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当药剂师,与迷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她不能像以前那样在山脉中疯玩，要留心每一株植物，辨认它们的品种,再判定是否要采集炼药用。
“真的和师傅教的一样,这两种虽然长得很像，但一种根茎偏红,另一种偏粉！”
迷你蹲在草边,拿出手记本，认认真真将这个知识点记录上去。
‘函函,麻麻送给迷你一本很漂亮的手记本！你看！’
‘呃。’当时江函错愕又惊喜的表情,迷你记得很清楚,‘迷你，你准备在上面记些什么？’
‘不知道。’
‘把所有关于药剂的知识记录下来,怎么样？’
‘可是那些知识迷你能全部背下来,师傅教的内容也听一遍就记住了,不需要记录呀。’
‘可以当成一种巩固。’江函语气颇为微妙,‘要是哪天有人想了解这些知识，迷你可以直接给他这本手记，就不需要迷你一句句教了。’
‘有道理,迷你听函函的！’
“嗯,都要写下来。”迷你写完，合上手记本。
她顺着山脉一直走,路尽头是矮人族城邦的边缘防御台。
“咦？”迷你摸了摸防御台上的裂缝,“这边的防御装置怎么也出问题了？”
她如以往一样,炼制强化药剂，仔细地涂抹在破损处，传说级强化药剂效果惊人,就算有人对着裂缝攻击，都不可能摧毁这座防御台。
“迷你今天又做了件好事！”
她挥舞着双臂庆祝：“一会儿见函函的时候，要函函夸夸！……嗯？”
断断续续的呻/吟打断她的好心情。
“嘶，好难受……头太晕了……”
迷你钻在草丛中观察，见那些痛呼是一个矮人发出的，连忙跑过去。
“你还好吗？”迷你拍拍对方，“能听到迷你说话吗？”
“呃……”浓密胡子也挡不住矮人脸上的痛色，“别吵，让我睡一觉。”
“忍一下，迷你帮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迷你快速检查：“中毒了，炼解毒药剂马上就能炼好，稍等。”
“不要管我。”矮人意识昏沉，“毒不死我，我睡一觉就好了。”
“但是这一觉会睡得很难受，迷你体验过。”迷你念出炼药咒语，将药剂滴进矮人嘴里。
仅仅几秒，矮人眼神从朦胧恢复清明。
迷你笑起来：“现在不痛了吧？”
“你是，族长的女儿？”矮人回味着嘴里药剂的苦涩，“你真的在当药剂师！？”
酒窝淡了一些，迷你揪着手里的草药：“嗯。”
“其实你也知道的，那点毒吃不死我，何必帮我炼药？”
“那种毒虽然死不了，但会让矮人昏迷很长很长时间。”迷你小声，“迷你担心。”
“好吧。”
矮人仍是一副不理解的神情，摇着头起身：“真不懂族长怎么没好好劝你，矮人族明明能出一位载入史册的锻造者。”
“等一下。”
“？”矮人回头。
“迷你帮了你。”迷你抿着嘴角，“要说谢谢。”
“……谢谢。”
目送矮人离开的背影，迷你抖了抖衣服上粘的草屑。
一张张与那个矮人相似的表情像PPT放映，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闪现。
迷你使劲甩了甩头：“不要想这些了！”
“从迷你的脑袋里出去！”
“听话啊，快忘掉！”
“……迷你？”
“！”一道润泽声线涤荡迷你所有负面情绪。
“函函！”迷你扑到江函身上，“迷你好想你！”
江函手里捧着一份甜点，单臂把她抱上来：“迷你今天做好事了吗？”
迷你重重点头。
江函递给她甜点：“这是给小药剂师的奖励，真棒。”
迷你被哄得忽略所有不开心，任甜品在舌尖化开，眼睛都享受得眯成一条缝：“艾尔呢？”
江函：“艾尔说她发现个虐待同族的坏人，要抓紧去救。”
迷你用勺子戳了戳甜品，走神道：“艾尔好厉害，一直坚持做她认定的事，从不动摇……”
江函敏感地察觉到自家崽情绪不对：“发生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有，迷你只是过了很寻常的一天。”迷你脑袋埋进江函颈窝，蹭了蹭，“要是迷你和其他人一样，能忘记这些寻常的日子，该多好啊？”
江函神情一震。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喝酒吗？’
‘记忆带给我的压力，让我时常处于崩溃边缘。酒精或多或少能麻痹我的记忆能力。’
‘记忆强，其实是一种很危险的能力。’
冒险者公会会长的话一直在江函耳边，挥散不去。
江函观察迷你的微表情：“今天发生了迷你想要忘记的事情？”
“就是，一些细节。”
迷你吞吞吐吐，“那个矮人问我是不是药剂师时，皱着眉凝视我，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和上一个被救的矮人表情一模一样，上上一个稍有不同，用可怜的目光看我……”
