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乌闲一脸不苟言笑,按在桌面上的手都绷出了青筋。
他难得这么严肃，都是为了和坐在上方的兽人说明：这并不是开玩笑的。
元帅孤身在外，而且不知为何变成了幼崽的形态。
原本精神体受到损伤就已经让奥丁的战斗力大减，但因为成年龙族强大的身体机能,使得奥丁哪怕精神体失去了攻击能力依旧能稳坐帝国战斗力T0级的宝座。
但是现在……乌闲头疼地看向上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虽然奥丁的气质不减吧。
但是,真的很没有威慑力。
见奥丁不说话,乌闲又义正辞严地替他剖析利弊,分析局势。
他掷地有声：“元帅，如果您现在的情况被有心之人透露给了人类那方,后果将危机重重不可预测不堪设想啊！”
室内是良久的沉默。
护卫队立在一旁，依旧保持着机械般的冰冷,若没有那数据流的电子声,只会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在乌闲的注视下,奥丁开口。
他摸了摸下巴。
“你说,人族跟兽人通婚的可能性是多少？”
乌闲：？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幸好乌闲出发之前对奥丁所在的鹿省以及近期发生在上古动物研究所里的事做了摸底式的排查。
否则还真不一定知道他在说什么。
“元帅！”乌闲痛心疾首。
奥丁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言。
他摆摆手，“你想多了,我只是想把那个人类留在兽国,为我们兽人效力而已。”
通婚只是手段。
而且谁说他要自己上了？
乌闲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实在不敢相信他们帝国的元帅居然被一个人类迷了心智。
直播回放他在路上也看过了,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做秦予昭的人类对兽人和上古动物的照顾的确有两把刷子。
但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黑龙的眉骨轻轻抬高了一点。
奥丁询问一旁的兽人医学家，得知自己的体检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转头看向皱着眉头的乌闲。
“要不你变成本体，去和他打个交道试试？”
回来后乌闲不改变主意，他回去后就把自己的种族改成龙蜥。
*
秦予昭在宿舍里翻箱倒柜，但怎么也没找到他的龙蜥崽崽。
他不免有些担心,也有些后悔，真应该给崽崽戴个定位器的。
正当秦予昭拿光脑准备联系锡信，想问问他能不能调一下研究所生活区附近的监控，看看龙蜥崽崽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窗外传来一阵翅膀的扑棱声。
一片黑影从远处，朝秦予昭的宿舍直飞而来。
秦予昭：！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黑影就冲进了室内。
那也不知是什么生物，但气势汹汹袭来，秦予昭本能地想找个地方躲。
但细看他才发现，那奇形怪状的黑影竟是两只动物，上面是一只乌鸦，而乌鸦的爪子里，抓着另外一只全身都是黑色鳞片的熟悉崽崽。
秦予昭立刻喊了出声。
“崽崽你回来了！”
再不回来他都准备放《月亮船》了。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奥丁腾空一跃，在半空中蜷成一团后滚落在了沙发上，打了两个滚才停了下来。
他坐直后扭过头，龙目凶狠地往窗台上一瞪。
而化作本体的乌闲施施然地收了翅膀，眼珠心虚地望向一旁。
咳，有什么办法，姿势丑就丑点呗，这样快么。
他躲避完奥丁的视线谴责，又去打量一旁的秦予昭。
嗯，本人的确比镜头里更好看，亲和力也足。
但人类终究是人类，这个叫秦予昭的年轻人，真的有直播间里展现出来的那么大的魅力吗？
不会是什么剧本吧？
作为大管家，乌闲很忙，所以基本没有时间看直播。
但他也听说过很多兽人网红的直播是有剧本的，只要欺骗到了观众的感情，就能大笔大笔地捞钱。
但老话说得好，事实胜于雄辩。
