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断点
沉举倏然凑近戚饰,微微抬头问他：
“戚饰，我们做都做过了，你还不打算告白吗？”
“啊。”戚饰短促叫了一声,似乎没想到沉举居然能这么坦然把这种事挂在嘴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
“举举，我……”
“怎么了？说清楚。”沉举看着他。
他一开始就知道戚饰是个闷葫芦，即便他们可能已经认识了十余年，戚饰也习惯性把自己的感情压在心底，不会直接表明爱意。
他在畏惧什么？
望着沉举的眼睛，戚饰最终还是万分珍视地开了口：
“举举,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但现在是否有些仓促？”
这只是一个偶然的深夜，他们在厨房相遇,削了个桃子分食，难道就要这么告白吗？
“顺从心意就行。”沉举坦然。
他尊重那些虚假的仪式感，但本人并不喜欢,因为太假，假得就像是精心维持的数据和表面风光。
“不,我的意思是在我们确定关系前你完全能反悔，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困住你——”
沉举打断他的话：“不困住我？那我现在就去找贺新知。”
戚饰蓦然睁大眼睛道：“不行，贺新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沉举把他手里的白瓷盘接过来，插了块软桃丢进嘴里,含糊着说：
“那米切尔森怎么样？我和他结为伴侣。”
“一个浮夸之徒，而且他身世不明，现在的你最好不要靠近贺家。”戚饰皱眉。
“那祁清涟？”沉举又问，表情越来越认真，似乎真在考虑提议的可行性。
“他会利用你,而且给不了你应有尊重。”戚饰眉头皱得更深了，几乎要夹死苍蝇。
“那么云都、埃罗甚至于黛芙妮学姐，”沉举转身把白瓷盘放在流理台上，“还有林野家族那位，都不行？”
他话说得轻巧，像是在谈论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而不是有关于他未来的伴侣。这样对自己不负责任的态度让戚饰很恼火，但他又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发火，只能默默忍受，沉着声音说：
“他们对你的感情都不真实，况且你也一点都不爱他们，你最多对我有一点感情，但……”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沉举正侧眼看他。月光从厨房的窗口照进来闪耀在他眸中，泛着妖异的光，戚饰感觉自己被迷惑了神智，沉举的眼睛微微动一下，他的注意就如影随形，根本挪不开眼。
“戚先生，你说——我喜欢你？”沉举轻声问。
戚饰此刻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茫然点点头。
“那你呢？”
“我爱你。”戚饰毫不犹豫地说。
那双漂亮的眼睛顿时染上笑意，戚饰这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呆愣愣看着沉举。
“举举，我……”
“嘘。”
沉举竖起食指，笑得抖动起来。戚饰目光随着他上下晃动的脸缓缓停留在柔软的嘴唇上。那里似乎散发着桃子甜软的香味，一张一合四是在引诱……
“唔……”
不知不觉间，戚饰已经咬上了沉举的唇珠，叼在齿缝间细细把玩。果然，香桃甜软的气息瞬间蔓延，戚饰像个疯狂索取甘露的久旱旅人，万分珍惜但又贪得无厌，直至把那枚唇珠玩弄的嫣红，水光盈盈。
直到沉举幽幽开口：“戚饰，你说你不想用一己私欲困住我，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戚饰猛然清醒，人都立正了。
“还有，为什么你到现在都没睡，而是到厨房里来削桃子？”
沉举的话像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扇在戚饰脸上，为什么他大半夜要来厨房削桃子呢？因为睡不着，想要闻果香，闻曾经出现在某人身上的果香。
“我……”
“你已经习惯了和我同床共枕，无论是林野家家主的卧室、白床区、还是医院的陪床，戚饰，你还敢说自己什么都不贪求吗？”
沉举含笑看着他，被吮吸得艳红的唇瓣让他看上去像是个勾人精魄的艳鬼。
“我……”
沉举后撑着流理台，那是一个任人索取的姿势，只要戚饰想，他随时都能搂着沉举的腰抱在怀里。
“你什么？”他懒洋洋地问。
戚饰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沉举，举举，我爱你，我见不得那些人触碰你一下。明天我就让助理把名下所有股份转让给你。举举，要是你嫌麻烦，我可以做你的代理人，我什么东西都可以给你，你不要走，不要选择那些人。”
