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辣椒
部落的人速度很快,将参与了第一次烧炭的人，都叫到了喻颜这边。
草棚里外，又被帅气的各式男人们挤满了。
喻颜随手拖了个木墩子坐下,手里捏着记录的本本,和一根削尖的炭笔。
他清亮的眼睛望着大家，说：“下面请大家回忆一下第一次烧炭的过程，把你们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说出来。”
苍峰问道：“从一开始砍树的时候说？”
喻颜点头：“对，越细越好。”
苍峰左右看了看,“那就从我开始吧……”
一个又一个的人来到喻颜面前,讲述着他们的经历。
喻颜边听、边记、边对比，发现一直到开窑，大家说的都大差不差。
他之后的实验,也确定了木材和陶泥的种类，并不是决定黑炭白炭烧成的关键因素。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叫清辉的兽人。
“……我开窑的时候,把上面的陶泥扒开,再将木炭抱了出来……”
“等一下。”喻颜敏锐地打断他,“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将木炭抱了出来？”
“再前面那句。”
“把陶泥扒开……”
“就是这个！”喻颜重重拍了下手。
清辉和其他人一样，满是疑惑：“怎么了吗？不都要扒开炭窑的吗？”
“别人是先把泥壳敲掉了再扒，但你没有这一步。”
清辉愣了下,有点不确定地说：“我好像真不记得我用力敲过……很快就把炭窑打开了。”
喻颜问：“那你还记得,你开窑前,泥壳是碎的还是完整的吗？”
清辉竭力思索着：“完整的吧……”
过了好几天，他真的记不清当时的细节了，急到直敲脑袋。
喻颜抬手阻止：“别急别急,我猜测，从表面看，泥壳是完整的，因为如果裂开，你会告诉我的。”
清辉放下手，问：“那实际上呢？”
喻颜“啪”地合上本子，“泥壳应该已经漏气了。”
虽然是推测，但语气颇为笃定。
“漏气……”澜修眸子直直扎过来，“难道这才是白炭烧成的原因？”
“得试试才知道。”喻颜笑着说，“还是深湖部落的人启发了我。茂黎在吃了辣椒后，吐血不止，大家都以为他是中毒了，事实是他的口腔溃疡太严重。
“我就在想，我们烧炭，会不会也被表象迷惑了呢？于是我把烧炭的必要因素列了出来，又听你们说了细节，得出了刚刚的结论。”
木材在缺氧的条件下，不完全燃烧，碳化后会得到木炭。
喻颜把这条原理牢牢记在心中，反而陷入了思维定势，一直在往木材种类、炭窑大小、燃烧时间上面使劲。
却忽略了“空气”这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万一，白炭的生成，反而需要空气的介入呢？
“接下来……咱们一块去炭窑，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喻颜眼中闪着光，志在必得地看向炭窑的方向。
大家浩浩荡荡，从喻颜家中，赶到了炭窑。
守在这里的兽人迎上来，说：“黄烟快消失了。”
喻颜点头，带着人，和了泥，将大部分的炭窑都封死了。
等炭窑一点点冷下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敲掉一个炭窑的泥壳，也留了全程被封死的炭窑，作为对照组。
烧炭的这片空地，烟雾缭绕，喻颜被呛得时不时打喷嚏。
他仿佛察觉不到，专心致志地记录着炭窑的情况。
澜修问他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喻颜执着地摇头：“我要亲眼看着白炭烧出来。”
到了第二天，所有的炭窑，终于全部冷却。