是真是假，他自己亲自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于是，这位掌握着帝国经济命脉的乌鸦大管家抖了抖翅膀。
纡尊降贵地往旁边扑腾了一点。
摸吧，人类。
3秒过去了。
又3秒过去了。
乌闲睁开眼睛，抬头。
发现自己被无视了！
此时秦予昭正担心地抱着他的“龙蜥”崽崽，这里检查那里看看的。
牙齿没事吧？鳞片有没有掉？尾巴没有受伤吧？
当他的手指抓着尾巴尖扯直了一点，想要检查一下小龙蜥崽崽的后腿时。
原本臭着脸但还是任凭他动作的龙蜥崽崽突然发了脾气，气势汹汹地张开嘴对着秦予昭的手背就是嗷呜一口。
秦予昭嘶了一声，抽回手。
他看了一眼手背，虽然没有咬破，但留下了一个红印，还挺疼的。
“怎么这么凶啊！”秦予昭有些委屈。
而相比起秦予昭，更加不敢置信的是旁观了一切的乌闲。
有没有兽人能告诉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就在几秒前，他们的帝国元帅被一个人类抓着尾巴给x骚扰了？
而元帅本人居然只是象征性地咬了一下那个人类的手，而没有直接把他撕成碎片？
乌闲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而当他还沉浸在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元帅疯了，又或者是这个世界疯了的纠结里。
那边的秦予昭确定龙蜥崽崽没事，终于注意到了从刚刚开始就站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像一块黑色石雕的这位新客人。
秦予昭眨了眨眼。
乌鸦？
乌闲展开翅膀“嘎”了一声，表示了一点被忽视的不满。
不要忘记，他虽然表面上是奥丁的管家，但其实身上还有帝国财政司司长的职务。
社会地位也是很高的好不好！
这个人类刚刚居然敢无视他，还是在他主动靠近给摸的情况下。
真是不知好歹不知所谓罄竹难……哎呀他的手怎么摸上来了？
好舒服。
冒出这个念头的一瞬间，乌闲的理智给出了一道警报。
但很快警报就被生理性的快·感给打了个七零八落。
乌闲迷瞪瞪地想：这个人类的手是不是有什么魔力啊？
不会是什么人类新研究出来的，专门针对他们兽人的秘密武器吧？不行，他要上报武·装·部……
但真的好爽啊。
这时，一颗鲜红饱满的蔓越莓被递到了面前。
“吃吧。”
乌闲听见秦予昭和自己说。
作为社会地位很高的一只乌鸦兽人，乌闲并不缺吃的；
而作为奥丁的副手，部队的智囊，乌闲此行目的是规劝元帅认清人类真实面目，挑清楚秦予昭作为一个人类的“刺”，最终说服奥丁离开这里，跟着他回龙省元帅府。
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对这颗平平无奇的蔓越莓做出回应。
但这东西在秦予昭的手里怎么就显得那么饱满，那么诱人呢？
算了，一颗蔓越莓而已，这有什么！
乌闲低头开始啄食。
一旁的奥丁眼神充满鄙视。
以及感同身受。
等着吧，这就是戒备心滑坡的开始。
秦予昭伸手轻轻抚摸着站在窗台上的乌鸦，目光在它后背的羽毛上扫过。
“一会儿我再喂你吃点鱼油。”
瞧这毛发干涸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非洲友鸟，顶着个爆炸头就出门了。
见乌鸦的眼睛转了过来，秦予昭解释道：“鱼油是帮助毛发顺滑有光泽的，对你有好处。”
话音未落，乌闲爆发出了一声来自内心深处的愉悦鸣叫。
没有任何羽族能拒绝漂亮的羽毛，哪怕他是被称为拍不出彩色照片的乌鸦。
况且黑色怎么了，五彩的黑没听过吗！
那可是所有甲方最爱的颜色。
等乌闲反应过来，他才发现自己整只鸟已经钻进了秦予昭怀里，下意识地用脑袋去蹭他的手心了。
眼珠再往旁边一转。
浅金色的竖瞳冰冷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向上一翻，送了他一个白眼。
乌闲：……
他再看向秦予昭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
是他轻敌了。
不，他堂堂乌闲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人类蛊惑！
“嘶。”
秦予昭缩回被啄了一下的手，一边揉一边嘀咕了两句。
“怎么都咬我……”
说这话时他看了一眼沙发上踹爪爪的龙蜥崽崽。
