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维尔特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台词还没念完，只好不说。
浮光不出声了，让维尔特专心完成青鸟的工作，意识忍不住观察着。
可能维尔特也和浮光一样,被梦境意外塞进青鸟的身体了吧。
浮光和青鸟打交道许多年,每次勇者讨伐时,都会有一只青鸟找勇者、一只青鸟找魔王、还有一只来找他。
浮光毕竟是精灵，自觉没有鸟类的审美。他先前也见过萨万特和维尔特的青鸟,但都没觉得长得有什么不同。
他不清楚青鸟到底一共有多少只,也分不清每次来找他的又是不是同一只。
但是仔细看看,浮光对于鸟类的审美好像突然变得灵敏起来,这只青鸟的确和浮光以往见到的那些青鸟长得都不太一样。
这只会说话的青鸟与浮光见过的那些相比,体型更大而优雅,翎羽纤长柔顺,幽蓝中泛有清亮的光泽，是宝石般鲜艳的华彩。
展翼飞翔时，翅尖宛若天光流转,划出流线型的优美弧度，宛若修长羽扇。
那双豆豆眼依旧水润透亮，不过看起来确实聪明了不少,如果要说眼前这只青鸟变成人形会长成什么样子……
浮光脑中诡异地想象起少年时的维尔特。
如果青鸟拥有人形,要说会长成什么样子的话……大概除了维尔特，他想不出更合适的可能了。
而且他们的魔力还都是幽蓝色。
不知维尔特以什么心情将神明的嘱托说完，圣剑被勇者接过，带回破损的屋子里。
勇者要整理行囊，离开村庄讨伐最强的魔物。
他们将其称之为——魔王。
圣剑静静地躺在桌子上，见证了历史上第一位勇者与魔王的诞生。
透过破了个洞的茅草屋顶,浮光隐约能够看到一截幽蓝色的尾羽正随风轻轻摇动。
【维尔特，刚才梦境里的……是你？】
尾羽不动了。
【嗯。】
方才混乱的空间中，浮光听见他的话才意识到，先前在梦境中与他一同踏上逃亡之路的维尔特，不是梦境创造的幻影，而是维尔特本人。
浮光能察觉圣剑的真假，可面对梦境中的最熟悉的人，却舍不得试探半分。
就像轻轻触碰，便会打破那镜中花、水中月。
原来那是维尔特本人，原来一路上他们的经历并不只是梦境的衍生与幻想，而是真实的反映。
浮光很少后悔，他始终认为自己选择与维尔特分开，帮维尔特分散追兵，是当时从全局来看，最好最有效的判断。
但他第一次觉得，或许对维尔特来说，与他一同踏上逃亡之途，才是他最想做的选择。
他们还在梦境里，维尔特只是顿了顿，便主动开口说明了方才的情况。
【其实我先前试图拆过一次梦境，但是没有成功，被反噬失去了记忆，掉进了你的梦境中，只以为自己是勇者。】
【而我们在梦境中尝试踏入幻夕海的举动，大概引起了妖精的警惕，导致梦境空间混乱，我也是那时恢复了记忆。】
维尔特云淡风轻：【反正梦境空间都一团乱了，我就强行在空间乱流操纵法则找到了你的位置，想趁这个机会直接破开空间带你出去。】
【不过，很显然又失败了。】
研究法则这件事失败太正常了，维尔特心态十分稳定。
当初他想研究灵魂碎片的时候，反反复复掏自己心脏许多次，还让浮光帮了忙才成功的呢。
浮光：“……”
他就知道，维尔特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不安定分子，看见让他感兴趣的东西，绝对会不顾后果，研究一番便直接动手。
浮光一皱眉，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但是，你不是只有讨伐魔王之前的记忆吗？】
【我也解析了一部分梦境中的法则，这里是根据入梦者的记忆生成的多重梦境。】
维尔特平静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没错，所以这也是我觉得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在白雾里，每一个入梦者的记忆重重叠叠，构成了数个独立又交叠的梦境空间。
有浮光、维尔特、萨万特、铃兰、莉莉安娜，还有……妖精。
维尔特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已经知道圣剑在哪里了。】
宛若一道闪电劈下，浮光瞪大眼，瞬间明白了什么。
除了他们，这里还有另一个独特的存在——
圣剑。
准确来说，是圣剑之中，维尔特的灵魂碎片。
勇者前往幻夕海的记忆，正是储存在圣剑中的，灵魂碎片中的记忆！
【你已经与灵魂碎片融合了吗？】浮光难掩震惊，在心中开口。
【还没有，我并未真正取回那部分灵魂碎片，只是我可以感知到，它存在于这片空间里。】维尔特勾唇。
难怪他在外界时始终无法感知到自己的灵魂碎片。
尚未真正融合灵魂，维尔特还没有完全想起那部分记忆，但现在看来，自己还真是擅长把东西藏在了不起的地方。
【我的灵魂碎片同样与这片空间的法则有所联结，现在我可以一定程度掌握梦境之中的法则，改变这里的空间。】
目前浮光和维尔特一个是青鸟，一个是圣剑，时间线还在创世之初。
不管是找到妖精和幻夕海，还是与萨万特他们会合，都不知道要废多大劲，也是时候尝试一些强硬的办法了。
