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喜欢哦
“你怎么来了,”重远愣住。
林郁冷笑，“我不能来?”
“没有，”重远的声音低下去。
他赶快将烟头摁灭,手指还拘谨地在衣角处不停磨蹭——
凭本能他就知道林郁不喜欢他抽烟。
同样的,哪怕现在他看不清林郁的神情，他也能知道林郁生气了。
毕竟没有人会乐意在这么一个环境中和一个浑身刺鼻烟味的人说话。
他想去拿一直放在办公桌抽屉中的古龙水，好歹遮一遮他这一身的味道，但林郁在那边,他又不敢过去了。
就在他纠结时,林郁已经找到了灯光的开关。
猝不及防间,整个室内亮了起来。
重远之前一直待在黑暗里，骤然见光，眼睛都刺痛,他用手遮住脸,一方面是为了挡光，另一方面则是不敢叫林郁看见自己的样子。
在这样无所遁形的环境中，林郁抱着臂，靠在办公桌那,冷眼看着重远狼狈。
这人也确实狼狈。
在这个世界，林郁见重远时，永远只能见到他稳重端方，不知道是气质的原因还是什么,总之只要看到他,就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到他。
结果现在，他们只是冷战了一段时间而已，重远就能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你怎么回事?”林郁发问。
重远的办公室很大，大到站在窗边的重远和靠在办公桌上的林郁之间的距离十分微妙。
这是一个足够他们将彼此全身都纳入视野并放在中心的距离。
而在这对立的站位中,林郁有地方倚靠，维持着一个并不板正但也不至于萎靡的姿势，重远则是直接完全暴露在光下，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安。
像是警官在审讯犯人。
“我会调整的，”重远低下头，避开了林郁审视的视线，但局促与手足无措无法遮掩，他甚至已经开始揉自己的衣角了，“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林郁更生气了。
他只是之前不知道重远会如何度过这段时间，但现在看到了，如何想不到重远是如何故意作贱自己的。
如果现在重远能丢掉他这一贯的包容姿态，声嘶力竭地和林郁吵一架，林郁都不至于那么生气。
可是重远就是能这样，总是这样，在林郁不知道的地方将所有错处归咎到自己身上，然后开始折磨自己。
凭什么?是谁给了他这样揽事的权力?
越想越气，林郁胸膛起伏，却又不知道这怒气到底如何发泄出去。
重远这些天肉眼可见地瘦了许多。
有骨架撑着身形，但脸颊上的肉快速消减了，整张脸骨骼愈发清晰，在光与阴影的对比中，轮廓线条几乎可以用锋利来形容。
本该给他增加攻击性的特质，此刻只因为他垂下眼的落寞神情和下巴上青灰色的胡茬，而显得他狼狈又可怜。
可怜。
林郁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重远。
实在是心中的郁气难以纾解，林郁大步向重远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重远目光的偏移愈多，最后几乎到了低头看自己脚尖的地步。
所以林郁猝然抓着他后脑的发尾发力时，他被迫仰起的脸上是还没来得及掩饰的惊讶。
林郁凑上去吻住了他。
说是吻，其实更像是撕咬，几乎是瞬间，重远就感觉嘴唇刺痛，嘴巴里都是烟的苦味，他也无法判断到底有没有见血。
但林郁的体温是清晰的。
之前他一直被困在自己的思绪中，被一个问题来来回回折磨不得解脱，茶饭不思之中暴瘦是正常的，只是偶然有一天对着镜子系领带时他才偶然发觉自己竟然已经成了这样，可是他明明从未因什么原因而感到饥饿过。
他一直以来感受到的都是冷。
不过冷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不如说他甚至渴求着这种外在感官能否让他疲倦的脑袋得到片刻的解脱，可显然是徒劳的。
困扰他的问题依然存在，绞劲脑汁也得不到一个解决方法，他从未感觉如此痛苦无力过。
多日悬浮的心终于在林郁的体温过渡中感到了片刻的安宁，重远任由自己沉浸入这个吻中，渐渐的，嘴里烟草的苦涩味道褪去，他尝到了自己血液的腥甜味。
这味道让他兴奋，让他主动地去追逐林郁，可就在他好像终于摸到了一点解脱的方法时，他被推开了。
所有温暖的触觉褪去，冷意再度袭上他的躯体，灯光还是冰冷的苍白色，面前是脸色难看的林郁。
林郁用手背擦着下巴上的水光，嘴唇是一种很漂亮的红。
“你的胡茬扎到我了，”林郁平静地陈述，“而且我不喜欢你嘴里的味道。”
他果然讨厌烟味。
重远低声，“抱歉。”
“我也不喜欢你道歉，”林郁脸色更臭。
重远沉默不语。
林郁不在乎他的沉默，直白询问，“说说吧，你为什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他想要的答案不是重远说之后他会如何，他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这个原因。
在等待回答的这一段时间中，林郁在静谧中思考，预估着重远可能的回答，
但其实他未尝不清楚，重远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果然，良久之后，垂着眼的重远轻笑一声，“原因的话，大概就是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原因中最好笑那个吧。”
林郁脊背僵住。
“如果我告知你一切，”重远破罐子破摔了，“你会留下来吗?”