又看了一眼往旁边跳了两步的乌鸦。
眉毛微微垂着，显得有些委屈。
乌闲：……
很快，他自暴自弃地飞了过去，往秦予昭怀里一坐。
摸吧摸吧随便摸！
反正元帅都败下阵来了，他一个副将，斗不赢也正常。
正想着，乌闲就听见秦予昭低头对自己说。
“乌鸦崽崽你怎么这么善解人意啊，还是你最好了！”
然后很刻意地放轻了一点声音，但还是用能让室内的所有人都听清楚的音量补充了一句。
“不像某些兽……”
这就是意有所指了，而且指得相当明显。
乌闲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元帅。
然后对上了一双充满杀意的浅金色眼睛。
冲他来的。
乌闲：……
他想告诉奥丁说元帅你中计了，这个人类在刺激我们雄竞！
但现在他只是一只普通的乌鸦，对面的元帅也只是一只普通的龙……蜥，按照他们的兽设，并没有口吐人言的能力。
于是乌闲想要赶紧离开，免得什么时候不注意就给自己的领导戴了绿帽子。
可伸展翅膀时却被秦予昭给按了下来。
“别动，听话。”
于是，乌闲处于一种飞也飞不动，爪子也不能用，眼睛也不能啄的纠结状况。
他只能被迫地让秦予昭抱在怀里抚摸、梳毛、蹭蹭。
同时感受着一旁来自他顶头上司的，渐渐变得膨胀和汹涌的妒火。
乌闲眼睛一闭。
这个人类可真是太有手段了！！！
*
次日上午，秦予昭照常开播。
弹幕习惯性地涌了进来，问他今天准备去找哪只崽崽。
但很快观众们就发现，他们亲爱的人类主播身边，今天多了一个新的身影。
黑不溜秋的，是一只乌鸦。
可还没等来得及问。
伴随着一声尖锐高亢，撕心裂肺的鸣叫。
一道浅黄色的身影冲进了直播间的视野。
小玄凤往秦予昭空着的那边肩头一坐。
也不知道它哪里学来的腔调，总而言之，就是使出了街边老头老太太相互斗法时拖长了声音叫魂的语气，在直播间里嚷开了。
“负心汉呐！造孽哦！我就一个周末没看着，他这就有了新欢了！”
秦予昭：……
还没完呢。
小玄凤哭到一半，瞟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那个身影，然后眼珠一翻，继续开始嚎。
“还是一只黑色杂毛鸟，老天爷你看看啊，来主持公道啊——”
秦予昭忍不住伸手堵住自己的耳朵，同时想起来小玄凤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上古魔法。
——他前两天看到火鸡保安大叔带着小玄凤在看《8181黄金眼：家庭纷争季》。
想到这，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大意了，当时就该阻止的。
而相比起秦予昭的无奈，乌闲则是呆住了。
什么情况？
这场面他没见过啊！
乌闲将元帅府管理得井井有条，平日里接触的其他兽人虽然都心机深沉，但还是讲体面的。
而这只小鹦鹉别说体面了，甚至不是兽人。
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骂街的话，给乌闲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又不可能真的去跟一只上古动物计较。
正懵逼着，乌闲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转头看见他们元帅抱着爪爪一副看戏的模样，不用开口乌闲也能想象他的语气。
——知道我平日遭的罪了吧？
乌闲：……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想起之前搜集的情报，据说秦予昭上任后的上古动物直播间比起以前更有活力，而且互动氛围更加温馨活跃，观众们相处得和家人一样。
这只小鹦鹉说话那么难听。
应该有兽人为他发声的吧？
乌闲转头看向直播间。
乌闲：……
怎么回事？
没有兽人为他发声吗！！！
此时的弹幕一片吃瓜笑哈哈。
【花心渣男昭昭被抓包现场，期待追凤火葬场】
【不过说真的，从兽人视角看主播抱完这个撸那个，真的有些渣诶】
【两只羽族就是会吵架的啦，一昭不容二鸟】
【前面的你被封号了】
秦予昭：……
说真的，不封号还没人会把刚刚那条弹幕往某个方面想。
现在直播间的审核比他上辈子看的绿江小说还要敏感。
默默地无视了这个小插曲，秦予昭回答说：“今天我们去看华妃。”
弹幕一片欢呼，尤其某位榜二大哥直接砸了几十个羽族专属的礼物。
顺便附带一句弹幕。
【那主播的花心是一视同仁的，不仅是羽族，对虎族也一样（投喂孔雀羽毛*66）】
