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游戏载入成功,八宝粥出现在了一个中学教室内。
他的面前是数学考试试卷，前面有正在监考的老师，身边有正在低头写试卷的同学们,脑袋上还有慢悠悠转圈的风扇。
外面阳光明媚，不时有鸟叫声传来。屋内的空气有些闷热,好在有风时不时拂过八宝粥的脸颊,带来些许凉爽。
这个教室建模非常真实，同学们和老师的神态表情也非常自然，就像是现实中会存在的人。
但问题是。
“这是不是也太不恐怖游戏了？”
八宝粥工作之后，确实不是很愿意回忆劳累的高中生活,但他也不会觉得这么阳光明媚的高中会有鬼啊！
就算其他人不会因为他的动作做出任何反应这一点有些奇怪……但这是全息游戏诶！没有做互动的NPC不会因为玩家的动作做出反应不是很正常吗？！
八宝粥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接下来该怎么玩,他想要站起来探索,却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动作,屁股都牢牢地黏在椅子上。
游戏地图不会只有这么小吧？？？
不过这样才说得通，要是游戏地图大,那游戏安装包的大小应该就不止这一点了……
这样想着,八宝粥也学着同学们的样子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试卷。
就算在星际时代,重要的考试也依旧是要使用纸张的。这是成本最低,且最有效的保密方式，纸质的试卷也方便对学生的真实作答进行留存。
八宝粥看了看正面的高中数学题。
八宝粥尴尬了。
半晌后,他一边给卷子翻面,一边对着弹幕说：“不好意思啊,主播毕业真的太久了,主播大学专业也和数学没关系，所以高中数学知识早就全忘了。主播翻个面，看看后面的大题有没有主播会写的……”
弹幕嘻嘻哈哈,不过也都是表示理解的内容。
八宝粥刚松了口气，一低头，又瞬间来了精神。
“这是……游戏规则？”
担心观众看不清，八宝粥语速飞快地念了出来：“你所处的教室中会有0个到多个异常，请将现在的环境好好记住，接下来按照异常数量进行答题。”
“答题成功进入下一个异常时间线，答题失败将回退到上一个时间线，考核一共有5个科目，全部题目完成将顺利毕业……”
八宝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弹幕还有些疑惑，却见八宝粥在重新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后，直接在规则下面的选择题[是否开始游戏]中选择了[A：是]。
八宝粥的眼前逐渐黑了下去，又很快重新亮起。
八宝粥迅速开始左顾右盼，嘴上还念叨着：“直播间是不是有一些观众还没看懂？没关系，八宝粥玩几关你们就都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找不同。比如这一关——”
“黑板正常，标语正常，时钟正常，同学正常，窗户正常，地板正常，风扇正常，看看教室后面的储物柜——啊！”
八宝粥和直播间观众都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坐在八宝粥背后、原本应该在低头写卷子的女同学，不知为何，此时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八宝粥。
对方的眼睛是联邦最常见的黑色，但实在是太黑了，虹膜几乎是和瞳孔一样的黑，反而给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八宝粥艰难地缓缓扭头，将背后的东西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这个同学之外的异常。
“现在有个问题啊，主播好像不敢转回去了。”八宝粥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道，“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该不会我一转回去她就会杀掉我吧？”
女同学不说话，只是盯着八宝粥。
八宝粥又纠结了一会。
最后，他自言自语着“这是12+游戏”，飞快转了回来，又在卷子背面如今显示的[第一题：你周围有几个异常？][A：0个异常]、[B：1个异常]、[C：2个异常]中选中了B。
八宝粥没有被女同学袭击，卷子上的内容也变了，变成了第二题。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现在就已经成功进入下一关了！”八宝粥语气重新轻松了起来，“这款游戏还是非常简单的嘛！”
“让八宝粥看看这一题……头顶的电风扇不转了，1个异常！”