喻颜这次不需要挨个检查了，因为那些被提前敲开泥壳的炭窑里，或多或少出现了白炭！！
他把记录的本子别在裤腰里，拾起一根一根的白炭，细细检查。
质地、颜色、敲击声音，都是上乘。
“烧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原来是需要空气再次炼化……”
望着他们持之不懈的结果，喻颜心绪的复杂，难以言表。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眼圈微微泛了红。
跟着烧炭的其他人，全都高兴得不行，苍峰和辛屿重重抱在一块，激动道：“快看，是白炭！！”
“咱们把白炭烧出来了，真的烧出来了！”
森柏也在炭窑前头走来走去，兴奋地脸都红了。
“这回不是因为运气烧出来的……这么多的白炭，咱们马上就可以放开手冶炼金属了！”
话一出口，他鼻子都酸了。
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真的没有白费啊！！
还有好多人凑在一块，热烈地讨论着这回的白炭有多好，眼中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澜修走到喻颜身边，深深地望着他。
“喻颜，你做到了。咱们有白炭了。”
简简单单的话语，却重重牵动了喻颜的心弦。
他想到最近废寝忘食烧炭的日子，想到自己身上洗不掉的炭灰，想到梦里都在不停地干活、记录……
还有烧炭成功时的巨大喜悦和成就感，让他有种想哭的冲动。
喻颜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澜修，从他的眼中，读懂了信任与肯定。
“嗯，”喻颜点着头，似哭实则是笑，哑声说，“是咱们做到了。”
平复了情绪后，喻颜和大家一块，把这些炭抱出来，统计烧成率。
没封泥和全程封死的炭窑，烧出来的都是黑炭。
其他炭窑随着泥壳敲掉时间的不同，烧出的白炭数量也不同。
喻颜准备之后带着大家，再用那批大炭窑烧上几回，确定好空气二次炼化的最佳时间。
反正，白炭烧成的原因已经找到，之后都是精益求精的步骤，喻颜有了底气，不用再担心失败了。
听说深湖部落的人们来给他送石头和木料时，他一身轻松，笑盈盈地回到栖息地。
他在祭坛广场前头，接到了深湖部落的人。
一条条犹如存在于魔幻世界的巨型大蟒，背上驮着东西，把林子前的空地都占满了。
为首的黑色巨蟒开口，是繁宿低冷磁性的声线：“喻颜，我们来了，东西给你送到你鸟窝那去？”
喻颜摆摆手：“把辣椒送回去，其他的，你们随我来。对了，辣椒你们留种了吧？”
“留了，放心吧。”
喻颜变出翅膀，在天上给他们领航。
几分钟后，他在一片平地上降落。
这里离部落栖息的乔木林，还有河岸都不远。往西边再走一段路，就是喻颜开辟出的那片田地。
田里，还伫立着风归扎的几个草人。
新长出来的幼苗，以及粗壮的蒜苗，连成了片片颜色不一的绿意。
这处平地，是喻颜特意选的房址。
他考察过了，土质适当，地基可以打得牢固；离水源近，方便取水；离山林远，火灾发生的几率小。
平地上生长的树木，他准备砍掉大半，留几棵在房前屋后遮阴就行。
这会儿，地上已经堆放了一些花岗岩、青石，和用叶片遮挡住的木料。
“大家把石头卸在这边，木料卸那边吧，辛苦啦！”喻颜笑着说。
深湖部落的人们积极应声，很快把东西卸完。
喻颜估摸了下，这么多的石头和木料，他盖三个房子都用不完。
深湖部落别是真的出动了全族，整整收集了一天一夜吧？
卸完货，大家变成人形，整理好身上的衣服，由繁宿领着，来到了喻颜面前。
“你们嘴里怎么样了？”喻颜问。
繁宿微微勾唇，笑道：“涂了你给我们的石膏粉，喝了金银花煮的水，伤口在愈合了。”
“我看看。”
大家熟门熟路地排好队，张着嘴，由喻颜检查。