然后很快一只老虎就从屏幕上跳了出来。
【支持主播养乌鸦（投喂老虎咆哮*10）】
秦予昭：……
不是，你们两个又掺和什么。
正头疼，秦予昭便感觉身上一沉。
他低头看去时，就见原本还在旁边高傲抱爪的龙蜥崽崽不知什么时候扒拉上了他的裤腿。
此时两只短短的爪爪正抓着衣服布料往上爬。
平日里的龙蜥崽崽都是疏离冷淡的，一双淡金色的竖瞳显得高傲又不近人情。
但也不知道是现在四周的光线暗了，还是因为精神太过专注的原因，黑色的竖线向两侧扩张成了一个圆，几乎填满了整个眼睛。
秦予昭盯了一会儿，用手捂住心口。
好萌！
奥丁一只往上爬，直到爬到秦予昭的胸口。
他看了一眼左肩头上自己的管家，又看了一眼右肩头上那不值一提的小小雀鸟。
没有位置了。
于是奥丁的视线聚焦到了前方。
在直播间上千观众和在场一只乌鸦兽人一只玄凤鹦鹉的注视下。
他扒开了秦予昭的领口。
一个翻身钻了进去。
秦予昭就看着一只小短腿在自己胸口处蹬啊蹬啊蹬。
然后很快，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就从领口里钻了出来。
他又一次捂心口。
萌啊萌啊！
不仅是秦予昭，弹幕里的观众们也明显受到了暴击。
无数礼物特效烟花似地在直播间里炸开，伴随着一大堆充满感叹号的弹幕。
【小龙蜥崽崽今天怎么黏人成这样！！】
【谁截图了刚刚崽崽圆圆眼的图！求私发！】
【我宣布，今天开始我的直播间top美帝cp就是龙蜥崽崽x昭昭！】
【要不不去看华妃了吧，蜥贵妃就很不错】
【桥豆麻袋，那犀贵妃怎么办？】
【要不叫龙科多？】
【皇阿玛他是天子啊！！！！】
……
弹幕里又开始大封六宫，而秦予昭则是忍不住低头蹭了蹭龙蜥崽崽的鼻尖。
奥丁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
而后左边看一眼小玄凤，右边看一眼乌闲，最后扬起下巴睥睨直播间的礼物排行榜。
【哈哈哈哈快看龙蜥崽崽的表情！】
【怎么一股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的既视感（。）】
【不然怎么说是美帝呢（投喂吃一口*1）】
……
弹幕继续嘻嘻哈哈。
而奥丁则非常傲然地趴在秦予昭的领口上，翘起的尾巴露出一点尖尖，悠闲地甩啊甩。
目睹了全程的乌闲：……
完了完了，元帅疯了。
*
作为森林里的百兽之王，老虎对栖息地的大小要求可以说是非常高的。
或者说不只是老虎，所有在生态系统食物链里处于高位的生物，都对活动范围和生存领域有着极高的要求。
长期生活在封闭狭小的空间里会导致它们的刻板行为，常见的表现有原地转圈、摇头、反复踱步等等，同时也会因为缺乏活动而发生肌肉萎缩等一系列连带的副作用。
而且动物们会变得情绪压抑和低沉，最终导致某一天突然爆发出极大的攻击性。
许多起发生在狮子、老虎、大象，甚至是被奉为最亲近人类的物种之一的虎鲸身上的伤人事件，背后都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无形虐·待。
秦予昭解释完后，直播间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其实预料到了这一场景，所以也把空间和这份安静留给了观众们。
人类对于动物的伤害早已如恒河沙数，秦予昭上辈子在外出考察时，曾亲眼见过一只极为聪明的虎鲸。
那只虎鲸最终却因为受不了常年的表演训练和窄小的水族箱生活，突然性格剧变而咬死了自己的驯养员，并在哀鸣声中撞上了对方手里用来“惩罚”它的鱼枪，选择了自杀。
这起事故在当时闹得很大，被许多游客拍摄下来并上传到了公众平台，最终甚至上了省内新闻联播头条。
也因此引起了许多人的反思：人类在发展的过程中，究竟对这蓝色星球的原住民做了多少残忍而不自知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秦予昭穿越到这个兽世，来到上古动物研究所，看到了崽崽们的生活状况后，会把研究所改建的最终目标定为一个完整的自然生态系统，而不是一个“现代科技加持下的动物园”。
因为他上辈子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自然还给动物们。
可他当时没有能力。