曾经精明的商人、主角攻受的背景板大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现在在沉举面前却表现得语无伦次。
沉举挑眉：“可是戚先生，你所说的那些股份我真的需要吗？”
沉举现在不缺钱，也不缺人脉和资源，更何况戚氏就算到他手里也不一定像现在这样发展的蒸蒸日上。
戚饰：“可这是我能给你的所有东西了，不过举举你放心，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尽办法送到你面前，举举，信我。”
二十来岁的男人从来从来都没有过这样丰富的情感，一时间就连告白也这么幼稚草率，词不达意，根本不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戚氏掌权人。要是让他的对手来看，估计要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沉举却摇头，用漂亮的眼睛凝视着戚饰，问：
“我现在没有什么想要的，戚饰，你想要什么？”
他想引导戚饰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打从两人一见面就戚饰就对沉举予取予求，这样的情感可以理解为一见钟情，也可以理解为他是在补偿沉举。
“你我想要你。”戚饰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在这种时刻，他终于能跨过心中的那道障碍直接表明心意。沉举一直在用柔软而韧性的陪伴将戚饰不断向上托举，助力于他逃离曾经的后悔深渊。
——因他，沉举在实验室孤单度过了最后两年，甚至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好，”沉举点头，“既然都说开了，那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
沉举与戚饰错身离开厨房，戚饰没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跟着沉举上了楼，直至沉举停在房间门口，打开门。
戚饰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不进来吗？”沉举侧头问他。
戚饰的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
洗漱、运动、爽吃举举、安眠，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戚饰熬到现在终于安心睡眠，沉举却依旧醒着。
他抬头看向昏暗的天花板，慢慢伸出手抚平心脏的躁动，安宁的感觉又回到了胸口中。
是因为戚饰吗？
沉举转头看向沉眠的戚饰，不自觉柔和了眼神。
突然，系统机械音冷不丁传入脑海：
【举举，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沉举垂眸冷笑：
【这不是系统大人啊，终于舍得醒了啊，你孙子都嫁人了。】
系统：【哼，朕不过是在和不讲武德的数据搏斗罢了，你就不能等等？】
它的机械音还是有几分虚弱，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沉举疑惑地问：
【连系统大人你也肘不过，那究竟是何方神圣？】
系统精神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贺、建、业！之前爆炸时他一个神经中枢居然硬是挤进了你的身体，还敢跟我抢位置？笑话！】
沉举：【……系统大人威武。】
【刚才你去厨房做什么？还有，为什么要邀请你旁边这位？这根本不像你做的事啊，举举。】
沉举的手心依旧放在心口的位置，感受着手下鼓动的机械心脏，他弯了眼睛。
【我只是想试试，被戚饰告白的话心脏这里会不会有感觉。】
系统：【那有吗？】
【有。】
试验出了结果，但沉举现在却更迷茫了。
【欸，真的吗？可我不应该是高级硅基生物吗？就算我天赋异禀还努力奋斗，顶破了天也不可能拥有人类的情感。还有之前扰动我心绪的那些事，这一切都很不对劲……系统，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房间陷入了长久的宁静，不知系统是不敢回答还是掉线了，沉举也不急不躁，他一向很有等待的经验。
几分钟后，一阵乱流声闪过，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我现在——斗争……等……等……剧情一定要……】
沉举将意识投入脑海，发现系统又开始和奇怪的数据缠斗在一起。他找了个角落窝好观摩，顺便安抚参赛者系统的心情：
