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与你的日常（九）
“咚咚。”
不算厚的房门阻隔着门外的恶鬼，韦端眼睛瞪大，死死盯着门把手处。由于他长久的不回应，锁眼处发出细碎的声音，显然是有异物进入了。
这扇门……会被撬开吗？
房间没有窗，厕所的门更脆，按门外人的力度来看，踢开厕所的门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他在进入后就没有找到手机，唯一能和外界沟通的只有那台电脑，韦端咬牙转头准备和观众呼救，却发现网络被切断，上面密密麻麻地叠着“开门”二字。
“亲爱的……为什么不给我开门……是里面藏了人吗？”
他站得离门太近，那声音突然放大，声源像贴在韦端耳边一样，吓得韦端猛的一抖，缓缓后退着。
空荡荡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响声，一股诱人的香甜袭来，韦端的意识开始昏沉，逐渐失去对身体的自控力。
好饿……
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又回到了那段被困在家里，饿到近乎昏厥的时期吗？
好香，好想吃东西……
肠胃蠕动着找寻可以腐蚀的食物残渣，却一无所获，反倒让主人一阵绞痛，脸色都变成了死白的一片。
“开门呀，别怕，我当然知道你没有藏人。”取代敲门声的是撬锁的动静，对方不太熟练地拧着，似乎是想凭大力出奇迹来打开，同时不忘诱哄道，“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可以看到噢。现在蹲在地上起不来了吧，你真的对自己的身体很差……”
“开门吧，我会给你想要的食物和爱。”
明知不能依照对方的要求，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走近，韦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像听话的人偶一样打开门，这才反应过来药片里掺了其他的东西。
门开了，门后是一个不比他高大多少的男人，面部被遮掩得严严实实，唯有一双露出的眼睛里透着贪婪。
韦端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胡宿，吴晨，看到了想要他遗产的亲戚，看到了以欺凌弱小为乐趣的混混们。
看到了像废物一样无力的自己。
眼睛的主人在逼近，他一只里拿着饭盒，可以看到盖子是掀开的，里面放了什么就不知道了。另一只手藏在身后，以韦端初中时躲混混的经验看来，那个握法十之八九是水果刀。
“你看起来要坏掉了，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一直靠吃药维持神智。”对方俯下身想摸韦端的脸，被避开后突然大笑道，“都不漂亮了。”
韦端用了极大的自制力逼自己不去看男人手里的饭盒，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伤口，痛觉才足以让他昏沉的大脑生出反抗意识，抬手准备迅速关上门。
门夹住了手臂，对方比他想象的要疯狂，就这么强行抵住后硬挤了进来。韦端用了全身的力气，对方吃痛大吼，饭盒掉在了地上，却还是丝滑不顾被挤压到变形的手臂，五指直接伸向韦端。
韦端被轻而易举地扯过去了，在他做出反抗，一把刀先一步插进了他的胸腔，没入了心脏。
比痛觉来的更快的是恐惧，韦端从来没有那么想活过，大脑叫嚣着身体处于濒死状态，韦端缓缓地眨眼，视野一阵天旋地转，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自己像学步的孩童一样重重跌倒在地，全身的骨头都是粉碎的疼。
“真可惜，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听到这最后一句叹息，韦端终于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招惹上这疯子的。
＊
[鼠两端]疯狂地迷恋着被堵在巷子里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少年。
韦端有着和同龄人相比过分纤瘦的外形，脸也不符合当代主流审美，但之前有父母的爱护，加上教师子女的身份，顶多就是被同学排挤。
所以[鼠两端]在看到韦端被社会人士找上时很是惊讶，稍微打听后了解到他家的变故，然后在放学后偷偷跟着韦端。
他亲眼看着韦端被一群人堵住，这个年纪的人对力度没什么概念，瘦弱的韦端倒在地上，看起来奄奄一息。领头的意识到韦端不耐揍，急忙制止，一群人慌了神，四散逃开。