而这个世界，这个经过了进化纪元，动物们进化成了和人类相似的兽人的世界，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并没有把这个远大的目标说出来，因为秦予昭知道这还很远。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在实现的路上了。
秦予昭伸手，推开了华南虎新饲养片区的大门。
弹幕的沉默又持续了一阵。
而后是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感叹和不敢置信。
【我眼花了吗？】
【等下，这是华南虎崽崽的新家？呜呜呜本虎族兽人要哭了，昭昭真的很用心，等我充钱，我要送出看直播以来的第一个礼物！】
【给主播点个赞】
【大家可以开一下共感，我闻到了泥土、露水和树叶的香气】
一面从地板连接到天花板的玻璃幕墙后，是一大片将近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假山树林，高耸的竖直石壁围成一圈，形成了天然的阻隔带。
潺潺的溪水自山顶倾斜而下，在石块之间形成了一条玉带，滋养着四周丰茂的草、树和灌木。
灌木之间的地面上还零散分布着大小块的岩石，最粗壮的一颗树木的树枝上，用麻绳和废旧轮胎做了一个简易的秋千。
而刚刚被弹幕提醒打开了共感系统的观众们，此刻都听见了水流击打淌落的哗哗声响，伴随着轻风拂过树叶，感受到了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惬意。
是大自然天生就有的魔力。
一种让人望着天高云阔，便觉得无忧虑的魔力。
此时，那只熟悉的华南虎崽崽正趴在轮胎上睡觉。
秦予昭推开门的一刻，它头顶尖尖的黄色耳朵动了动。
毛绒绒的圆脑袋立了起来，虎目精准地锁定了玻璃幕墙后的大门处。
秦予昭伸手笑眯眯。
“我来看你啦。”
华南虎崽崽嗷呜一声从轮胎秋千上飞扑落了地，四只爪爪都快跑出了残影。
它冲到玻璃幕墙面前时准确地停了下来，但却焦急地抬起了两只前爪，在玻璃上扒拉，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萌QwQ】
【华妃崽崽是不是变大了点啊？】
【前面的你没看错，确实变大了点】
【我能报名退化吗，不想住出租屋了_(:з」∠)_昭昭求（包）养】
【前面的排队摇号，咱们这的传统，好事都得摇号的】
秦予昭看着弹幕失笑，他道：“我明白大家都很喜欢直播间的心情。”
想了想，他把前几天和锡信商量过的一件事提前透露了一下：“研究所近期在考虑完善了大部分饲养区后，开放少量对外参观的名额。”
就好像上次的鳄鱼池参观机会一样。
一来是让粉丝代表们亲自来看一眼，也算是给足了信任，对观众们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
二来秦予昭也想和直播间的忠实粉丝们多沟通交流，看看还有什么他想不到的改进方向，毕竟多一个脑子多一份主意嘛。
这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湖水里丢下一块巨石，直播间瞬间就炸开了。
数不清的求内幕想报名之类的弹幕多得目不暇接，秦予昭不得已设置了临时的屏蔽关键词，挑着几条有实际内容的弹幕做了回应。
“会不会影响崽崽们的日常生活……嗯暂时是不让大家直接接触的，因为外界带来的细菌和微生物可能会影响饲养片区的生态环境，大家平时看到我进饲养片区，其实都是做了消杀才进去的。”
“报名什么时候开启？看看饲养片区的改建情况吧，目前还在改建的是考拉崽崽的饲养区。”
“鳄鱼池什么时候兑现……快了，可能下周就给上次中奖的观众朋友发邀请。”
……
秦予昭看回得差不多了就打算进去投喂一下华南虎崽崽。
进门前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两边肩头，还有胸口。
“你们几个，要不行个方便？”
两分钟后。
帝国财政司司长、帝国元帅、还有一只没有进化过的玄凤鹦鹉，排排坐在了饲养员操作片区的沙发上。
小玄凤敏锐地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躲到了一旁的衣柜上。
而乌闲刚转身。
后背就爬上了一阵寒芒。
他僵硬地转过身。
哈哈……
奥丁眯眼。
那只没进化的杂毛鸟没脑子也就算了。
乌闲一个管家，居然敢占据秦予昭的右肩膀。
他可是他坐习惯了的位置！
