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熟悉的倦懒从意识深处逐渐泛上,浮光非常熟悉这种感觉。
嗯，他这是回到母树沉睡了吧。
……好困，这次想睡久点。
朦胧间，似乎听到了什么叽叽喳喳的呼喊声。
“浮光,醒醒……”
“不行,我也要进入梦境了……”
听不太清,不会是青鸟又在精灵族圣地外面叫他吧？这加班还有完没完了？
唉，不管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反正拖一会儿也没什么,先让他睡一觉吧。
浮光安详地沉浸在困意中,宛如泡在暖洋洋的温水中一般。
浮光动辄沉睡一百年,睡眠质量非常好,一点做梦的迹象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无之中,似乎出现了一团白雾。
白发如雪的精灵双手搭在身前,表情安宁地沉睡着。
白雾似乎着急地绕着精灵转着圈，憋了半天，终于化出一双实体的手……
努力地戳了戳精灵的手臂。
“唔……”
精灵似有所感,发出一声迷蒙的呢喃，但丝毫不为所动。
白雾骤然卸了力气，重新散去：“……”
若是有人在这里,一定能看出这团没有形体的白雾,好似露出了无语又焦急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它再度凝聚出双手的形状，这次，它攒足了力气——
……变成推了推精灵的肩膀。
不过这次，沉睡的精灵终于动弹。
他放任着自己的意念，顺着力道,悠闲地翻了个身……
等等，翻身？灵魂也可以翻身吗？
他不是灵魂状态吗？
“——”
浮光猛地睁眼。
四周的白雾好似松了口气，在他睁眼前一刻立刻散去。
阳光重新洒落，隐约照见，尚未完全散尽的白雾中，隐隐闪过几丝黑影。
“浮光、浮光？快入夜了！”
烈日下的阴影中，浮光感觉自己被人推了推肩膀。
他骤然醒来，目光重新聚焦到面前的人脸上。
——那张已经有些陌生，却依旧熟悉的面庞。
“……伯纳德？”
空气干燥泛着滚烫的热意，浮光刚刚醒来，清润的嗓音有些喑哑。
宛如记忆中模糊泛黄的影子重新活了过来，出现在面前，才发现纵然好久没有看见，也未曾忘记。
浮光微微睁大眼，下一秒，他便反应过来。
——这里就是梦境。
或许是因为他在精灵母树里沉睡的时候也时常做梦，他十分清楚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往日不可追，昔日的幻影让他怀念，却无法让他迷惑留恋，为之停留。
浮光头脑瞬间清醒，回忆起先前现实中发生的事。
他们正要进入妖精族所居的幻夕海，跟随着紫罗兰花的指引，终于遇到了典籍中所说的白雾。
然而还未等他们仔细探查，异变突然发生，浮光被卷入白雾，过了片刻便陷入沉睡。
难怪是梦境，必须要睡着才能进入。
不过……
浮光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陷入沉睡之前，他似乎还被维尔特呼唤了好几声。
如果有妖精在看，大概也费了一番功夫才让他彻底进入梦境吧。
说浮光清醒吧，倒也清醒，刚进入梦境便能意识到这是梦境而非真实，瞬间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但说他容易中招吧……
这睡得也太果断了！
没办法，每个人都有自己过不去的坎，沉睡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毕竟浮光的毕生心愿就是陷入永久的沉眠啊！
如果放任，说不定他就会这么陷入了良好的睡眠，连梦境都不会进。
浮光压下心中淡淡的遗憾。
既然醒都醒了，当务之急还是从梦境里出去，找到其他人。
浮光最近也见了不少幻境，还颇有闲心地观察了一下身旁的景象。
嗯，岩石被太阳晒了一日，即使阴影里也带着些温热，坚硬的表面裹着砂砾与棱角，有些硌手。他方才便是在这岩石的阴影中打瞌睡。
还挺真实的。
可能这就是梦境与幻境的不同吧，基于自己的记忆构筑的梦境，比他见过的幻境都要真实许多。
浮光慢悠悠在心中对比评价一番，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连帐篷都没有，只能睡在沙地岩石之间，条件这般艰苦。
见他醒来，伯纳德站起身：“这几天辛苦你守夜了，赛格城主派出的援军刚刚抵达，今夜就是正式的战斗了。”
浮光一怔：“……炎魔？”
此时的伯纳德脸上没有了平日轻松豪爽的笑容，只是肃然点头。
他知道了，这是他第一次参与魔王讨伐时的记忆。
地点是弗里特的沙漠之中，他们即将讨伐的魔王是炎魔。
炎魔为祸南国，周身环绕火焰，身躯巨大，走路时岩浆会从四肢喷涌而出，咆哮时口吐火焰。
与这几百年世界规则抽风似的，接连认定的倒霉魔法师不同，它甚至不需要攻击，只是走过，便可眨眼摧毁一座小城。
——宛如行走的天灾。
这便是两千年前，真正从魔物之中诞生的强大魔王。
弗里特终年少雨，民众苦苦祈求上天，连眼泪都被灼热的火焰蒸干，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园瞬间化为灰烬。
可沙漠偌大，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炎魔摧毁渺小的人类，和碾死一群蚂蚁一样简单。
一行人追踪着炎魔的足迹小半月，来到了一片无人的沙漠中心，终于决定在此刻动手。
太阳的照射也能加强炎魔火焰的强度，他们便决定在夜晚炎魔沉睡时发动进攻，尽可能削弱它的力量。
