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芃芃的噩梦是一周前开始的。
每个晚上，他都做同一个梦。梦里青面獠牙的厉鬼将他困在一间幽暗的房间质问他、逼迫他。
“他们让我写下曾经的作弊方法！我跟他们说这是不对的，要做一个好鬼，但他们不听呜呜呜。他们说正好缺童男童女，如果我不告诉他们我就会死！我还年轻，我不想死了沉哥哥！”芃芃声泪俱下进行控诉，脸哭得像小猫一样。
一连几个晚上，梦里的鬼都在逼迫他写下各种方法，但小孩子的方法哪里有什么高科技的，无非就是写在橡皮上、课桌上，或者偷偷瞟别人的试卷，自己会的那点方法全部都教给厉鬼了，但仍然不被放过。
“后来我就问其他同学有什么作弊方法，但他们告诉老师了。班主任就给我妈妈打电话，说我不知悔改！但真的不是我要作弊，这也不是我在编故事！”芃芃这几天遭遇了家里人的不理解和冤枉，整个人的状态已经不太对，完全没有小朋友朝气蓬勃的模样，反而黑眼圈很重，精神萎靡，像只被丢弃的小熊猫。
“那你想不出来他们有什么惩罚吗？”沉一玖问。
“他们只是给我看了完全看不懂的数学题，让我用作弊的方法解出来！”芃芃崩溃了，“那个题目我都看不懂啊，我会死的，会死的。我现在根本不敢睡觉，一做梦就会梦到那些鬼扑过来说要吃了我！”
小孩子趴在沈一玖腿上嚎啕大哭。他这几天确实很累，上课睡觉还会被老师骂，晚上睡觉胆战心惊。而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也因为这件事情开始不耐烦，训斥他就是一个不诚信的坏学生。
芃芃心神俱疲，甚至出现了抑郁的症状，这让林夏得知此事后十分心疼。她在征求了芃芃父母的意见之后把孩子带出来，希望沉一玖能帮忙。
“你上次不是可以和鬼沟通，这次你也帮帮忙吧。”林夏为难地说，她其实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侄子撒谎成性，但谁家鬼会把人关在房间里作弊啊，这比杨可晴还要匪夷所思。
芃芃和鬼无冤无仇，犯不着受此折磨。
她忧虑地看向沉一玖：“我其实白天带着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是学业压力过大的结果。孩子死活闹着说不是，一定是闹鬼了。你帮忙看看吧，要不然家里也确实没办法了。”
闹鬼。
作弊。
还要求不同的作弊方法。
这听起来确实十分诡异了。
鬼为什么要作弊？他们是要参加考试吗？
等等！
沉一玖默默把脸转向陆沧，他凝视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男人黑沉沉的眸色也在同一时间给予了他答案——投胎考试。
芃芃说完，趴在沈一玖腿上竟然沉呼呼地睡着了。原本一周都没有睡安稳的他，在进入房间的刹那却觉得安稳又安心，好像得到了保护的防御盾牌，百鬼不侵。
原本就困得睁不开眼，说完话便一股脑睡去了。
林夏把芃芃抱起来，放到沉一玖床上。她不敢关卧室门，甚至也不敢关灯，生怕侄子出事。
“他们不敢进来，可以安心睡觉。”陆沧语气平稳。
“欸？陆总也会些玄学阴阳的事情？”林夏好奇问道，“我说沉一玖和鬼沟通的技巧是和谁学的呢。那这样就好办多了，您说说怎么办吧？”
“投入地狱。”陆沧说。
林夏：……
我以为要烧点纸化解什么，怎么一下子进化到最后一步了？
“那个、投入地狱的话需要我做什么？”林夏试探问，“芃芃他妈是青山寺住持的朋友，是不是可以做场法事？需要的话我给他妈打电话就可以。”
“不用，直接下地狱。”
林夏：……
林夏看向沉一玖。
沉一玖：“必须下地狱！”
林夏：……
——你俩夫唱妇随呢？
两人简直是怒火中烧，冥界并无大小考试，无需费尽心思地作弊，目前最火爆的有且只有一个考试——投胎。这政策刚出来没几天，就被人上赶着这么糟践，学习没学好，反而开始研究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不能忍！
“老板，你打算怎么办？”沉一玖问。
“杀鸡儆猴，看谁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犯事。”陆沧眼眸闪过一丝阴狠，他站起身走向睡着的芃芃。
男人修长的食指轻点在小孩额头上，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指尖散开，像是盈盈烛火，在黑暗中微弱燃烧着。
林夏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陆沧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跟个变戏法的似的？
“我们去会会。”陆沧回头，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一玖，一起吧。”