【系统你问最后一个剧情点吗？对，我到现在还没有开始做，这不是没找着机会嘛，你加油。】
系统和数据乱流的斗争太精彩，沉举直呼过瘾，眼见着系统又要被数据乱流吞噬，沉举留了一抹能量给他，没想到系统借着这抹力量直接开麦：
【沉举我……（系统脏话）你……（系统脏话）啊！！！】
【不用谢。】
沉举挥挥手，深藏功与名。
……
次日，戚饰因为睡得晚而直接翘班，助理收到沉举的消息后，不可置信看了好几遍。
“谁？戚先生？翘班？！”
戚饰手下的秘书团队善解人意：
“沉先生今天出院，你悠着点。”
不然被戚先生莫名其妙被扣了工资，他估计又要大呼小叫。
戚家。
沉举把吃完早饭的戚饰按回床上，让他强行补觉，然后带着文件让司机送自己回到了贵族学院。
时隔好几个月沉举再次返校，他找了个学生都在上早课的时间，所以路上没几个人。这次返校他是来向阿尔道奇教授申请在外研究的，凭借着戚氏旗下专业团队的邀请，阿尔道奇教授很快同意了他的在外研究。
“信息素平衡药剂是一个很漫长的课题，特别是针对Beta的药剂。Beta没有信息素，基因样本往往比其他两种性别难测定，所以沉举，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初级信息素平衡药剂已足够让你拿到我们学院的毕业证和学位证。”
阿尔道奇教授的办公室里，黛芙妮在一旁整理实验资料和学生档案，闻言抬头：
“教授，那为什么我拿不到毕业证？”
阿尔道奇教授瞪她：“初级信息素平衡药剂的研究你参与了多少？”
黛芙妮闭嘴了。
其实她能成为阿尔道奇教授的关门弟子，实力也不容小觑，但到底还是比不上开挂的沉举。沉举安慰了她两句，就被阿尔道奇教授打断。
“好了沉举，至少接下来两年内你都不用来学院了。”阿尔道奇教授把签署好的文件递给他，“听说你有意让之前研究团队的学生跟着观摩，为什么？”
沉举笑出两个梨涡，乖乖巧巧地说：
“都是同学，互帮互助嘛。”
从前实验团队里除了黛芙妮和埃罗，其余三个都是平民学生，哪怕参与过初级信息素平衡药剂的研究，也无法直接取得毕业证，而是要走其他途径。他想给那些人一个机会，于是给每个人都发去了邀请函，没想到他们全都同意再建团队，还高兴得不行。
阿尔道奇教授发出感叹：“沉举，你是个好孩子，黛芙妮，去送一送你学弟。”
黛芙妮：“哼，老板，为什么不是师弟？”
阿尔道奇教授：“……”
他也想啊，以前被拒绝，现在就更不可能好吗？！
学院小道上，黛芙妮和沉举并肩行走。明明一个月前他们还在边缘星系九死一生，现在回到贵族学院居然秒变苦逼大学生，黛芙妮不由得感慨：
“世事万千，变化无常啊。”
“如果学姐想，我很乐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研究团队。”沉举说。
他知道黛芙妮放弃继续跟进是为了准备毕业考，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避嫌。因为沉举最新组建的专业研究团队属于戚氏，而黛芙妮毕业后要进格里芬家族的研究团队，两大家族虽然关系融洽，但到底也有竞争关系。
“举举，你知道的，我们的未来都被规划得很好。”黛芙妮笑着说。
格里芬家族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位继承人，那就是云都。黛芙妮的存在只是作为锦上添花，而不能喧宾夺主。此刻，她的笑容爽朗又释怀，似乎已经和自己和解。
“学姐……”
“星网上的那些事不用管，三大家族的人会平息这场风波，你只要专心做研究就行。还有我哥……”她表情又变得一言难尽，“也暂时不用管。”
“好。”沉举说，“但是学姐，你也发现了对吗？那是深海，不是浅潭。”
贺建业一个死人根本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建造这么大的实验室，还有那么多人手，贺家家主不像表面上那么无辜，参与这件事的人也还没有浮出水面……
甚至云都都握着他们不知道信息，怎么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举举，有些事——”
“学姐，我先走了。”
沉举突然打断她，他已经看出黛芙妮的为难。
“好……”
和黛芙妮道别，沉举告别校园走到街对面，戚家的司机已经在那里等候。
黛芙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一空，像是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不，怎么可能呢？举举又不会离开。”
黛芙妮摇头，这样安慰自己。
然后转身与沉举背离，回到了自己的人生正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