伯纳德是世界规则认定的勇者，此时腰间正佩着那把雪白的圣剑。
他看望了浮光的情况，又马不停蹄地与城主派来的使者进行计划的最终确认。
浮光默默看着，伯纳德本就出身南国，或许即便没有勇者之名，家乡有难时，他也会奔走各地，召集大陆上的有能之人讨伐魔王。
目前看来，这就是他自己的记忆，没有什么偏差。
那么，他该怎么出去？
有时只要意识到这是梦境，便会自动醒来，可浮光如今已是做着清醒梦，却身在此处没能离开，说明离开梦境需要别的条件。
离开梦境的条件是什么呢？
浮光思索着，从高处坠落或死亡的瞬间也有可能从梦境中惊醒。
但在不清楚梦境底细的时候，贸然把自己的生命当作赌注可不是明智的决定。
不过，如果故事结束，梦境自然就会结束吧？
按照这个思路……只要杀了魔王不就能出去了？
浮光的谨慎让他没有贸然出手打破梦境，但某种程度上，用武力解决问题大概是最有效率的答案。
如果是两千年前的自己，此时应该已经严阵以待了吧？
但一想到还要打魔王，如今受尽加班磋磨的浮光就一阵心累。
按理说，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坏事，难道不该像那个植物学家一样，直接做个美梦，就能离开梦境进入幻夕海吗？
不知是因为梦境的主人失去耐心，还是梦境本身并不稳定的缘故，天色很快以不正常的速度变暗。
浮光再一眨眼，便已是手持弓弦，站在山崖之上，冷然地看着下方。
大概是记忆自动略过不太重要的部分，将时间快进了。
不远处，炎魔躺倒的身躯像山丘一样随着呼吸起伏，岩浆也隐约在四肢的裂隙中涌动，仿佛随时便会噼啪爆裂。
地面上，许多武者借助夜色掩盖，缓缓接近炎魔庞大的身躯，举起武器等待开战的号角。
圣剑已然出鞘，伯纳德正站在最前方。
在浮光身后，魔法师们共同吟唱着大型魔法，魔纹与元素在空气中涌动，念诵咒文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还有许多弓箭手与魔法师们，分别站在四面的山丘上，进行着同样的准备。
炎魔对这一切了然无闻，沉浸在挥手便给蝼蚁们带来灾厄的美梦之中。
可惜的是，片刻之后，它所认为的蝼蚁便要亮出爪牙，撼动这看似不可动摇的天灾。
霎时，空气中的元素嗡然一震，炎魔身下瞬间出现了庞大的法阵花纹。
——魔法完成了！
“我们冲——！！！”
“上啊！！”
法阵完成的信号便是那无声的号角，地面距离炎魔最近的武者们瞬间向炎魔冲去，对着摧毁家乡的仇人发起进攻。
察觉到疼痛，炎魔骤然睁开猩红的双眼，在深邃的夜幕中宛如岩浆喷涌的火山口。
“吼——！！”
它的怒吼令地面震颤，周围接近的武者们脸色略微苍白，却没有退却。
炎魔企图挣扎着站起，却发现地面上足以覆盖他整个身躯大小的法阵上涌现出眼花缭乱的符文，瞬间将它笼罩。
符文化为锁链，捆在炎魔的躯干之上。
四面维持法阵的魔法师们同样面色苍白，冷汗不断滴落，魔力的消耗几乎让他们无法站立，可没有一人放弃。
锁链不断被炎魔挣脱破坏，却又有新的锁链凝聚覆上，将它牢牢控制在原地。
浮光缓缓抬起弓弦，闭上双眼，手中似有光芒缓缓凝聚。
面对魔王，他彻底无所顾忌、不再留手——
他听到炎魔吃痛的低吼，皮开肉绽的声响，岩浆压抑的流动……
炎魔怒极，左臂上的岩浆爆裂，瞬间崩断锁链脱离控制，抬爪便向四周的蝼蚁们挥去！
炎魔的利爪如同山峦倾压，武者们呆呆地仰头望着死亡降临，无可逃脱。
——就是现在！
“簌——！”
霎时，漆黑的天幕中一道流星飞掠而过。
灼灼的白金色光辉燃烧着，划过一道撕开暗夜的薄弧，将明亮的光辉映在所有人的眼底，久久不散。
炎魔的左爪停滞在半空中，重重向反方向落了下去！
“得、得救了……？”
阴影从头顶移开，夜风重新流动，众人这才意识到那不是流星，是一支光箭！
光箭瞬间穿透炎魔的左臂，化为一道坚固顽强的楔钉，牢牢地将炎魔的掌心钉进沙漠之中！
光箭落下的碎芒飘飘摇摇，映入浅碧的眼眸中，宛若落在碧玉湖泊上燃烧的金色火焰。
浮光如法炮制，迅速射出三枚箭矢，彻底钉住炎魔四肢，减轻同伴的压力。
此时，猎物与猎食者的角色已经彻底转换，炎魔的挣扎也越发虚弱。
浮光指尖轻弹弦丝，再度挽弓搭箭——
下一箭，瞄准的便是它的心脏！
金鸟般的箭矢飞出，利喙轻而易举刺破岩层般的盔甲，刺入魔物的心脏。
“轰——！！”
被光箭刺入心脏时，炎魔血色浓郁的眼眸好似被牵引着，与浮光对视。
岩浆自炎魔的胸中的缺口喷涌而出，火花也湮灭在无情的金光里，化为星屑般的尘埃。
魔王被成功击杀，浮光却感觉到，面前的一切宛如一面破碎的镜子，倏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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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雾：您是一点梦都不想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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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临时通知过两天有点事TT，周二周三请个假攒点字数周四早点更！感谢宝宝们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