还是那句话，食物链顶端的存在都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
更何况是龙。
几分钟后，进了饲养片区的秦予昭就听见玻璃幕墙外传来一阵闹腾的动静，似乎是小玄凤扯着嗓子的声音。
于是他好奇地听了一下，小玄凤似乎是在说……
“姐姐追着姐姐！”
秦予昭：？
什么乱七八糟的。
*
秦予昭做完基础的消杀后，打开门走进了饲养区。
直播视角切到了饲养区高处的镜头。
饲养区是新建的，直播视角也是全新的，观众们还在重新找视角确定秦予昭的位置，就听见一声虎啸。
虽然仍旧带着一点奶里奶气的味道，可那种暗藏的兽性和威严气场已经初具雏形。
秦予昭一转头。
眼前一阵黑影扑来，毛绒绒的大脑袋带着不轻的力道撞入怀中。
他哎呀了一声，摔了个屁股墩。
秦予昭刚抬起头。
一只宽大厚实的肉垫就按住了他的肩头。
弹出的爪爪早已在岩石的磨砺下变得尖锐，闪烁着淡淡的锋芒，哪怕还没有完全长大成年，那肉垫都已经能覆盖住秦予昭本就偏清瘦的肩头。
爪垫上传来力道，将半起身的秦予昭给按回了地上。
一双带着赫赫寒光的虎目，出现在了头顶上方的视野之中。
秦予昭微微睁大了眼睛。
【啊啊啊啊救命！！！】
【华妃崽崽怎么突然发脾气了，旁边还有没有其他人啊！救人啊！！！】
【我记得上古动物研究所官网有电话，我去打！】
【有人知道具体定位吗，报警啊——】
正当弹幕里着急的着急，电话的电话，忙成了一团乱的时候。
华南虎崽崽突然低头。
在所有观众心悸的倒吸一口凉气声中。
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秦予昭的脸。
“嗷呜~”
蹭完左边蹭右边，最后还伸出舌头，想要去舔舔。
秦予昭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在华南虎崽崽怨念的目光下把它往旁边推了推。
“不用报警。”他和观众们说，“我没事。”
紧张的气氛一下松懈下来，弹幕渐渐重新涌入，势头比刚刚更猛。
【吓死我了，我真以为华南虎崽崽突然嗜血了】
【而且昭昭才刚讲完虎鲸的事情】
【但其实这也说明昭昭对崽崽们是真的好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亲近】
【但为什么突然把昭昭按地上呢（我有个人心黄黄的想法）】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华南虎崽崽刚刚蹭的地方都是被其他几个崽崽碰到过的。肩膀胸口脸侧之类，嘿嘿……】
秦予昭一头黑线地阻止了弹幕的脑补。
不要啊。
不要把他放进什么奇怪的人·兽play里面，这玩意儿不过审的呀！
虽然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但终究是有惊无险。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土草叶。
华南虎崽崽绕着他的小腿钻来钻去，毛绒绒的身体蹭过皮肤时带着点轻微的刺痒。
偶尔直起身用前爪扒拉着秦予昭的衣摆，尖锐的爪爪抓烂了布料，留下几道竖线形的破洞。
嗖嗖往里灌风。
秦予昭：……
“坏大猫！”他捏着华南虎崽崽的耳朵揉了两下以示惩罚。
回应他的是一声充满惬意的：“嗷呜~”
弹幕开始问今天的直播内容，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是梳毛和喂养。
不少猫科动物兽人都表示他们已经打开了共感模式，正躺在沙发上等着被挠下巴揉耳朵。
却不料秦予昭摇了摇头。
他从带进来的工具里挑拣出一样东西，朝镜头一笑，“今天陪崽崽玩。”
刚刚华南虎崽崽扑倒他，其实正好就说明华南虎崽崽确实长大了。
用熟悉的说法大概就是慢慢进了青春期，领地意识和主权意识渐渐增强，也开始有了捕猎的行为迹象。
刚好和秦予昭今天想要做的事情不谋而合。
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兽人们不太知道。
但在他那个世界里，年轻人们都很熟悉。
长棍末端用绳子系上一颗铃铛和一只粘了羽毛的小球，组成了一根设计简单但是效果非常好的逗猫棒。
秦予昭也是专门问了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逗猫棒这种东西的，所以他自制了一个。
考虑到华南虎崽崽现在和以后成年了的大小，秦予昭把逗猫棒做成了大型的。