陆沧旁边的地毯上凭空出现一个冒着浓浓黑雾的巨大窟窿，悉悉窣窣的声响从窟窿里传来，对面像是另一处车水马龙的繁华世界。
林夏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比上次遇见杨可晴还要匪夷所思，随即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沉一玖握住陆沧伸出的手，两人手心相接的一刹那，他的呼吸开始凌乱。
单纯的工作似乎戳中他的某根神经，脸上情不自禁洋溢着笑容。两人的提问相互交融，他被陆沧那双眼眸盯得脸颊通红，声音也磕巴沙哑：“老板、那个、那个合同上说，我不能透露咱们相关的事情，否则会被五雷轰顶的……这是你不小心透露的，和我没关系啊……”
紧张在内心急促流窜，沉一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只是拉手这样一个小动作就让身体开始发软得要倒下，胸口也隐约泛起一阵阵绵长的酸痒。
“没事，我不会五雷轰顶你。”陆沧将沉一玖拉过来，另一只手顺势环绕过踉跄向前的他劲瘦的腰部，两人的呼吸彼此纠缠，男人的嗓音沙哑又性感，让沉一玖恍惚间觉得做梦的好像是自己。
“欸欸欸，不要灰姑娘转圈啊喂！”林夏见沉一玖和陆沧同时掉入了黑窟窿，她心里一横，也纵身跳入黑洞。
黑暗。
阴风刮过，伴随血腥和草药的味道。
没有预想的自由落体，林夏出现在另一处荒凉的街道上。黑夜星空闪烁，血红色的月光挂在天边，明明是草木茂盛的季节却觉得如此阴暗。
沉一玖和陆沧就站在她不远处，她看见陆沧的右手环绕在沈一玖的腰上，明明没有搓揉，也没有任何色情的举动，但仍然让人觉得胸口漾开了涟漪。
沉一玖低头不敢看陆沧那双眼睛，明明自己阅片无数，但此刻青涩得像是谈恋爱的小学生，窘迫而难堪。
反到是陆沧，低柔的声音萦绕在他耳畔：“我怕你站不稳。”
“老板，又不是从天下掉下来，不会站不稳的。”沉一玖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底气，脑子里噔噔冒着热气，懵懂又焦虑，像是迷宫中乱撞找不到出口的白色兔子。
他无法思考，因为一早就感受到他会因为陆沧的小小靠近而感到悸动。但显然陆沧每次都有意料之外的“直男”理由，让他失望却又觉得很正常。
“是我怕拉你的时候，你站不稳。”
沉一玖此刻的模样太过于可爱，让陆沧忍不住想要揉揉他的耳垂到底是不是烫得吓人。但他没有做出这个动作，反而垂下停在沈一玖腰部的手，微眯着眼眸，凝视着僵硬的年轻人。
他有猎物到手的成就感，也有少年对于自己反应的满足感。
“那个、我、老板……”一向自信的沉一玖说话都磕磕巴巴地问道，“老板你是故意的还是有其他原因？”
丰富的情动犹如盛开在土壤内的玫瑰花，娇艳欲滴。
“有其他原因。”陆沧说。
“啊？”沉一玖没想到陆沧此刻会这样坦诚，“什么、什么原因？”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咕叽咕叽地说话，谁能回答我三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林夏大喊着冲过来，“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世界末日了？芃芃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你们不能这样丢下他吧！”
沉一玖因为林夏的叫声清醒过来。
陆沧解释说：“这里是冥界。”
“冥界？”林夏欲言又止地摸摸自己脑袋，“不会一会儿窜出来一堆鬼让我提交作弊方案吧！”
她显然不信陆沧，转而看向沉一玖：“你说说吧，这里是哪？”
沉一玖重复：“这里是冥界。”
林夏：“靠！你们把我弄死了！”
沉一玖摆手说道：“我们没有，而且我们会回去的。”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向林夏科普了自己入职美好教育集团之后发生的主线故事——投胎考试、教学研发、用户体验、产品宣传。听得林夏一愣一愣，像是喝醉了般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你入职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林夏问。
“这事情真的不赖我啊，合同写了我要是随便透露就五雷轰顶。你还记得我告诉你拿到offer的第一个晚上你要看我的合同，我原本要给你发过去的，突然看见了条款，只能跟你说没什么问题。”沉一玖说完还怨恨地瞪了眼陆沧。
陆沧：“学司的标准条款，你可以去地府投诉我。”
沉一玖不服气：“那谁管你，我要找你领导！”
陆沧笑：“没有人。”
或者是，你想当我的领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