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沉一玖承认，在他听见陆沧用“自以为是”这个词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所以，他鬼使神差地坐上了过山车。
这车除了地狱模式以外，和其他过山车没有任何区别。全程他双眼紧闭，开始紧紧抓着安全带，后来又莫名其妙开始抓着陆沧的手腕，把男人的手腕摁出五个深深的指痕。陆沧在过山车下坠的过程中细致地给沉一玖擦去了额头上狂飙的汗珠。
“如果害怕，咱们可以停下来，不会很难受。”陆沧低声安慰。
——老板你这个时候能不能不暧昧啊！
——我害怕啊啊啊啊！
“你不会要带我飞起来吧啊啊啊啊啊啊老板！”沉一玖伴随着下降又上升的轨道叫破嗓子。
他根本不敢看眼前的风景，所以也没有看见当与玩家互动的翼龙张开骷髅嘴要咬住自己头颅的时候，被陆沧一掌拍飞的震撼场景！
过山车的性价比很高。
足足有二十分钟。
沉一玖下来后双腿发软，“娇弱”地倒在陆沧怀里，香柠檬和黑加仑的香水味道浸满整个鼻腔。他靠在男人坚实的臂膀上，身体还在连连发颤。
——好吧，过山车还是有优点的。
——比如，靠在老板的怀抱里。
侏罗纪公园是整个旅程的最后一站，原计划两人在晚上从冥界坐专机回国。但陆沧再次返回了拉斯维加斯，回到了阳间世界。
依旧是行驶的车辆，茫茫无边的黑夜，以及呼啸而过的晚风。车内播放着民谣，澄清色的月亮缀在天边，恍惚间沉一玖似乎觉得还有翼龙飞过。
最终，两人停在羚羊谷。
头顶是漫天璀璨星光，像是有情人的眼睛。
陆沧记得因为下雨，所以他们那天没有到达目的地，也没有星辰。沉一玖下车，他的眼眸中也装满了细碎的星辰，闪烁的星光如同燎原般融化了他所有的情绪，心口微微发酸，融化的情绪爆出火花。
真的很好看。
耀阳的星光下，是柔软的砂岩。沉一玖站在羚羊谷内的岩石缝隙中，窥见了粼粼星河。晚风犹如梦境的呓语在心间徘徊流淌，他不自觉地开始流泪。
陆沧在看到沉一玖眼眸中的泪光时心里咯噔一下：“这也很可怕？”
“不，很好看。谢谢老板。”沉一玖回头，瞳孔中萦绕着灿烂盛大的情感，仿佛变成浩大的烟花，也点亮了沙漠中的苍茫一片。
*
作为老板，团建和工作时几乎是两个人。
工作的时候，简直就是资本家。
沉一玖又开始过起昏天黑地的生活，接连出版了三套教辅材料用于应对紧张的需求。
《恐怖练习生》在冥界十分火爆，公司的辅导书和课程材料也趁着热度售卖不少。冥界升起学习狂潮的热情，只不过这个走向微微跑偏——大家只是想找回心跳的感觉罢了。这与陆沧最初的全民学习理念背道而驰，不过沉一玖安慰老板，还是要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沉一玖翻看滞留鬼的数据报告，发现大多数滞留鬼都生活在偏远山区，人迹罕至，甚至连手机和信号都没有。而带动这部分人一起学习才是投胎考试的重点。
“老板，我们需要再建立一个试点。”沉一玖说，“综艺覆盖了城市人口，但更多地区还没有进行覆盖，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有这回事儿，或者根本不关心是否能投胎。我觉得还是要把新鲜的知识带给他们。”
“下午例会你也参加，说说你的想法。”陆沧转向落地窗，双手交叉置于膝盖上，把背影留给沉一玖，“各地区的问题并不相同，一个推广方案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好的老板，我去准备一下。”
下午，沉一玖早早就来到会议室内准备。
陆陆续续进来陌生的面孔。一胖一瘦两位花白胡子的老人健步如飞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瘦老头从破布包裹里掏出来一整套紫砂茶具。胖老头从宽大的袍子内掏出玻璃烧水壶，水壶内盛满水。
沉一玖惊讶地看着两个老人像是哆啦A梦一样，明明只是个帆布口袋，哪里还能装得了这么多东西？
瘦高老头瞥了眼胖老头：“你还会用这些玩意？你飞书跟我说这玩意新奇，我倒要看看奇特到哪里了？还没有我五百年前的练丹炉好看！”
胖老头不服气哼了两声，白胡子被吹得老高：“这是自动烧水壶，你是不会懂的。我那边的小朋友们经常给我搞这些新奇的玩意。”
他把烧水壶的插电底座也拿出来，然后把水壶郑重其事地放在底座上。等了半天，水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瘦高老头嘲笑道：“怎么还不烧水，我用手一捂那水就能开了，还要等这么老半天！你怕不是被骗了吧！不如用我的铜壶！”
他又掏出来一个铜壶，重重地摆在桌子上。