当时他问锡信的时候，锡信甚至觉得这对猫科动物兽人来说可能会被视作一种羞辱，因为感觉像在玩弄它们。
所以秦予昭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这东西用在蒙彻的身上。
今天总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秦予昭抓着逗猫棒的握柄，轻轻晃动了几下。
铃铛发出叮铃铃的脆响，华南虎崽崽仰起头，明显被吸引了注意。
秦予昭又晃了几下，羽毛变成了重影，伴随着铃铛声响，华南虎崽崽微微歪了歪脑袋。
而后猛地跳了起来，用爪爪和牙齿去扑去咬。
【草，本羽族兽人莫名觉得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主播可以跟我玩吗（投喂老虎爪爪*99）】
【靠，忘记了榜一大佬也是虎兽人来着，所以这种玩具是昭昭自制的吗？】
秦予昭感谢了礼物，对于蒙彻的邀请却假装没看见。
他点点头回答另一句弹幕：“嗯，是我自己做的。”
潜伏、扑杀、撕咬……这些是猫科动物的天性和本能，但进化纪元让兽人们的身体结构和生活习惯更接近人类的同时，也让他们渐渐失去了一些对于兽类原形本能的认知和训练。
举个例子。
虎兽人，比如蒙彻，他有健身的习惯，但是都是以人形态进行。
而他的本体，是没有得到狩猎相关的知识和训练的。
或许对于兽人而言不需要。
但对于上古动物研究所的这些崽崽们，却是健康成长过程里必不可少的一环。
此时，随着逗猫棒尖端的铃铛羽球晃动飞舞，华南虎崽崽也跟着上蹿下跳地扑来滚去。
摔在地上就翻个滚，起身后就转头再度扑出去，然后挂到一旁的树干上，随后又悄悄地探出半边脑袋，再腾空一跃……
秦予昭正逗得开心，观众也看得乐呵。
却不知怎么的，华南虎崽崽冷不丁就停了下来。
秦予昭：？
他晃了晃逗猫棒，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响了几声。
华南虎崽崽端坐着舔了舔爪子。
甚至听见声音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一下，然后抖了抖耳朵，转身留给秦予昭一个圆墩墩的背影。
秦予昭有些傻眼了。
弹幕却将这一幕看得十分乐呵。
【哈哈哈哈昭昭吃瘪了】
【难道崽崽是不喜欢吗？】
【新观众，听说主播很专业才来的，没想到有些名不副实啊】
【本虎族兽人很喜欢，主播不如来养我一个吧，你人来就行，我出钱出力（投喂老虎爪爪*99）】
……
秦予昭有些意外，但表面的出力还是非常淡定。
他将逗猫棒收了回来，转头看向直播镜头，语气老神在在地道：“大家看见了吗，这就是传说中的花心渣男大猫，主打一个骗身骗心后，玩腻了就抛弃主播。”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秦予昭只当华南虎崽崽是玩累了，反正猫科动物就是这样，所有的事情都随着心情来。
就像上辈子他们学校的那些小流浪猫，心情好了、肚子饿了或者身上痒了，随便找个人就能又蹭又撒娇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连他过去了也只是懒洋洋地趴着。
猫心难测，坏滴很！
但在秦予昭转身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却发现弹幕的数量似乎比刚刚多了起来。
一开始他还没细看，知道一句带着红色感叹号的“昭昭小心背后”，让秦予昭突然想起来一个自己忽略了的重要自然法则。
——永远不要把你的后背留给猫科动物。
秦予昭立刻转过身。
然后再次被一道带着巨大力量的黑影所扑倒在地。
尖锐的猛兽利齿贴近了脸颊，依稀能闻到残余的生肉血腥气，秦予昭能感受到老虎的后背已经绷紧弓起——这是猫科动物狩猎时的姿态。
然后下一秒。
秦予昭手上的逗猫棒被霸道地抢走。
华南虎崽崽叼着那颗它刚刚一直没抓到的铃铛羽球，在秦予昭诧异的视线下，骄傲地抖了抖尾巴。
很明显，刚刚那副玩累了，不想理，不感兴趣的反应，全是它装的。
目的就是等秦予昭放松了警惕，它可以轻松地将铃铛羽球抢过来。
秦予昭脑海里不禁冒出一句话。
上古动物研究所里的这些崽崽，会不会都有些太聪明了？
-----------------------
作者有话说：中午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