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二十分钟后。
穿着防寒无菌服的锡信,提溜着那只肇事逃逸的“真凶”，走到了同样穿着防寒服的秦予昭面前。
“这家伙还真滑溜。”锡信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冰面很滑，他追这家伙的时候不小心摔了几下，身上沾了不少泥土、砂砾,显得有些狼狈。
当然或许也不止是砂砾和泥土。
【啊啊啊啊大家快关掉共感,好臭啊】
【上古动物考究专业路过,企鹅就是看着可爱但臭臭的,因为上古鸟类都是那种无法控制自己排泄的生物……】
【我为羽族兽人证明，我们进化过了：）】
【不过说起来这只小鹅和帝企鹅怎么长得不一样？好小一个！】
【刚刚那只被踹下去的帝企鹅表情都蒙了O.O？】
锡信扫了一眼弹幕,幸好身上的防护服有隔绝脏污和气味的作用，否则他现在脸只会更臭。
同时他也发现,“这不是帝企鹅吧？”
刚刚远远看还没对比出来,现在走近了抓着一瞧才发现。
这只干坏事的企鹅看着应该是成年了,可个子还没有刚刚撞到秦予昭的那只帝企鹅宝宝大。
“那是因为帝企鹅本身太大了。”秦予昭解释说。
不是这么大的个子,怎么可能会叫作“帝”王企鹅呢。
锡信将手里的企鹅往脚边的冰面上一丢。
“这只不是帝企鹅,那是什么？”
那只坏蛋鹅站定后，似乎是很明白现在这片地方做主的人是谁。
它一摇一摆地走到了秦予昭的脚边,歪着脑袋凑近。
然后伸出两只短短的胳膊，准确无误地抱住了秦予昭的大腿。
【哇好猥琐的眼神】
【笑晕了,那叫奸猾】
【不过真的诶,它看着好奸诈好有心机的样子,是因为眼白比较明显吗？一点都不香帝企鹅宝宝那样呆萌可爱】
【成年帝企鹅也看着比它稳重很多呢】
秦予昭望着身边的“鹅腿子”,开口告知了弹幕还有锡信。
“这只企鹅的种族名，是阿德利企鹅。”
弹幕顿了一下。
【啊什么？】
秦予昭：“阿德利企鹅。”
【什么利？】
秦予昭：“阿德利企鹅。”
【什么企鹅？】
秦予昭：……
“阿德利企鹅！！”他无语。
“你们记不住的话，就这么记吧：阿！缺德而又利欲熏心的企鹅！”
不是秦予昭乱扣帽子。
而是阿德利企鹅真的很缺德。
跟堪称鹅中绅士的帝企鹅不同，阿德利企鹅就是鹅中比格，流氓恶霸。
在繁殖期,很多阿德利企鹅会去偷其它老实巴交的同族的小石子儿给自己用，甚至还逐渐发展出了团伙作案：一只鹅负责去跟别的鹅打架吸引注意，而另一只鹅趁对手不备，将对方巢穴里的石子儿偷个精光。
而除了对同族同下狠手，对其它种族的企鹅它们也毫不手软。
比如帝企鹅宝宝，它们成年前身上的羽绒还很柔软稀疏，不像成年鹅那样保暖且具有防水能力，所以大部分时间只能站在岸上。
但阿德利企鹅会为了争抢稀少的土地，将帝企鹅宝宝们全部推下水。
在南极，每年有不少帝企鹅宝宝都因此丧失了性命。
【其实昭昭所说的上古动物世界还蛮残酷的……】
【原来这只鹅这么坏！】
【帝企鹅宝宝明明比它还大只，居然就这么被欺负TvT好乖好可怜的宝宝】
“但帝企鹅宝宝也不是纯被欺负啦。”秦予昭安抚了一句。
正说着。
刚刚那只逃出去又撞到秦予昭的帝企鹅宝宝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从父母的羽翼之下走了出来。
秦予昭看到它走向自己，还以为是来讨吃的。
“你饿啦？但我没带鱼来哦，晚点会给你们所有鹅都投喂的……”
话还没说完，那只帝企鹅宝宝已经走到了秦予昭腿边。
它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紧紧抱着秦予昭大腿不放的阿德利企鹅。
然后抬起翅膀，给了阿德利企鹅一顿连环巴掌。
【哈哈哈哈哈哈吃我大比斗】
【这么一看帝企鹅真的好大一只】
【好好好不是纯挨揍就好（帝企鹅宝宝妈咪粉放下心来）】
【我去，这只小鹅是在吃醋吗！】
把那只阿德利企鹅赶走之后，帝企鹅宝宝就取而代之抱住了秦予昭的大腿。
阿德利企鹅明显知道彼此之间力量悬殊，遭到驱逐之后也不敢再上来打架，而是孤零零地缩在一旁，显得可怜兮兮的。
秦予昭摸了摸那只帝企鹅宝宝的脑袋。
【那只阿德利企鹅看着有点可怜哦】
【要不你也让它踹一脚哈哈哈】
【会不会是演的，昭昭不是说这个鹅特别滑头】
【别说还真可能是演的】
秦予昭望着那只阿德利企鹅。
帝企鹅虽然温顺，但对于外来的其它鹅族当然也是毫不客气的。
尤其现在很多鹅明显处于繁殖期，可能过多一段时间就要生蛋了，雄性企鹅的攻击性也会更强……
秦予昭刚思考着该怎么处理这只阿德利企鹅。
抱着他的那双鹅翅突然松开，小帝企鹅宝宝一摇一摆地转过身，向那只阿德利企鹅走去。