无论是空间法则还是灵魂法则，都是维尔特的拿手好戏，还有浮光强大的精神力帮忙。
联系上维尔特一同商量战术后，浮光无形之中放松了许多。
他很快同意了维尔特的决定：【你能将梦境调整到作为我们方才进入幻夕海的节点吗？】
维尔特很快给出肯定的回复。
【没问题，我能感觉到，那里似乎存在着什么。】
浮光明白，既然维尔特的灵魂碎片在梦境里，那么作为载体的圣剑自然也在这里，更别提他们还在那时引发了空间混乱。
目前为止浮光在梦境中见过的圣剑都是幻影，而那个让这柄圣剑变成真正的圣剑的关键契机。
——就是方才他们作为勇者进入幻夕海将圣剑留下的时间点。
浮光同样将意识沉入梦境之中，剥离梦境表面的景象，觉察内在法则运转的轨迹。
意识被困在圣剑之中也有它的好处，浮光能够更加清晰地感知到，圣剑就是这个梦境空间存在的锚点。
在它身上，有无数属于法则的丝线缠绕着，流向时间与空间之河，宛如漫天的星空。
而这一切都被浮光与维尔特交缠的意识传达，连构筑的通讯魔法都无需使用，如同他们已经熟练地以灵魂交流过千万次。
两人默契的意识如同一双手，拨弄严丝合缝的齿轮，调节梦境流转的频率，操纵空间内的法则
浮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漂浮起来，下一秒，四周五光十色，如同斑驳陆离的幻觉，身旁的景象化为流光，飞速前进又倒退。
唯有作为锚点与灯塔的圣剑，在变换的景象中清晰不变。
多重梦境如同一串嵌套着，又偶有分离的宝石，意外的，浮光的意识短暂脱离了圣剑漂浮在半空，看到了大森林中，一片湖泊与花海。
奇怪的是，那是一片即将枯死的花海，生机似乎已经离它们而去，只有些许细碎的光点隐约漂浮在半空。
不知过了多久，青鸟从天边飞来，嘴里衔着一朵美丽而独特的花，抛进花海里。
那朵花的花瓣白润到几乎透明，泛着莹莹的浅金色辉光，如同细腻的珍珠绸缎上，星屑也只是点缀。
细碎的光点受到无形的吸引，绕着花朵轻轻旋转，宛如天光也流连在它的花瓣上。
浮光一眼便认出，那正是精灵族的圣花，也是他名字的由来——浮光花。
那是一种只要存在，便轻而易举地吸引着所有视线的美丽，只需见过一次，便难以忘怀。
随着浮光花落入花海中，围绕在它周围的碎光越发丰盈，生命的气息逐渐浓郁。
霎时，那些枯死的花依次绽放，盛大而热烈，细碎的光点被吸引着组合起来，化作有着翅膀的小小生物，从花苞中飞出。
“谢谢你，青鸟大人！”
小妖精们飞上半空，但祂们新生的翅膀不足以让他们接近青鸟的高度，只好仰着头对青鸟道谢。
青鸟只是说：“要谢就谢神明大人吧，我只是他的使者。”
“谢谢神明大人！”
面对着新生的妖精们，青鸟并没有像在人类面前那样摆架子，只是叮嘱道。
“你们的灵魂是神明大人凝聚起来的，需要依附花朵而生，不要离开这片花海，注意保护自己。”
“知道啦！”
妖精们齐心协力，抬起一片浮光花的花瓣，让它飘向青鸟。
“青鸟大人，我们知道，你和神明大人不缺什么，但是我们还是想感谢你们给了我们生命。”
妖精们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浮光花花瓣化为流光飞入青鸟眉心。
“所以……我们想送你一个约定。”
“如果你真的有需要我们的一天，我们会尽全力帮上你的忙……”
青鸟敌不过祂们纯粹又期待的眼神，只能点点头。
梦境的时间线再度开始流动，花海的景象逐渐远离消散，化为斑斓的色块，飞速向后掠去。
浮光看懂了：“这就是妖精们诞生时的情景吧，没想到居然与浮光花和青鸟有关系。”
想来，这就是妖精族的记忆了。
在精灵族的传说，浮光花是灵魂轮转之花，代表生命与灵魂的法则，能够修复灵魂。
修复灵魂之力，换句话说，就是能够起死回生，这足以让全大陆趋之若鹜。
但是谁也没有真正地见过浮光花起死回生，也没有人敢于肖想利用浮光花的力量。
毕竟浮光花只会在五百年一次的日月同辉之日绽放，并且花期只有短短一天。
谁能那么好运地恰好在五百年一遇的那一天内，恰好进入精灵族的圣地，被浮光花救活啊！
不过，妖精族的记忆梦境证明，有关浮光花的传说或许的确是真的。
维尔特及时提出：“我记得，五百年一次的日月同辉之日又快到了吧？”
“浮光大人，请问你可以邀请我进入精灵族圣地，参加苏生庆典吗？”
精灵族会在每五十年的日月同辉之日举办苏生庆典，祭祀精灵母树；每五百年整有浮光花盛开芝士，庆典尤为盛大热闹。
浮光知道，维尔特一定是想借机研究浮光花的法则，说不定还会试图研究母树！
……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虽然梦境中看不见维尔特的脸，但浮光脑海中忍不住浮现了维尔特遇见感兴趣的研究课题时，眯起眼不动声色高兴的模样。
浮光顿了顿：“……我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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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