[鼠两端]正犹豫着要不要报警，就看到韦端在人走完后缓缓爬起来，脸上是冰冷的恨意与厌恶。他很聪明，知道适时地示弱可以躲避皮肉伤，这些混混不知道人能承受的极限，稍微叫的惨一点，他们就会收手。
在外面已经揍过了，今天就不会来他家摔砸东西了。
尽管用手臂护住了身体要害，少年还是很疼，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偏偏眼睛是亮的。
任谁都能看得出，他想要摆脱泥沼般的现状。
[鼠两端]不可避免地被韦端吸引，他们其实是很像的，只是韦端曾经比他幸福，他现在也没韦端可怜。
在他意识到这份近乎比较意味的“爱意”时，他先一步举起了相机，并为镜头里伤痕累累的少年心跳加速。
[鼠两端]开始跟踪尾随韦端，他的相机里是各种各样韦端被打的照片，少年逐渐变得圆滑处事，躲避追杀的经验愈发丰富，伤口越来越少，最后还找到了庇护所，不再被堵截，这让[鼠两端]很不满。
他看不得韦端好过。
网吧里和shane对决的视频是他发的，故意配上挑衅的文字，一开始吸引不少shane的粉丝来辱骂，后面热度高了，各种路人网友下场，韦端风评回转——[鼠两端]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于是他带头在评论区开盒韦端。
个人信息，家庭变故，社交关系，每一件爆出都会给他一种自己很了解韦端的错觉。他拼命地抹黑韦端，好像这样就能让韦端回到和自己一样的处境，变回和自己一样的人。
可韦端从来都不是他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他眼睁睁看着韦端越走越远，自己再也没有能见到他的机会，只剩下直播里的声音。
韦端换过两次账号，每一次[鼠两端]都会像蟑螂一样缠上他，在弹幕里爆韦端以前的事，大部分时间会被眼疾手快的房管封号，小概率被注意到并引起讨论，然后又是一番轰轰烈烈的开盒。
韦端实在是游戏领域的天才，他站得太高了，有的是人想把他拽下来。造谣，网暴，恐吓威胁，韦端承受了很多恶意，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直播时话都变少了。
[鼠两端]对此感到满足，对他来说能给韦端增加苦难就是最让人愉悦的事，最好能把韦端逼到和初中那时一样无能为力，他或许会适时地站出，给跌落的明月一点援手……
虽然他当年从来没想过要帮韦端。
幻想未能实现，屏幕那头的主播像起死回生的花，一扫之前的阴翳，连尾音都是上扬的，虽然遮遮掩掩，但谁都能猜到他坠入了爱河。
爱对饱受磨难的韦端来说，是能治愈身心的凉药。
[鼠两端]目眦欲裂，终于还是买了一张机票，用半生积蓄租下了韦端住房的隔壁，开始骚扰恐吓。
一开始是死老鼠，韦端冷静地自己清理掉了。
然后是染血的书信，字迹扭曲着，像索命的恶鬼。韦端看都没看就扔垃圾桶了。
最后是直白的挑衅。[鼠两端]将这么多年偷偷藏起的东西都放在门口，当年法院的判决书复印件，韦端初中时用的笔袋，揍韦端的人用过的指虎，甚至是高中社团活动时贺知和韦端的合照。
【我一直在盯着你】
他如愿看到了韦端煞白的脸色，心满意足地想今晚的直播对方会声音颤抖到什么程度，结果韦端干脆利落地分手，搬离了那间公寓。
贺知还在出差，半个月内都不会回来，韦端并不急于处理那些东西，所以走得悄无声息，[鼠两端]反应过来时已经找不到他的踪影。
再然后，就是韦端在临时租的短租房里，自以为开着直播，玩游戏直到猝死。
＊
韦端从回忆里抽离，事实上他从初中就发现有人一直在跟踪自己，虽然对方像老鼠一样把自己藏在阴暗的角落，但那个令韦端不适的视线是藏不住的。
他很聪明，会在换号的同时改变住所，这样可以保证自己一段时间的安稳，并寄希望于[鼠两端]对他失去兴趣，实在等不到的话祈祷对方遇到事故暴毙也行。
韦端本来想着这么居无定所地活也行，偏偏他遇到了贺知。
贺知不知道他的过去，也不知道韦端存在精神疾病。那些药瓶被藏在贺知不知道的地方，每一次都是偷偷摸摸地服用，韦端有时觉得自己也是阴沟里的一只老鼠。
药物让他情绪不稳定，贺知回来迟了他都会感到不安和烦躁，他有时候想和贺知大吵大闹，狠狠地发泄情绪，但又在清醒之后闭上嘴，生怕暴露出自己的一点不堪。
心理医生兼好友说，你这样不行。
韦端想，他当然知道不行。
所以在看到贺知和同事走得近时，韦端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或者吃醋，而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解脱。
贺知不该和病人在一起。就算韦端会好起来，这也不是贺知的义务。他很清楚发病时的自己有多么令人生厌，他也很怕用来自残的刀会有一天捅向贺知。
久困迷障，适得其反。
[周目一结局达成：恨明月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