“第三题，那边的一位同学没有穿学校的制服，依旧1个异常。”
“没有异常；地上有水渍，1个异常；天花板变成了蓝色，窗沿上多出了一只鸟，2个异常；没有异常……”
八宝粥越玩越顺，很快，数学考试便彻底结束。
“叮铃铃！”
伴随着铃响，语文考试开始。
时钟上的时间往前推进了几小时，不过八宝粥早就注意到了前面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的考试时间表，语文考试的开考时间就是这个点，所以他知道时间不是异常。
不过这一局的第一个异常他已经发现了。
那就是——
“监考老师不见了！”八宝粥自信，“这就是第一个异常！”
“让主播来找找有没有第二个……”
八宝粥转头。
下一秒，八宝粥整个人的脸都因为恐惧扭曲变形。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吓得手脚并用地逃跑，但全息舱自带的监测系统却已然弹出了[警告！您当前心率过速！是否要现在脱离全息舱，寻找专业救援？]的提示。
可以见得，八宝粥被惊吓到了什么程度。
但是弹幕没有嘲笑八宝粥。
因为他们也被现在的场景吓得够呛。
只见距离八宝粥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一个面无表情的熟悉男人正站在走道上。他面无表情地弯腰，直视着考试时还东张西望的八宝粥的眼睛。
而他的身份，正是——
负责监考的老师！
……
黎明星全息游戏大赛的第一天，一款所有人最初都没有在意的全息游戏《恐怖异常-学校》，只是因为各大平台的主播，就直接登上了文娱热搜榜前十，甚至还摸到了主榜的尾巴！
所有游戏行业从业者都是一脸懵逼。
这才是第一天啊，黑马这就诞生了？
只播看起来能夺冠的游戏的游戏主播们同样疑惑。
这个《恐怖异常-学校》是什么游戏？完全没有印象……他们在筛选可能夺冠的游戏的时候，好像根本没有把它排进去啊？
游戏爱好者们就更加不解了。
12+的游戏，安装包还这么小，能获得这么多的好评，大家还都说恐怖，这是认真的吗？
带着这样的困惑，众人纷纷购买了这款游戏，亲自进入了全息舱，想要一探究竟。
于是第二天，#学校恐怖#直接登上了主榜的热搜前三。
刚玩完这款游戏的人们几乎是疯狂地在里面倾诉自己的感想。
【玩法很简单，还算有意思，但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果然还是游戏中的异常！】
【别的不说，主创团队，能看出你们都是上过高中的！】
【没有什么鬼突脸的情节，没有什么追逐戏码，就算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也不会被杀掉，只是倒回上一题重来……
但被老师抓住左顾右盼的恐怖感谁懂？窗外站着教导主任的恐怖感谁懂？教室都被水淹了，外面还在下暴雨，所有人却依旧在写卷子的恐怖感谁懂？】
【我懂我懂！在看到教导主任的一刻我差点窒息了，就算知道对方不会对我做什么，我也只敢唯唯诺诺地缓缓转头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写卷子。感觉差不多了，重新抬头，想看看教导主任是不是一直盯着我，就发现一直低着头坐在最前面的监考老师突然来到我面前了！
谁敢想？两个不是鬼的异常差点给我吓出心脏病！】
【我建议将游戏从12+改成16+！至于原因？我觉得没上过高中的人根本感受不到这个游戏的恐怖之处！】
而在网友们讨论的时候，游戏行业的业内人士也将《恐怖异常-学校》研究了个透彻。
“这款游戏的结构非常简单，里面的异常也只是抓住了大家生活中会感受到恐怖的一些细节，并放大了这种情绪。”
“而连续的寻找异常一定会让玩家们感到无聊，所以游戏公司在最后进行了简单的升华。”
“在做完最后一题后，这个班级的学生毕业。教室阳光明媚，虽然只剩玩家一人，但所有细节都在暗示玩家高中生活结束，同学们都奔向了更好的前程。而玩家只需要拆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就能结束游玩。”
“这个时候的玩家还沉浸在对高中的回忆中，自然是愿意将自己手中的票投给《恐怖异常-学校》的……”
这是非常简单的套路，但好在运用的足够好，而这个套路也足够得人心。
毕竟在联邦，高中也属于义务教育的一环。
这位黄金纪元的高层分析完毕，重新陷入了忐忑的沉默。
而在他的面前，名为黄问雁的黄金纪元的BOSS叹了口气。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黄问雁终于问：“我们的游戏票数如何？”
高层：“我们的游戏的票数现在还只有《恐怖异常-学校》的四分之一，排名第四。但除第一的《恐怖异常-学校》外，第二到五名的票数区别不大，再加上我们的游戏的体量较大，会给我们投票的玩家们可能还没有结束游玩……”
黄问雁摇头：“不，之后的差距可能会变小，但我们的游戏绝对不可能超越《恐怖异常-学校》。”
