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细长的裂隙如同从虚空之中张开的一只眼睛,隐隐约约流露出属于暗之漩涡的气息。
只是其中那金红色的瞳仁已经不见。
“……你们的东西在我这里，想要，就来拿吧。”
浮光想起不久之前，那只眼睛意有所指的话,果然是祂盗走了世界之心。
他抬头望去,天空中交织的繁复星轨,是他数万年间编织的成果。
曾经格伦西亚魔法学院模拟漩涡法则的天球仪上，星辰轨道已经堪称复杂,可眼前的天幕更比那小小的天球仪辽阔数万倍。
大大小小的星辰悬浮着,数不清的光点遍布穹宇,彼此交错流转。
有的彼此吸引,达到完美的临界点,组成美丽的星座；有的环绕着更大几分的星辰,在轨道上旋转沉浮,留下拖尾的美丽彗光。
正是这一个个细小的法则星点组成了无数更加庞大的法则环，共同构成了完整的世界法则。
大到元素演化、种族延续，小到风与花的颤动、叶与雨的流连。
世间的一切规律被世界树之灵纺于丝线之上,悬于天幕之中，从此成了世界交错的命运理法。
浮光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着那些穿过他、又挽留他的星光。
他眯了眯眼,浮光熟悉这里每一条法则,很快便注意到……
其中有些星辰不知何时黯淡了下去，并且无法与浮光建立连接与感知。
那些法则失去了他的控制。
失去感应的法则并不多，但即使是一些细小的星点脱离轨道，也足够造成不小的危害了。
而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条……
浮光伸手虚虚抚过不远处酷似月桂枝模样的星座，曾经明亮的星辰如悬挂于月桂枝顶端的叶片，可眼下却已经黯淡下去。
——那是认定【魔王】的法则。
星辰连成了月桂的枝干,以星光点缀叶片，可此时隐约可见淡淡的黑雾掩盖着星光，缭绕在星座之中。
一旁相对的分支顶端，正是认定勇者的法则，虽然并未失去光亮，但光芒被黑雾侵蚀，十分黯淡。
浮光引动星辰之力，出手将那力量打散，令代表勇者的星星重新绽放光芒。
黑雾毫无疑问，来自暗之漩涡。
祂利用暗之漩涡在各地收集能量，数十上百年的力量累积，的确能够逐渐夺取越来越多的法则。
眼前的情形再度证实，魔王的法则被夺取，甚至连勇者的法则也被那只眼睛影响。
或许当初法则认定了实力本应不足获得资格的萨万特，也是祂从中作怪。
浮光眯了眯眼，抬头仰望，似穿过空间，望向外界湛蓝的天穹与明日。
祂能够认出浮光与维尔特的身份，又有突破浮光曾设下的法则限制、撕开空间的能力。
……他大概能够猜到，那只眼睛的本体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
与此同时，卡洛加塔教廷总部，最深处的密室之中——
千年前的教廷之祸延续战争长达百年，令光明教廷彻底元气大伤。
王都城外的台地上，代表无上荣耀的光明圣殿早已只剩断壁残垣，后来的光明教廷势弱，在王城中重新修建了主殿，规模不比当年。
金红色的光辉忽地出现在密室之中，如同一轮冉冉升起的旭日，将室内的摆设点亮。
若是浮光在此，一定能够看出密室的布置和曾经的光明圣殿正殿十分相似，不过原本坐落的神像换成了一面镜子。
镜子位于密殿正中的祭台之上，金红的眼眸在镜中睁开，不屑地向下扫视。
此处没有点灯，因为没有光芒能比那金红的眼更加明亮。
四周在阴影中伫立等候的人影哗啦啦跪了一地，长袍拖地的主教跪在最前方，丝毫不敢抬头瞥向高台。
主教满头大汗：“神明大人，北域……”
他已经接到北域的黑袍属下被全灭的消息了，连一点消息都没能传出，到底是谁……
眼睛漫不经心地打断他的废话，祂只需要接收成果就好，至于达成目的的手段，那是这些仆从们需要考虑的。
成功就奖赏，失败就惩罚。这些人类成为祂的仆从，已经是他们的荣幸了、
“行了，我知道。你们认识这个精灵吗？”
主教得了命令，终于抬头。镜面一角缓缓浮现出精灵白发绿眸的精致面容。
主教大惊：“这是精灵族大魔法师伊斐黎瑞特！”
“就是他先前毁掉了我们和利桑德拉家族的布置！我们在大森林设置的围杀也没能阻拦他带走圣剑……”他吞吞吐吐地交代。
“哦？他是什么来头？”
主教战战兢兢，准备承受神明的怒火：“千年前，就是他辅佐了那个勇者维尔特，打上了教廷……”
“该死！”
祂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么看，伊斐黎瑞特那家伙已经在世间呆了好些年头了。
不知是何种阴差阳错，祂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一千年前他还没有掌控多少法则，只好先借助光明教廷掌控大陆，方便他的计划。
可是临门一脚，却被那该死的勇者摧毁了他辛辛苦苦培植的势力！
祂才知道。其中还有伊斐黎瑞特干的好事！
于是他隐忍一千年，又偏偏是在眼下最关键的时候，伊斐黎瑞特又出现了！
分明沉睡了那么多年，就一直不问世事不好吗？！
这该死的世界树之灵，真是阴魂不散！
不行，祂决不允许该死的世界树之灵在此时破坏他的计划！
如今伊斐黎瑞特的意识在那具精灵躯体之中，只要杀了他彻底碾碎灵魂，他就别想回世界树掌管法则了！
想到这，祂又安心了几分。