沉一玖看着金灿灿的铜壶：……
这些都是个什么玩意？
胖老头怒瞪瘦高老头：“滚，你等着，我这水一会儿就烧开了！”
沉一玖在两个奇怪的老头面前如坐针毡，他思考了很久终于说道：“那个、我给您找个电源吧，这个水壶没有电所以开不了。”他站起身正准备去拉个插线板到桌上。
胖老头恍然大悟，但并不领情。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随即一摆手：“年轻人，你这是瞧不起我！电，谁不知道要用电！”
沉一玖：你就不知道啊！
瘦老头哈哈一笑，伸出手指往水壶上一点，电流闪过，水壶瞬间发出呜呜呜的烧水声，不到三秒钟玻璃水杯在桌上摇摇晃晃，里面水流咕嘟咕嘟直响。
玻璃杯壁逐渐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纹。
“——啪！”
只听清脆一声，玻璃杯瞬间炸裂！
热水带着电流闪烁的光芒散在桌子上，沉一玖拿着纸抽递给两位老头：“那个，我来收拾就行，没有溅到你们身上吧！”
胖老头接过面巾纸道谢，转而咯咯咯看着瘦老头直笑：“你赔我水壶吧！赶紧的，拿出一两黄金来！这可是稀罕物件！”
“我呸！”瘦老头真的淬了口唾沫，因为自己没有控制好力量导致玻璃水壶炸了的这件事让他在伙伴面前抬不起头，随即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我把自己的水壶赔给你，赶紧喝茶，赶紧喝茶！”
正当沉一玖准备擦桌子的时候，那些碎了一桌的玻璃碴子和水珠咕噜咕噜滚成一团，犹如有生命般从桌子上飞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沉一玖僵直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水烧开了，沏了三杯茶，其中一杯递给沉一玖。
胖老头笑道：“小伙子啊，看你挺年轻的啊，在这里工作还顺利吗？”
“还、挺好的……”沉一玖觉得这俩老头肯定是没话聊了，于是把目光齐刷刷像是恶狼一样放在自己身上。
“小伙子看着不错，有没有找女朋友啊，我们这里还有很多适龄的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话给你们牵线。”两个老头现在统一战线，像是家里的亲戚一样开始嘘寒问暖。
“我、还没有……”沉一玖抱歉地笑笑，“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姑娘了。”
“没事，人家姑娘等得起。我们庙里新来的小姑娘是狐仙修练的，都三百岁了。长得特水灵，她也等得起。你不是才不到三十岁呢？”胖老头眼睛发亮，他终于发现适合自己庙里大姑娘的小伙子，怎么能不抓紧？
“呵，你们那些姑娘要谁找不到？我这里有几个，不想去投胎，在我那里做文书工作。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写得一手好文章！”瘦老头不甘示弱，一幅趾高气昂的样子。
“呵呵，现在早就不流行诗词歌赋了！你这个土老帽！怪不得你们经济发展搞不上去，看来都是你这个迂腐的思想造成的！”
“你骂人的词都这么古老，你知道年轻人喜欢什么？别脱裤子放屁！”
要不是沉一玖在公司，他会觉得自己肯定来错了地方。
几分钟过后，又有几个人推开会议室走进来，他们穿得各不相同，或长袍马褂，或西装革履。有人穿得像是古代的青天大老爷，也有像民国新文化运动时期的文化人，各个不尽相同，拿出来的家伙也不相同。
茶盏、茶壶、保温杯、矿泉水瓶。
“我要是会用网络还需要亲自跑一趟？”
“你就是不懂得进步，你看看新上任的那些城隍，都会用电脑。你现在还给我写信呢吧，真够丢人的！”
“你还说我，你不是也来了！我现在能写邮件就不错了，不要要求这么多。”
沉一玖终于知道自己要和谁开会了。
城隍。
城隍就像是省长，专责这一地区的大小阴间事务。看起来这个会议的规格还挺高，怎么有一种开人民代表大会的感觉？
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张艾雅给陆沧调试设备、话筒、投影仪。
会议开始前三分钟，陆沧款款走来，坐在回型桌的主要位置上。胖老头笑盈盈地给男人倒了盏茶，完全没有刚才的嚣张劲。
大屏幕上出现腾讯会议界面。
张艾雅对着电脑说：“请大家打开摄像头，我们的会议马上开始。”
于是，沉一玖看见摄像头那边，有的烟雾香火环绕，有的死亡视角，也有仰望45°角的古老自拍照姿势。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