“不只是因为这款游戏的题材能够引发几乎所有玩家的共鸣，更因为……”黄问雁摇头，苦笑，“我们忽略了一点。恐怖游戏，确实太小众了。”
她的游戏光是[19+]的标志就足够劝退不少玩家，这还怎么跟《恐怖异常-学校》打？
这位高层还想说些什么安慰BOSS，却见BOSS的脸骤然严肃。
这个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的女人道：“我们的游戏可以输，但是绝对不能让《恐怖异常-学校》成为第一名。”
不光是因为如果对方这一部大火，接下来继续出一系列的游戏，市场就将没有他们的生存之地。
更是因为，如果这样一部和其他游戏比起来堪称粗制滥造的游戏，成为官方认证的第一，市场风向定然会发生变化，届时所有人都向下兼容，他们这些大公司原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这件事其他大型游戏公司的人应该也清楚。”黄问雁果断道，“现在，放弃推荐我们的游戏，将最有可能和《恐怖异常-学校》对打的全息游戏推上来。”
她承认，黄金纪元这一届全息游戏大赛推出的游戏并不算优秀，拿不到第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她也相信，玩家们愿意为一时的快乐买单，但在玩家们在看到真正的好作品时，也会意识到，自己的票到底该投给谁。
接下来的发展就和黄问雁想的一样。
众公司互相之间没有交流，但都默契地推出了《恐怖游轮》。
选定这款游戏的原因，自然也是他们进行游玩后，不得不承认这款游戏确实比自己的强。
况且——
精细的制作，令人震撼的故事，让人头皮发麻的永远无法逃离的循环造成的恐怖——
这种作品作为黎明星全息游戏大赛的第一推出去，他们也会跟着有面子啊！
“虽然不知道《恐怖游轮》的创作者是谁，但是这个工作量，一看就是大公司！”有人信誓旦旦地道，“根本不是《恐怖异常-学校》能比的！”
他们承认《恐怖异常-学校》也是一款足够新颖有趣的游戏，但对方拿个第二名就足够了！
就在这些游戏公司的合力下，《恐怖游轮》的票数逐渐增多，又在两周后顺利反超《恐怖异常-学校》。
在星网上，关于《恐怖游轮》的讨论也逐渐增多。
大多都是关于游戏中细节的挖掘的。
比如游轮中挂着一副画，玩家只要多看一会，同伴就会解释说，这幅画是神话中的西西弗斯，他因为冒犯了死神，被诸神惩罚，必须将一块石头推上山顶。
但因为那块石头太重，每当西西弗斯即将抵达山顶，都会因为力量耗尽，再度让石头滚下山。就这样永远觉得自己有希望，却永远只会迎来失望，反复无限地循环。
而这幅画就是在隐喻主角的经历。
毕竟玩家就是因为想要重新见到还活着的孩子，没有做到“很快回来”，欺骗了死神，这才导致死神开启了他的惩罚。
只要玩家无法放弃执念，玩家身上的循环就永远不会停止。每一个玩家都会怀抱着“再来一次，自己或许就能成功救下孩子”的希望，走向属于自己的死亡。
也有游玩后什么都不管，登上星网就是一通狂吹的。
他们吹着吹着，就不自觉开始拉踩起了其他游戏。
尤其是如今和《恐怖游轮》排名最接近的《恐怖异常-学校》。
【第二名我也玩了，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还要做成全息版就够离谱的了，它到底为什么还能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
【楼上的，+1，要不是还有《恐怖游轮》，我真的要对这一届全息游戏大赛绝望了。】
【官方不管管吗？小成本我可以理解，但是《恐怖异常-学校》的玩法真的过于单一了，纯靠玩家共鸣获得现在这个位置。要是没有《恐怖游轮》，难道等大赛结束，我们星球就要向其他星球输出一款这样的游戏？】
【没错！@黎明星全息游戏大赛V，出来，说话！】
官方自然是不可能出来说话的。
现在还在大赛期间，不管他们出来说什么，都会被网友解读出各种意思。要是因此导致玩家们对某个游戏产生了负面观感，那大赛的公平性就又该遭受质疑了。
但他们不说话，各种蹭热点的营销号和专家却都行动了起来。
于是，等某一天，星际网友们醒来，上网，准备看看今日的热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热搜词条上大大的一行字——
#粗制滥造的全息游戏被追捧，全息游戏的未来将何去何从？#
*
这个热搜词条很长，不过也有原因，它是来自一个平常就喜欢到处点评的大博主火烧云最新发出的长文标题。
火烧云是新闻学专业出身，抓热点的手段一绝，也非常会煽动情绪。
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将一件个人身上的小事，上升成整个人类群体的大事，然后带着所有人一起反思。
在这个过程中，火烧云将成功散播各行各业的焦虑，又在众人询问“那现在该怎么办呢？”的时候卖《如何与自己和解》的课。