它走上前，用翅膀拍了拍面前这位年龄比它大，但个子比它小的“大叔”。
阿德利企鹅遭到“攻击”，连忙往另一个方向躲避。
帝企鹅宝宝就一直追了上去。
直到把那只阿德利企鹅赶到了另外两只成年帝企鹅的身边。
两只成年帝企鹅看到了身旁的不速之客，立刻展开翅膀伸长了脖子。
可当小帝企鹅过去对着他们嘎嘎叫了几声后，这两只帝企鹅又很快地平静了。
【这是收养了吗？】
【不是我说，那只扑倒昭昭的小帝企鹅看着真的比其他的鹅要聪明一些】
【我也发现了！感觉就和小玄凤也比小横斑和珍珠吵要聪明似的】
【嘿嘿，年下，嘿嘿，养成……】
【前面的艺术弹幕又开始说听不懂的话了】
秦予昭又观察了一下，发现其他的帝企鹅似乎真的不怎么攻击那只阿德利企鹅。
并且那只阿德利企鹅想要使坏的时候，都会被那只小帝企鹅宝宝发现并阻止。
似乎是没什么问题。
秦予昭和锡信说：“信哥，这两只鹅记录一下，我们后面再观察观察。”
锡信点头。
*
半个月后，狮省的动物们都顺利完成了交接。
秦予昭给那些生病的动物们做了针对性的治疗，而根据不同的物种、生活习性、所需环境，将这些动物们都各自分配到了不同的生活区域。
与此同时，他在直播间里正式宣布了一件事。
“上古动物保护区要正式对外营业啦！”
——之所以叫保护区，而不取名叫动物园，这也是秦予昭的意思。
秦予昭觉得，动物园的服务性质和娱乐性质太强了。
而他希望上古动物们在和观众见面的时候，更多的是以一种自由自在生活的形式和自然地状态，让观众们在看到动物的同时，对它们抱有更多的关注。
而非像他来的那个世界一般。
动物们被困在与它们真实生存环境大相径庭的方寸之地里，供人赏玩娱乐。
甚至有的动物还在私底下被迫参与到娱乐性质的训练中，没法跳过火圈的老虎将没有饭吃，不能用鼻子顶球的大象将被刺穿皮肤……
秦予昭不想，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他眼前再次上演。
这条消息一出，便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开来。
观众们都讨论疯了，纷纷询问购票渠道和具体的开放时间。
当秦予昭表示这一次只是试营业，暂时还不会大规模对外开放。
观众们一下就失落起来。
可当他再次说明，这次的试营业名额将会来到500名，并且依旧使用抽奖模式抽取观众时。
直播间再次沸腾了。
秦予昭也是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直播间到底有多火。
他平日里只顾着直播，大概知道大大小小的礼物就没断过，然后直播间时不时也上几次热门。
可当直播平台提示他的直播间粉丝数量超过10万的时候，秦予昭还是被惊讶了一下。
印象里他第一次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应该刚好是10个。
而距离第一次直播，也不过四个多月而已。
就在秦予昭看着抽奖人数也跟着破了10万，在大量哀嚎的评论区的影响下考虑要不要加码的时候。
锡信说研究所的公共邮箱里收到了一封给他的光脑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光网上做视频的博主，这次联系秦予昭，是希望能够有来上古动物保护区进行参观和拍摄的机会。
对方还表示自己不是一个人来。
而是和其他四五个视频博主都有这个想法，大家准备来上古动物保护区做一期实地的探索节目。
邮件里还附上了每个博主的主页和粉丝量，以及他们之前的直播间观看和打赏记录。
可以说很有诚意了。
秦予昭评估了一下目前的人流量和承载能力，觉得可以给他们开一个绿色通道。
而且对方不少都是百万级粉丝量的大博主，如果能为他们保护区宣传宣传，号召大家一起多了解上古动物，才有利于后面的保护嘛。
于是秦予昭很快回复，答应了对方的合作请求。
而对面作为代表的那位兽人也很礼貌地回了邮件，发来了自己和同伴的身份证号。
当秦予昭问他们是否需要自己出面当导游的时候，对方婉言拒绝了。
而秦予昭也从对方的拒绝之中，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就好像探店一样，拿着摄像机的美食博主总是容易得到商户的特殊优待。
他们应该也希望能够有最真实的游玩体验，而非在人为刻意控制下的“舒适”。
秦予昭微微一笑。
尽管来吧。
他不怕打假。
*
“昭昭，有个事儿和你商量。”锡信敲响了秦予昭的办公室门。
秦予昭正在给小龙蜥崽崽喂吃的呢，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了，不爱吃生肉，就爱吃牛排，还得是五分熟加黑胡椒海盐的。
