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那你呢？
射杀进程还有五分钟,投影屏中那对夫妻松了口气，做出了坦然赴死的准备。
系统整体扫描了实验室的外观，发现铜墙铁壁外居然埋着密密麻麻的腐蚀药水,它怒道：
“那混蛋把射杀装置设置到了自己身上，中枢控制不了，对面的位置也被屏蔽了！”
沉举皱眉问：“伊莲恩女士，告诉我，你们现在在哪？”
伊莲恩抿唇不语，完全不想看到沉举这张脸。
沉举知道沉埃是他的软肋，于是用十分强硬地声音威胁：
“沉埃的数据现在在我这里,就算是死，你们也不可能再与他见一面。万一我一时兴起想要复活他，你们猜他见不到你们,会怎么做呢？”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两人终于有了回应，伊莲恩声音颤抖地问：
“小埃他真的还活着？”
系统说过沉埃只是沉睡。
沉举：“他的数据并未完全溢散，告诉我你们在哪里！”
沉父也想再次见到沉埃。哪怕他知道沉举可能只是在欺骗他们,还是冷静分析：“这里应该是贺元正销毁仿生人的车床，周围全是未销毁的肢体。”
此时他也没了之前的嚣张和冷漠,就连先前在沉家的那一出闹剧都有可能是在演戏。
系统率先定位：“西南方向，速度！”
沉举拉着戚饰就往外冲，根据系统的指引改过好几个通道。
期间，戚饰担心询问：“举举,你的心脏还受得了吗？”
沉举点头说：“别担心，贺元正之前给我用的母亲做的机械心脏稳定剂。”
他转头看向戚饰，指着戚饰身上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补充：
“现在反倒是戚先生看上去比我要严重呢。”
戚饰对身上的伤口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沉举居然用了母亲这个称呼,那是不是就说明……
他接受了自己的全部爱意。
热血沸腾。
戚饰伤口的血开始往外飙，沉举边跑边用怪异的表情看向他。
戚饰：“已经用了治愈药剂，放心。”
顶级Alpha体质强悍如斯。
两人跑到中心实验室的交界口，再往前就是销毁车床。
系统：“直接推门，我提前给你们开了权限！”
沉举伸手推门，门纹丝不动，他再用掌纹扫描一遍，机械门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还剩多久？”沉举焦急询问。
系统：“还剩3分半！你等我！”
它投影出门后面的监控，发现门后并无作案，再深入铁门内部，终于发现了里面的强化锁。
“右手纹匣子里面有强化锁。”
戚饰一拳锤开匣子，从里面掏出了个锁扣比手臂还粗的强化锁。强化锁外段的加固金属都这么粗，更别提延伸到门里的那部分。沉举仔细打量，发现锁芯是个小巧的孔，钥匙应该不大。
戚饰：“我试试。”
他直接上手硬掰，直至指节发红，交替换了沉举来掰开。两人轮流上场掰了一分多钟，锁扣也只是有些弯曲。
“不行，再这样下去半个小时都弄不开，系统你还有什么其他方法吗？”
系统：“你们先后退。”
两人依言照做，系统用机械臂点炸了对面的通道，然而沉举这一方却只是感受到了轻微的震动，可见这大门的防护力有多强。
系统吐槽：“贺元正还真是承袭了戚奉非的习惯，喜欢老物件，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里又是锁链又是加强的，无语。”
看来这个扇门短时间内只能用钥匙打开，就连系统也束手无策。现场气氛一时凝滞下来，头顶机械掉落和腐蚀的声音越来越响，系统忍不住问：
“沉举，或许沉埃已经湮灭成数据，为什么一定要救他的父母？”
沉举现在完全可以带着戚饰找安全舱等待救援，而不是浪费时间救人。
沉举抬眼看向头顶监控，“因为我在沉埃身上，看到了我和戚饰的影子。”
系统不再问了。
戚饰出声询问：“贺元正身上应该有备用钥匙，系统能扫描到吗？”
系统立刻切换了中枢性能，几秒后回答：
“能，但范围太广，况且他可能非主观藏匿备用钥匙，不能通过数据直接分析，所以预计十分钟内能出结果。”
十分钟还要加个来回，人早没了。
戚饰：“那我先回那边……”
“等等。”
沉举拉住戚饰手臂，脑中灵光一现，从系统送回来的空间纽里拿出把小巧的钥匙。
“这是……”戚饰迟疑。
沉举把钥匙插入锁孔，“咔嗒”一声过后锁链掉落在地，大门打开。
沉举和戚饰对视一眼，默契地往车床方向奔去。
系统问：“哪来的钥匙？”
“祁清涟给的。”
那场暴雨的夜晚，祁清涟把这把钥匙留在了窗框。
他是以什么心情偷到了这把钥匙？又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把钥匙送给沉举？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因为两人终于推开了销毁车床的大门。
Alpha暴力拆解了伊莲恩夫妇身上的锁链，却因为时间耽搁太久，实验室上方的海洋和夹层的腐蚀正在层层深入，甚至已经蔓延到销毁车床。
戚饰当机立断：“往回走，那里有安全区！”
四人一统进入安全区，这里是中心区的隔壁，贺新知的身体正被吊在那里摇摇晃晃，但没人想过去看。戚饰向两人简短解释原委，沉举则离得远远地寻找保护舱。就算贺元正不给自己留退路，但其他科研人员肯定也会怕死。
果不其然，在系统的引导下他找到了两个保护舱，正内嵌在旁边档案室内。
“救援队能及时赶到吗？”伊莲恩问戚饰，只是眼睛却落在了远处的沉举身上。
戚饰点头回答：“我已经提前通知过救援队，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需要你们两位在保护舱里等待一段时间。”
这对夫妇明白，即便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也是拖后腿，于是点头同意。沉举和戚饰打开嵌进墙壁的唯二两个保护舱，伊莲恩女士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关上了保护舱的门。