答案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
重远终于直视林郁，眼中几乎是明晃晃的乞求了。
他的痛苦与纠结都来源于林郁，可他从未有一分一秒的怨恨，他只是乞求林郁的停留。
在这么一刻，林郁真的产生了动摇。
就算留在这里，陪重远度过一生又怎么样呢?
可转瞬他又清醒过来。
重远的灵魂有秘密，他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这个秘密，可是既然主神为他安排了后面的路，他总得走下去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不能再继续和重远耗下去了，林郁能清晰地察觉自己的底线在渐渐虚幻。
“我要办一场演唱会，”林郁生硬地转移话题。
自从在这个小世界他和重远遇见，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向重远提出要求。
重远苦笑，但是仍然只是说：“好。”
演唱会的筹办需要时间，好在林郁在剧组的戏份已经到了尾声了，他有时间每天盯着重远吃饭睡觉。
好歹给重远又把状态给养回去了。
只是时常对上重远的目光，林郁总会有那么片刻的思考：
如果他真的离开了，重远会怎么样?
好像只有那唯一的一个结果，但林郁不敢想。
【宿主，】031安慰他，【收集到的数据已经足够了，模拟出的人格绝对不会和你的行为逻辑一模一样，不会有人发现的。】
林郁没有感到轻松，【希望吧。】
在不知道是谁的期盼中，演唱会的日子到了。
林郁在网上风头极盛，柳潮的判决将众人对他的期待拉到了离奇的地步，加上《紫薇女帝》的播出和林郁饰演配角那部戏开始预热，他的名字只要一出现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演唱会的票一经放出就迅速被抢空，甚至有人提前去场地踩点，没有票也要在各种刁钻的位置看完整场演出。
总之那天晚上，林郁登场时，观众席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天空。
应援的灯光起伏，像是潮水广阔而连绵不绝，人们又开始整齐划一地叫着他的名字，任谁来都会在这样的环境中激动地面红耳赤。
而林郁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按照节目表唱歌，将这些原本就是出自他手的歌曲再次演绎，直到很久之后都有关于这场演唱会的评价：
“天籁之声。”
“他一开口，整个场馆都静下来了，你能想象吗?好几万人如痴如醉的表情。”
“那之后，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
……
演唱会后有庆功宴，林郁作为主角，喝了一杯又一杯，有人看出不对劲，劝他别喝了，他全然不管。
直到躯体完全被酒精干扰得沉重，脑袋完全无法思考，大概再喝就得吐一晚上了，林郁才停下。
031在他的意识中播报还有三个小时可以开启传送。
重远将醉得几乎走不了路的林郁接走。
路上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郁一直醉着，什么都没说。
回到住所，拉拉扯扯又是将近半个小时过去。
林郁胡言乱语，说出口的词汇连不成句子。
重远带林郁去换衣服洗漱，他这才终于乖了一点。
最后一首歌的演出服是一件精致华丽的白色礼服，款式类似于西装，穿起来脱下去却都格外麻烦，但是这样繁复的设计却格外适配林郁华丽张扬的眉眼。
肩膀到胸前的碎钻闪烁，营造出梦幻般的氛围，显得林郁好像真的是一位神明。
其实重远何尝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如果林郁希望的话，那今天就还是平常的一天。
在即将脱下外套时，林郁开口了，“其实我真的喜欢你。”
“嗯，”重远手上动作一顿，“我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重远说：“足够了。”
“不够，”林郁咧开嘴笑，绚烂的光落在他的眼尾，神明没有淡漠的表情，他已经被爱与欲拖下了凡尘，“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说这话时，他眼睛很亮，他表现得太诱惑甜美了，简直像勾引人魂魄吞食的精怪。
重远却只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起来。
这是一道只有一个答案的选择题。
“好。”
与此同时，主世界，监测部。
刺耳的警报声连续不断地响起。
“怎么回事?”
“上报，立刻上报!”
“快去找主神，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