果真如繁宿说的那样，这里的人体质极强，就连茂黎口中的伤口，都好了一小半，看着也不红了。
检查完，喻颜赞许地说：“挺好的，药粉继续用着，野菜呢？开始吃了吗？”
繁宿：“吃了，这是我们部落现在最重视的事了。”
他身后的人们，连连点头，都用感激的目光望着喻颜。
这回过来，他们还带上了部落的小崽。
几个白净净，软萌萌的小崽跑到喻颜身前，仰着脑袋和他说：
“喻颜大夫，我的嘴一点也不痛啦，谢谢喻颜大夫。”
“喻颜大夫，这是我们给你采的花，希望你能喜欢。”
“都是最新鲜，最好看的花哦！送给你！”
崽崽们的眼睛，澄澈、干净，充满了真诚，看得喻颜心口软成一片。
他弯下腰，伸手接过他们递来的花，捧到鼻尖，闭着眼睛嗅了一下。
“嗯，真的好香，谢谢崽崽们。回去要好好听族长的话，好好吃菜，知道吗？”
崽崽们异口同声：“知道啦～”
夏日的天空，说变就变。
刚刚还是烈阳高照，这会儿却飘来了乌云，空气里的味道，嗅着是要下雨了。
喻颜便招呼大家到他草棚那边去坐坐，正好昨天他们没参观上。
深湖部落不管大人还是小崽，都非常开心，有说有笑地跟喻颜回了家。
到地方后，喻颜让风归帮忙招呼着，他和澜修先去水边洗了洗。
羊毛纺成线后，巧手的亚兽人，又将线织成了布，喻颜现在有“毛巾”可以用了。
他站直身体，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对不远处的澜修说：
“有了繁宿族长他们送来的石头，我准备等明天天晴了，就把房子的地基打了。地基还要沉一沉，才能建房。”
澜修看过来：“好，我来给你帮忙。”
“嗯！”
两人结伴往回走，路上澜修问：“地基打好后呢，要做什么？”
“我想想啊……”
喻颜伸了个懒腰，上半身穿着的无袖背心顺势往上跑，露出一截薄瘦但有力的腰。
澜修瞥到后，默不作声地把眼睛移开了。
“得烧一批白炭出来，然后休息两天吧，这段时间好忙。咱们去明原部落挖藕带怎么样？再不挖就要过季了。”
澜修笑着说：“好。要不要把锅带上，咱们在野外做东西吃？”
喻颜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青山，绿水，野餐！想想就高兴。
“喻颜！”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是疏雨带着青青部落的人来了。
白色毛绒大兔子跑到近处，等谈年跳下来后，变成了人形。
“疏雨族长，你们是来学造纸术的吗？”
“是的！今天下雨，应该没耽搁你的事吧？”
“没有，你们和我来。”
到草棚后，青青部落和深湖部落的人友好地打了招呼，聊了一会儿。
得知喻颜治好了整个深湖部落的人，疏雨他们佩服地说：“也就是喻颜能有这样的本事了。”
谈年：“上次遇到发狂的咩咩兽群，是他救了我们，还猎到了好多咩咩兽！”
深湖部落的人说：“这个我们知道！听着就很惊险……”
这两个部落当了那么多年的邻居，却没有多少来往。
结果因为喻颜混熟了。
得知深湖部落现在要多吃野菜，青青部落主动提出给他们换一些。
谈年拍着胸脯说：“我们部落不管是亚兽人还是兽人，都擅长采集，采到的菜很好吃的，喻颜都喜欢呢。”
繁宿感激道：“我们部落的人正好不擅长采集，你们能给我们换野菜，那真是太好了。”
茂黎咧嘴灿笑，补充道：“但我们很擅长打猎！猎物多到吃不完！用兽肉和你们换野菜，行吗？”
疏雨笑着说：“当然行了！”
说着说着，话题拐到了喻颜身上。
繁宿他们昨天和今天，都嗅到了他身上有木炭的气味，好奇地问他在做什么。
喻颜笑着和大家分享喜悦：“我们烧出了很好的木炭。”
被他亲口认证的“好东西”，瞬间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能不能给我们换一些？”
喻颜：“还不行，我们留着有用的。”
