会长感受身体一点点被抽走生命力，虚弱道：“可是，我还没有，成为中阶药剂师……”
“哇，星魔草！”
清亮的稚嫩声线拉回了会长神智。
“救命……救命！”
会长不顾嗓子里的铁锈味，挤出嘶哑的呼救声。
“嗯？”轻快的脚步声靠近他，“你是，人族？”
“救命……”会长终于嗅到了生机。
他又饿又渴，眼前昏花，抬头，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一米出头的小个头。
矮人？
对方蹲下来，羊角辫好奇地晃动：“你为什么睡在石头下面？”
“……”会长有点想死。
还以为神赐予他一位救命恩人，没想到是个小孩。
看来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没关系，成为矮人族山脉的肥料，滋养草药，也算药剂师最好的归宿。
会长眼角淌下释怀的泪：“死亡而已……”
“死！？”小女孩捂脸尖叫，“你不是在睡觉，而是被石头砸到了？”
会长没力气说话，也不想说。
忽然间，身上一轻。
“？”死亡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那为什么被砸伤的部位还这么痛？
会长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去——
和小橡果一样小巧可爱的女孩，单手抓着巨石，举了起来。
“……？”会长颤抖嘴唇，“饿出的幻觉，这么离谱吗？”
“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迷你一句都没有听清！”
矮人女孩不满地甩手，那块巨石就那样被随意地扔远，砸到对面的山岩上。
“嘭！”
巨响轰醒了会长混沌的脑子。
他没有死，眼前也不是幻觉。
会长用“天神降临”的眼神仰视迷你：“感谢您，我的恩人！呃，咳咳！”
他边咳边捂着肚子，五官扭曲。
“你被砸伤了。”迷你担忧地下了诊断。
会长撕开治疗魔法卷轴，身上的擦伤很快愈合，却越咳越凶。
“是体内有伤。”迷你环顾四周，“你等我一会儿，别乱动哦。”
会长有气无力，看着她和小兔魔兽一样在草木间蹦跳。
“草药之力，植物之灵。”
听她念出自己最熟悉不过的炼药咒语，会长瞪大眼睛。
这个矮人是药剂师？
矮人怎么可能会当锻造或建造以外的职业？
“愈合血肉，重塑生灵。”迷你从附近选取几株植物，柔和而强势的药剂师能量将草药萃取、融合。
“没有炼药器皿，空手就炼成了？”会长脸部肌肉抽搐，“高阶药剂师？”
“好啦好啦！”迷你捧着那份看上去有些草率的药剂，滴进会长嘴里，“在户外炼出来的药剂品质不够好，先凑活用吧。”
会长吞咽药剂，感激一笑：“即使这样，已经很感谢您……等一下！”
药剂澎湃的治愈力如同海浪，冲过沙滩，凹凸不平的沙子瞬间被抹平。
会长体内的伤痛被冲刷不见。
“不疼了！”会长站起身，伸胳膊踢腿，身体焕然一新，“连疲惫感和饥饿感都消失了？”
迷你脸颊挂着酒窝：“嗯，看你脸色不太好，就加了缓解劳累和增加饱腹感的草药。”
“您不是说，在户外炼制，药剂品质不够好吗？”
“确实很一般呀。”迷你不满意地抱起双臂，“要是我认真炼制，你现在的实力都能提高一截呢。”
霎时间，会长只有一个想法：
这次历练，来得太值了！
他见识到了另一种层面的药剂，眼前这一位如果肯出山，必将引发西幻大陆所有种族的争抢！
“传说级药剂师，您至少是传说级！”
会长直接跪在迷你面前：“请您收我为徒吧！”
“嗬！”迷你脸色大变，“你怎么跪下啦？快起来，函函说这样子要给红包的。”
“？”会长索性磕了个头。
“天哪！”
迷你赶紧掏了掏身上的口袋，看看有没有值钱东西。
她递过去一本厚厚的书：“给你这个吧。”
会长郑重地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记录印入眼帘。
从草药的辨认、采摘方法，到制作药剂的配方、注意事项，事无巨细。
会长激动得全身都在抖动：“难倒是您的手记？”
“嗯，大部分是我的师傅教的内容，我又补充、改良了一些配方，都在里面记录着。”
“这么珍贵的手记，我怎么能收？”
“我都记在脑子里了，所以对我来说没什么用。”迷你笑容很甜，“你需要的话，那最好啦！”
“您救了我一命，还愿意传授我药剂师知识。”会长满脸泪痕，感动得不知所措，“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对人族印象很好。”
迷你一提起“人族”，小雀斑都生动了起来：“教我药剂的师傅就是人族，我最最最最……最喜欢的人也是人族！”