两个保护舱嵌在中心区的墙壁内，想必即便有危险来临，保护舱也是最后受侵害的地方。
沉举按下机关把保护舱隐藏，然后转头问戚饰：“救援队……绿珠三？”
这里并没有信号，自然无法把消息带给外界。
“嗯，这次我离开帝都去改造了绿珠三的内部结构，它材质特殊，溶血后能够通过信号传输。当时我和贺新知在边缘星系上方打架，他的基因传递回织蓝那里，与幕后之人匹配出了父子关系。织蓝那边应该已经猜到贺元正假死，用不了多久就能赶来。”
戚饰和盘托出，然后反客为主问沉举：
“所以举举，你明知道这里危险，为什么要以身犯险？”
沉举：“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即便已经是对方的伴侣，但沉举的直球戚饰还是招架不住，可以说只要沉举稍微说几句话，他就什么都能原谅。
“你啊……”
“滴答、滴答……”
通道上方开始向下渗出水滴，夹层的腐蚀液体混着乐土海水下落，虽然没有原剂那样有强烈腐蚀性，但处于其中仍会对人造成巨大的损伤。
两人一合计决定前往中心区，那里的破损情况应该不会太严重，更何况如果出了什么状况，贺新知那玻璃缸里的养料供给还能续命。
戚饰犹豫了半分钟，还是说：“即便你知道我会来，但还是很危险，而且你现在……”
沉举打断，“生龙活虎的死不了，这不挺好的吗？”
戚饰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不再多言。
两人回到中心区时贺新知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不知最后是谁抢夺了主动权，但这并不重要，反正这俩现在谁也干不过谁，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不知道贺元正有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找找。”沉举说。
于是沉举和戚饰连带着系统把中心区都扫描了一遍，却发现除了提取意识的机器外，整个中心区干干净净，就连个老鼠洞都没有。
“他居然真没给自己留后路？！”沉举低骂，“疯子！”
最终两人看向玻璃缸，先把贺新知的身体搬下来绑着，以免他逃脱。这种时刻沉举当然不会留着贺新知的命问话，保自己的命才最要紧。
“他这算是自作自受吗？”戚饰问。
沉举摇头，“我无法评判，作为傀儡长大而不自知，如果提前意识到说不定还有救，只能说是贪欲害了他。”
抱着一线希望，沉举把贺新知的身体塞进自己之前待过的玻璃缸里，虽然没有背管供养，但或许他经改造的身体能在水里呼吸。
“就这样吧，看他能不能活。”沉举说。
两人做完这一切后中心区的磁场已经完全紊乱，海水夹杂着腐蚀药剂逐渐渗入，落到地面时飘出一抹淡淡的白烟，飘进鼻腔令人头脑昏沉。
戚饰走到完好的玻璃钢和背管下面，把之前拆下来的接口一一理清。
“如果不是有绿珠三做导航追踪，任谁也不会想到贺元正把真正的实验室藏在海里，该说他是狡诈还是坚毅呢？”沉举走到玻璃缸对面，漫不经心地问。
戚饰：“嗯，可能是纯坏。”
他还在整理手上的背管，危险的液体蔓延到脚踝，沉举微微踮起脚，两人站在水中静静对望。玻璃钢和背管只能供一人存活，戚饰没说什么，默默上前一步环住沉举，为他背部对接。
相当亲密的姿态，沉举也任由他动作。戚饰接着接着，居然轻笑一声。
“要是在海水淹没这里之前，他们能找到我们，那我们的运气应该有多好？不过还好，我的体质很好，能撑一段时间，跟和你多待一会儿。”
沉举：“什么意思？”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沉默的系统终于开口：
“绿珠三被实验室外层的腐蚀药剂阻挡了信号，织蓝那边尚不清楚具体坐标，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到。”
潜台词是，留在外面的人有很大概率直接死去。
沉举手一抖，却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一直等待着他反抗的戚饰松了口气，渐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举举，还是学会保护自己了。
沉举也跟着他一起笑笑着，笑着，眼里突然冒出闪闪的泪花。
“戚饰，我是不是从未说过喜欢你？”
戚饰已经为沉举连接好所有背管，他摘下绿珠三系在沉举的袖口，心乱如麻。
“嗯，没有。”
沉举轻笑，然后捧着他的脸在额头落下一吻。
“戚饰，我爱你。”
戚饰心脏狂跳，鼻尖闻到了奇异的香味，他没来得探究，就发现眼底有一抹红正缓缓溢出。
“举举！”
戚饰蓦然睁大眼睛，下意识想要去阻止沉举的动作，四肢却渐渐无力，在伸出手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瘫软在地。
沉举把他放在玻璃缸台阶上，一如之前那样用力扯自己的背管，哪怕口中溢满鲜血也没有停下。
“戚饰，你还真是对我从来不设防啊……”
“抱歉，是我让系统为你做了精神麻痹。”
“这不该是你的结局。”
沉举把背管一一扯下后连接到戚饰身体，戚饰已经完全陷入意识模糊的状态，但手却依旧死死捏着他的衣角。
“举、举……”
沉举把衣角从戚饰手中斩断，然后把他送进完好的玻璃缸内，固定位置。
“嘿，真像个标本。”他苦中作乐。
系统：“举举……”
“这样应该就能确保他存活了吧？”
系统回答：“至少在未来的十二系统时内，他不会受到损害。”
沉举：“那就好。”
“那你呢？”
是啊，沉举，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