那家伙好好的世界树之灵不做，这下成了个精灵，力量如何能与自己相比？
何况世界之心还在祂手里……
祂命令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彻底消灭，魂飞魄散！”
“是！”
*
金芒逐渐汇聚，变为流淌的星河，填补黑色的深渊。
空间的裂隙在浮光的手中彻底闭合，隐藏在空间附近的乱流和黑雾被浮光彻底净化消弭。
已然被夺走的法则暂时无法恢复控制，他只能让未被侵蚀完全的星辰稳定下来。
然而仅仅是完成这些，浮光体内汹涌的魔力便转瞬被抽空，他不得不停下重新积攒魔力，再继续调动法则。
以精灵的身躯操纵法则本源还是太过勉强，如同一个有限的湖泊，不可与大海相比。
但是他好不容易寻到维尔特，并不想因为力量限制回归世界树，等到那时候又不知道得废多少力气才能再次降临人间。
倘若干涉人间真的十分简单，自己也不用编写这占据天穹的星辰法则，那只眼睛也不用费尽心机，处心积虑筹谋千年了。
他还想履行和维尔特一起看看人间的约定呢。
送最后一颗星辰回归本位，浮光松下心神，忍不住晃了晃，后退一步。
注意力极度集中，浮光未曾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骤然失去平衡，他才发觉自己已经脱力，无法掌控重心。
他仍站在高台前的阶梯上，这一脚便不慎踏入台阶之外，眼看便要从半空摔下。
糟了——
静止于时间之中的永恒神廷突然有了风。
浮光从高处坠落，轻飘飘落入风的怀抱。
风将雪白的发丝与黑色的发丝交缠，仿佛要打上至死无法解开的结。
“我来晚了。”
低醇优雅的嗓音，是熟悉的身影。
腰间与腿弯被揽住，浮光整个人陷进氤氲着熟悉气息的怀抱里。
洒落的星光被一片阴影阻挡，浮光仰头，望进一片幽蓝色的海。
浮光凝望着维尔特的脸，像是许久未见一般，用双手描摹着他的轮廓、发丝、眉峰、双眼、鼻梁……
最后停在那双唇上。
指尖虚虚点在距离薄唇只有毫厘的位置，浮光仿佛能够感知到皮肤上传来微微温热的气息。
维尔特静静地看着他，任由浮光动作。
浮光轻叹：“是我来晚了才对。”
下一秒，浮光双手捧起维尔特的脸颊，手心与侧脸染上同一份温度。
他倾身吻上那双唇，泛着樱粉的唇如同一片柔软的云，严丝合缝地陷进风里。
“你想要的答案，我交给你。”
——在烟花绽尽的夜空下，维尔特将他压在盛放的花墙上。在灵魂碎片集齐之时，问他要一个答案。
千万年的相守与重逢，是水到渠成，是命中注定。
维尔特呼吸一窒，迎着浮光那双含了水的碧眸，喉结轻轻滚动，下一瞬便压了下来。
维尔特的吻比浮光的轻吻更加凶猛。舌尖长驱直入，轻轻松松撬开主人毫无抗拒的唇瓣之间，痴缠着吻尽精灵口中的甘甜。
魔王恣意的侵占在这一吻中肆虐，好似野蛮的魔兽，透着毫不掩饰的占有。
“唔……”
强烈的刺激对于情感淡漠的精灵来说十分陌生，冷淡的外表骤然被打破，染上鲜活。
浮光眸中涌上盈润的水意，如同雨后林中，波光粼粼的碧湖，眼尾还泛着樱桃似的红。
浮光似乎有些经受不住这狂风暴雨般的掠夺，几乎连呼吸都要被夺走，忍不住有些退却。
维尔特空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不准浮光逃脱。浮光本能地后仰，却只能缩到维尔特的怀抱里。
退无可退。
“正好，虽然灵魂碎片还不算完全集齐，但是我也等不及了。”
许久后，维尔特的声音染上几分喑哑，唇瓣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浮光在怀中推了推他，他才知道浮光有事要问，才像暂时餍足一般落到地面上，将浮光放下。
“你的记忆恢复了？”
“嗯，魔力也彻底恢复了，还有……”
除了世界之心中的灵魂，维尔特留在这里的灵魂只有百年前的一块。
他的灵魂已经趋近完整，并不会再出现幻夕海时直接晕倒沉睡几日的情况了。
方才浮光来到永恒神廷的时间内，他便彻底融合了灵魂，也恢复了身为青鸟时的记忆。
“嗯？”
浮光疑惑地扭头，便看见维尔特拿出一枚幽蓝色的耳坠，底座颜色深蓝，尾端镶嵌着一枚幽蓝色的宝石。
宝石被魔力细细打磨，如同一枚翎羽的模样。
维尔特上前一步，轻轻抚过浮光的耳垂。
耳坠镶嵌在钟爱之人的身体里，如同打下属于他的印记。
浮光瞳孔猛缩，耳坠顺着他的动作晃动，荡漾着星空般的光泽。
熟悉的气息从最近的地方涌来，将他细细密密地包裹着，寸步不离。
“你——”
他自然认出了那幽蓝宝石的来历，那是维尔特的灵魂碎片！
浮光想要伸手，却被维尔特握住手腕。
维尔特垂眸揉捏着浮光小巧的耳垂，直到那片薄薄的柔软也染上温热的红。
他语气轻松，凑近浮光泛红的耳垂，低声道：“别摘，让我时时刻刻感知到你，好么？”
气息拂过，浮光羽睫不住地颤动，半晌才点头答应，却忍不住蹙眉。
“……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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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滑跪qwq
台风天沿海的朋友们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