会长抱紧那本手记，暗暗道：
感谢您，最最最……最好的人族！
“对了，我一直有些奇怪——”
迷你手指戳了一下会长的脸，经历一路历练，会长半张脸都冒出胡茬。
“你们人族，胡子怎么这么少？”生长于毛发旺盛矮人族的迷你如此问道。
*
“我从那以后再没剪过胡子。”
会长讲完自己的故事，摸着满脸络腮胡，自我欣赏：“这样不仅恩师看我顺眼，而且还被亡灵法师称赞人族第二好看。”
“？”
江函衣领里，旺财向小骷髅投去疑惑的眼神。
小骷髅笃定地点头。
“那就没错了，您的‘恩师’，的确是我家崽。”江函向会长解释，“我觉醒的能力，可以跨越时间差。”
会长深深看了一眼江函。
然后起身，从房间里找了一整套药剂师必备器皿，塞给江函。
“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江函推脱，“我会给她买的，不用……”
“拿着！”
会长不由分说推给他：“给孩子的。”
“……谢谢。”
“还有一样东西。”会长从布有保护魔法阵的柜子里，小心翼翼捧出一本书，“这是‘恩师’的手记，我想现在的她，用得上。”
那本手记被保管得很好，除了书页泛黄，没有任何破损。
会长爱不释手地轻抚着：“这本手记帮我突破了中阶药剂师，一直升到高阶，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不。”
江函态度坚决地后退一步：“会长，我还是刚才那个请求，可以当她的药剂师傅吗？”
“我都是从这本手记中学的。”
“那请您将里面的知识教给她。”江函浅笑，“你们要在时间闭环中完成药剂的传承，不是吗？”
一股电流从头到脚窜过会长身体，他触碰着手记，指尖发麻。
“好。”
会长眼神幽邃，仿佛能透过江函，看到那个如奇迹降临的矮人女孩：
“我将无所保留地教给她。”
龙宝兴奋地在房间里飞舞：“嗷嗷！”我们做到了！给迷你妹妹也找到了老师！
“非常感谢您。”江函低头道。
“客气什么，没有恩师我都活不到现在。”会长拿起酒壶猛灌一口，“对了，你刚才说，恩师记忆能力超凡？”
“嗯，很适合学药剂。”
“我得提醒你一句，记忆能力好，不代表全是好事。”会长抹去嘴角酒液，“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喝酒吗？”
江函神情微疑：“和记忆有关？”
“没错，酒精或多或少能麻痹我的记忆能力。”会长悠长叹气，“记忆强，其实是一种很危险的能力。”
江函逐渐下压嘴角，听到了令他揪心的信息——
“记忆带给我的压力，让我时常处于崩溃边缘。”
*
诺里斯王宫，偏殿。
“卡西安王子殿下。”
霍尔、优娜、尤金各自捧着自己的棋子，面色凝重。
“嗯？”
卡西安尾音很轻，就像感受不到沉重的气氛。
“殿下，这份力量，我们……”教师们相互对视，委婉道，“我们不想接受得不明不白。”
金发微动，卡西安了然：“你们怀疑我？”
如同一根羽毛轻飘飘落上天平，两方局势瞬间被这句直接问话打破。
霍尔硬着头皮：“诸多先例都将矛头对准赐予别人力量的生物，我们只是担心被利用，做出对人族不利的坏事。”
“我强迫你们做坏事了吗？”
教师们犹豫。
他们接受棋子时，只收到“维持江函平静校园生活”这一个要求。
与其说是坏事，不如说是个微妙的指令。
几人压力极大，僵硬地摇头：“没有。”
“别误会，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正相反，想夸一夸你们。”
卡西安嗓音如月光般流淌，引得几人手中棋子震颤：“看来你们调查了不少，辛苦了。”
霍尔盯着棋子，艰难地吞咽口水：“所以，猩红教团口中的‘那位大人’，不是您？”
“嗯，很遗憾，你们找错人了。”
几人松下的心弦，又因对方下一句话绷紧。
卡西安：“但寻找方向没错，就在你们身边。”
在身边……
几人握紧棋子，听心脏擂鼓般跳动。
优娜和尤金朝霍尔动了动眉梢：咱们可以相信这些话吧？
万一是罪魁祸首在往别处引导视线呢？
霍尔思忖再三才出声：“殿下，请问您当初为什么选择给予我们几个力量呢？”
诺里斯王国的魔导师、大剑士数量确实少，但绝不仅只有他们。
前面那些话是否可信，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关重要。
但让他们几个没想到的是，卡西安连思考都没有，就给出答案：
“因为你们是他敬重的教师，讨好你们，应该能给他留下好印象。”
霍尔、优娜、尤金：“……啊？”
卡西安淡笑：“我喜欢江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