这个套路火烧云已经玩了好多次了，不少网友都免疫了，他的热度也逐渐降低，甚至到了这两个月发出的长文后面的评论不满100条的程度。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火烧云说的着实在理，而且最近《恐怖游轮》和《恐怖异常-学校》的粉丝打得昏天黑地，《恐怖游轮》的粉丝正需要这么一篇看起来足够专业的文章来鼓舞士气。
于是，这篇文章就这样被推上了热搜第一，也让更多人看到了长文中的内容。
在长文中，火烧云好好给众人分析了一下文娱行业的局势。
简单来说就是，在小说行业，网文占据更加广阔的娱乐市场，出版的小说占据文学爱好者的市场。
在电视剧行业，短剧占据只是随便看看的娱乐市场，长剧、尤其是全息长剧占据影视爱好者的市场。
其他的行业也是同样。
火烧云本身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毕竟有钱人也可能买些廉价的小玩意，大家只要有的选，能够随心所欲地选就好了。
但是现在，有一个游戏公司将自己的廉价产品摆到了奢侈品中间，用自己的定价和玩法直接抢占了这里的市场。不光如此，这家游戏公司的成功还向所有人展示了，只要放弃绝对精致的建模，只要将地图设计得更好，他们就能设置更低的定价，吸引更多的人。
这样下来，一开始，玩家们和众游戏公司确实能获利。
但是接下来怎么办？真正能称为艺术的游戏还会在黎明星出现吗？
最后的最后，火烧云提起了另一款不属于黎明星全息游戏大赛的作品，《艾迪芬奇的记忆》。
他道：【在文章的最后，火烧云想要给大家推荐这款游戏，或许大家能明白，为何我会将游戏称为艺术，为何我希望大家不要不知不觉中向下兼容。】
网友们很快看完了这篇文章。
然后，在一部分人讨论，一部分人赞同的时候。
星辰娱乐的粉丝也加入了战场。
【没事cue我们星辰娱乐干什么？这些恐怖作品和星辰娱乐开创性的半全息游戏有什么可比性吗？】
【我去看了《恐怖异常-学校》，一看就是小公司作品，另一款叫《恐怖游轮》的游戏则是和《星际大战》一样，模仿了星辰娱乐的非全息短剧运镜，只是融合地更好而已。】
【别吵了别吵了，都不如《艾迪芬奇的记忆》！你们别吵了！】
两款游戏的粉丝们：？？？
他们立刻转移阵地，和星辰娱乐以及《艾迪芬奇的记忆》的粉丝吵了起来。
这下子场景更加热闹，官方被艾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有人要求让《恐怖异常-学校》这种劣质作品退赛；有人要求给《恐怖游轮》这种只知道利用舆论的游戏发黄牌；还有人要求官方将下载量公布出来，他们要对比这两款游戏和全息版《艾迪芬奇的记忆》的销量，证明《艾迪芬奇的记忆》才是今年的最佳游戏。
官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舆论发酵。
网友们更加生气，也吵得更凶了。
而网友们不知道的是，官方的办公大厦内，黎明星全息游戏大赛的组委会成员们，正在进行一场秘密的会议。
开会的内容自然是围绕最近网上的舆论。
如果有其他人在这里，一定会非常惊讶。
因为这里的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对网络上风向的担忧，只有满满的愉悦。
“又吵起来了啊，甚至连不少高校的游戏专业的老师都向我们发来‘不能允许《恐怖异常-学校》这种类型的游戏加入全息游戏大赛的评比’的抗议了，之前的几届全息游戏大赛都没有这么大的风头吧？”
“确实没有，我们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哈哈，吵吧吵吧，吵的越热闹越好！我都不敢想等到大赛结束，游戏公司的信息公布，那些原本叫嚣着让我们更改赛制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说到这，终于有人担忧道：“但是，像《恐怖异常-学校》这样的小成本全息游戏参与全息游戏大赛，好像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我们是不是……”
“这个就没有必要担心了。”另一人回答，“要知道，小成本全息游戏，在此时、以这种形式登上黎明星全息游戏大赛的舞台，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黎明星的游戏公司不是傻子，就算没有《恐怖异常-学校》，也会有其他公司开创这个先例。但现在，第一个将小成本全息游戏送入全息游戏大赛的，可还送来了一个更加无可挑剔的《恐怖游轮》。”
“要是接下来还有人想做类似的事情，那就和星辰娱乐一样操作吧。”
他笑道：“对于这种情况，全息游戏大赛可是非常欢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