“唉，好吧，”大家有些失望，“以后有多的，一定要换给我们啊。”
喻颜俊脸上笑意更浓：“放心，会有机会合作的。”
深湖部落的人在这边呆了一阵子，比青青部落的人还能说，喻颜有点怀念他们以前高冷的样子了……
直到苍峰把他们带走，去聊陶器交易的事，这里才安静下来。
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喻颜将造纸术教给了青青部落的人。
他们各个听得眼睛发亮，非常认真。
傍晚，雨声渐歇，天空露出了水洗后的碧蓝，与赤色的晚霞，交相辉映。
喻颜留疏雨他们在这里吃晚饭，他们不好意思地婉拒了。
待青青部落的人离开后，喻颜先去看了看几头羊。
这几天忙着烧炭，挤出来的羊奶，他们没空喝，大部分换给了部落的小崽们。
小崽们都爱喝奶，现在一见到他，亲热得不行。
也不知道谁指点了秋泽，总是变出毛茸茸的兔耳朵给他撸。
几头羊的状态不错，喻颜搬了几捆草，丢到它们脚下。
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亚父，这些草都是你砍的吗？”
风归在草棚那边回答：“我只砍了一小部分，其他的都是部落里的人送过来的，他们说采集的时候顺手砍的。”
喻颜感动地说：“原来是这样……我今天去咱们要盖房子的那块地看，那里堆了好多的石头，估计也是部落的人送的。”
风归：“不止这些呢，上次我采集回来，见部落的人还给咱们的田拔草。”
喻颜：“我就说怎么去了几回，都没见杂草……”
部落里的大家这是做好事不留名啊。喻颜把他们的好，默默记在了心上。
给羊喂了食水，喻颜搬来陶缸，挤好羊奶。
石灶边，风归正在挑选晚上要吃的食材。
喻颜好几天没做饭了，手怪痒痒的，和风归说：“亚父，今晚我来做饭吧！给你们尝尝辣椒！”
风归：“……你确定要吃这个啊？”
喻颜哈哈笑，“亚父，你放心吧，不会把嘴吃坏的。而且我会做不辣的菜，你们到时候想吃哪个吃哪个。”
风归这回放心了，只是对于辣椒的味道，不抱太大的希望。
他想不通，吃了嘴巴会痛的食材，怎么会让喻颜这么喜欢呢？
深湖部落的人也是下了狠了，给喻颜送来了足足三大筐辣椒。
其中有一筐，是已经熟透的红辣椒。
喻颜往下翻了翻，连小指大小的辣椒孙子都被他们给摘了。
这么多辣椒，吃到坏也吃不完，喻颜愉快决定，拿出一部分做成泡椒，一部分磨成辣椒酱，最后再晾晒一部分，慢慢吃。
他满意地点点头，取了个陶盆，装了一盆的辣椒，用清水洗干净，放在一旁备用。
又从草棚的檐下摘了条咸肉，从草筐里摸出几个鸟蛋。
早上虾笼收回来后，来不及收拾，虾笼就被整个泡在了溪水中。
喻颜嘴里哼着欢快的调子，走去溪边，抄起虾笼一看，大虾们生命力旺盛，活蹦乱跳的呢。
他把虾倒出来，洗干净带回去，虾笼交给澜修清洗。
风归已经把石灶的火生起来了，喻颜往锅中添水、姜片，水开以后，把虾给煮熟了。
“亚父，你帮我把虾肉剥出来，头和壳扔了就行。”
“知道了。”
喻颜走到切菜的木墩子前，将蒜头、辣椒这些配菜切好。又把咸肉切成薄厚均匀的片。
经过盐腌制，肥肉已经变得略微透明，瘦肉的纹理也很漂亮。
美中不足的是，香味差了点儿。
喻颜心说，等后面腾出手来，做咸肉时，最好是找些松枝熏一熏。
熏过的腊肉那才好吃呢。
配菜切完，风归的虾也剥好了。
喻颜把蒜末、辣椒碎放入碗中，用热油淋过，再加上盐、青柠汁调味。
随后，他把料汁浇在虾仁和切好的黄瓜条上面，又扯了一把荆芥叶进去，拌匀后，搁在一旁，慢慢入味。
锅重新烧热，他炒了个咸肉，又炒了个鸟蛋。
这两个菜，他都是各做了辣的不辣的两种。
辣椒经过热油锅的激发，辣味冲鼻，喻颜炒菜时连着打了一串喷嚏，看得风归欲言又止。
全部做好后，喻颜笑着招呼大家：“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