迷你详细地描述出了每一个矮人眼神。
江函抱紧她，眼角泛起心疼。
迷你和会长虽然都有超强记忆，但迷你的能力更“变态”。
她连不经意用余光瞥到的小细节都能瞬间记忆，并且这份记忆将牢固地扎根在记忆深处。
每一件小事、每一次体验、每一份情绪，不管她是否想保留，都随时可能重新浮现。
“函函，其实我不想一遍遍地纠结，但‘迷你这件事做得好不好’‘麻麻会不会因为迷你失望’‘又有矮人用那种眼光看迷你了’，这些想法被记得清清楚楚。”
鸦青色睫毛颤抖着，迷你无措地倾诉。
遗忘也属于对自身的一种保护机制。
悲伤过后，一般会随着时间被遗忘、被消化。
但超忆症会将那些痛苦不断重现，一点点累积，迷你只能困惑在过载的情绪中，焦虑而疲惫。
江函抱紧迷你：“迷你，你知道艾尔的魔法教师在哪里工作吗？”
“魔法图书馆！”记忆问题根本难不倒迷你。
“没错，我觉得，迷你也可以将大脑打造成一座图书馆。”
“？”迷你摸出那本手记，“但迷你只有一本书。”
“你的每一次情绪起伏，都是一本书。”江函解释道，“然后给不同类型的情绪分类，放到不同书架上，就像图书馆管理者那样，编排索引。”
迷你眼神直愣愣的，像是正在按照江函讲的实践：“要分好多好多书架呢！”
“嗯，既然这座记忆图书馆无法遗忘任何一本书籍，那你就管理阅览时间，绕过‘难过’‘焦虑’那些书架，在‘舒适’‘愉悦’的书架前驻足。”
迷你点点头，神情恍惚地沉入意识中。
一个小迷你扛着铁锤，在图书馆门口钉上“迷你的专属记忆图书馆”字样，朝身后的一群小迷你挥手：
‘冲！’
小迷你们迈着小短腿，匆匆忙忙跑进图书馆。
她们各自搬着一摞书，给这些书归类，分别放到合适的书架上。
1号小迷你路过其中一个书架，五官皱成一团：‘怎么还有叫绝望的书架？’
‘你忘啦？上次不小心吃到剧毒蘑菇，躺在石头上等死的时候。’2号小迷你将一本书放入绝望书架。
3号小迷你扁着嘴：‘迷你以后要离这个书架远远的。’
4号小迷你上前安慰大家：‘没关系，最绝望的那次，函函还是抢在死亡之前找到了迷你，不是吗？’
‘对啊对啊！’一群小迷你叽叽喳喳。
她们手拉着手，围到其中一个书架旁。
那是名为“函函”的书架。
也是整座图书馆中最大、书籍挤得最满的书架。
‘还是有点小，好多关于函函的情绪还没往里放呢。’
‘那咱们将它改大一些？’
‘好！’
这一定是西幻大陆布局最奇葩的图书馆，正中间放一个巨型书架，而其他小书架靠着墙围成一圈，像不重要的装饰品。
小迷你们倒是对这种布局满意至极：‘每次走进图书馆，第一眼就会看到函函啦！’
‘迷你收回想要遗忘的话。’她们眼睛亮晶晶，‘与函函相处的细节，迷你要全部记清楚！’
“函函，迷你做到了！”
迷你眼神变得清醒，头凑近江函手臂，求夸夸：“图书馆建成啦。”
江函顺着她辫子摸了摸：“迷你馆长，对自己的图书馆还满意吗？”
迷你煞有其事地思考：“满意。”
江函轻笑道：“看来是一座漂亮、敞亮的图书馆。”
“不是的。”迷你吃了一大口甜点，嗓音甜滋滋，“其实是一座温暖、治愈的图书馆！”
*
拍卖会场。
“只要再吸取一些生命之力，我就能完全恢复实力。”皮革眼罩后隐隐泛出暗光。
“大人，您选择哪个种族吸取生命之力？”
1号在桌上铺开西幻大陆的地图，在龙岛的位置画一个叉：“首先，巨龙实力太强，不能轻易闯入。”
干枯的指尖点上蛮荒之地：“如果兽人爆发内乱，将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有个叫‘单挑狂’的，硬是将它们部落间关系稳定住了。”1号叹着气画叉，“蛮荒之地也不能选，要不然，黑暗之地？”
“大人”单眼看过来，一副“你认真的？”神情：
“黑暗之地不倒吸我的生命力就不错了。”
“也是。”1号讪讪一笑，“人族呢？”
“人族实力并不强，但变数太多。”
“您指的是在魔法学院当助教的灾厄之龙、龙骑士和亡灵法师？”
“不仅如此。”“大人”脸皮扯了扯，“我怀疑人族隐藏了传说级实力。”
“什么？还藏了底牌？”1号在地图上的诺里斯王国画一个问号，“那剩下的就是——”
魔兽森林深处的精灵族、矮人族山脉的矮人族、深海的人鱼族。
“大人，这三处都有极其丰富的生命力，从哪一个开始动手呢？”
沉吟如同黑暗中的迅速靠近的幽灵，地图上某处被暗色火焰灼烧……
*
“嗯？”
迷你停下采草药的动作，倾听耳边凭空出现的声音：
“这是，传音魔法？”
没听说函函要和她连接传音魔法呀。
迷你犹豫着接通传音。
对面传来了一道陌生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