开始秦予昭还怕它盐分摄入过高对身体不好。
可后来发现，这小东西除了这之外，其他普通的食物还看不上眼。
锡信进门后就被秦予昭怀里趴着的一大片黑影吓了一跳。
“嚯，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就这两天，不知不觉突然长这么大了。”秦予昭摸了摸小龙蜥的尾巴。
小龙蜥对着他的手背叨了一口。
秦予昭：“啊，疼~”
奥丁：……
他都没用力，装吧就。
锡信比划了一下，“都快赶上萨萨的本体了。”
话刚出口他就被小龙蜥转头瞪了一下。
居然拿他跟狗比？！
这蠢犀牛真是活够本了。
秦予昭把沉甸甸的小龙蜥崽崽放到了桌上，揉了揉被压得有些酸麻的大腿。
“信哥你刚说要和我商量什么事吗？”
锡信点了点头：“我近期盘点了一下我们的人力。”
“不会不够吧！”秦予昭一慌。
他记得公布对外参观消息之前和锡信盘点过一次人力，应该是够的呀。
“嗯，这次是够的，但是如果你以后需要长期对外开放，需要考虑大家的轮休，以及未来动物数量和场馆数量增加的情况。”
秦予昭听到轮休两个字立刻就心说糟糕了。
忘记考虑放假的事情了。
一不小心当了回资本家。
“扩招可以吗？”秦予昭问。
多放点大编制出去，让更多兽人能够顺利上岸。
锡信：“……不行。”
秦予昭头疼，下意识地道：“那招聘呢？签合同，不一定要入编……”
完了，秦予昭说完就心想。
他真成资本家了。
锡信离开的时候一头雾水。
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工位上疯狂敲脑袋的秦予昭，“你真没事？”
“我在忏悔。”秦予昭停了一下，说。
锡信：……
他挠着头出去了。
现在忏悔不是双手合十，是双手敲头的吗？
秦予昭下了班，依然还是没有想到解决办法。
动物解决了，场地也解决了，但是找员工确实是有点难度。
招人来干活并不难，像基础的检票员、保洁、安保等等都很容易解决。
但饲养员之类和上古动物们直接接触的岗位，秦予昭想找的是真的热爱动物的那些兽人。
而且兽人社会明显对这些没进化的动物知之甚少，很多知识都要从零开始补，所以也需要能长期干下去的伙伴。
他越想越头疼。
于是今晚索性不吃食堂了，去市中心下馆子。
“宝宝你也要一起去吗？”秦予昭问桌上趴着的小龙蜥崽崽。
奥丁略一思索，朝窗台上站着的乌闲看了一眼。
乌闲：？
奥丁嗷呜一声，甩了甩尾巴。
“那我自己去咯？”秦予昭摸了摸它的脑袋，“要什么吃的？还是牛排？”
奥丁心里装着事儿，听秦予昭一直问，觉得这个人类叽叽喳喳的，像只小动物。
于是他轻轻咬了秦予昭的手臂一口。
“不能吃我！”秦予昭瞪大眼睛认真地说。
小龙蜥崽崽得意地晃了晃尾巴，然后松开了嘴。
出门前秦予昭还是给小龙蜥崽崽搞了块牛排，顺便扯了一把它的尾巴。
然后在小龙蜥崽崽反应过来发脾气之前，赶紧提着包跑了。
奥丁愤怒地咬了一口牛排。
然后抬起头。
“看什么看！”
乌闲：…………
委屈的乌鸦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
秦予昭吃完饭在市中心闲逛了一会儿，发现其实兽人社会的科技和经济水平比他上辈子所在的人类社会更加发达。
其实他在看到直播间有全息模式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现在终于有空在CBD里逛逛，更加确定了这一猜想。
鹿省这边的民风民俗也很有意思，有点像他上辈子那个世界的沪市+粤省。
经常能看到街边穿着裤衩拖鞋喝咖啡的兽人，上至80岁潮流老太，下至9岁小朋友都差不多。
秦予昭边走边晃悠，夜已深了，这边街上的酒吧也渐渐开了起来。
有的是重金属摇滚乐+灯红酒绿，有的是传出悠扬弦乐的清吧，还有的店那种一看就很高级的，没什么人味儿的性冷淡风。
秦予昭在一家啤酒按扎上的大排档前，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兽人。
他一开始还没认出对方是谁，甚至印象里自己好像没和对方打过交道吧？
那印象又是从哪来的呢？
直到秦予昭看得有些久了，被对方察觉到了视线。
那个兽人抬起头，露出来只有一边的鹿角时。
秦予昭立刻想起来了。
“哦！是你啊！”
他第一天来上古动物研究所时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直播到一半鹿角掉下来的新闻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