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争吵
【警告：梅尧臣由于接触过高级能量,暂时死亡，无法复活。】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顾听寒脑海中回荡，他僵立在梅枝轻舟上,破碎海域的混乱能量似乎在这一刻凝滞,耳边只剩下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他低头，摊开手掌。那枚失去光泽的红梅花瓣安静地躺在掌心，旁边是一小段枯焦的梅枝,仿佛被烈火焚烧过,再无半分生机。
残留的冰凉触感顺着皮肤蔓延,直抵心脏,带来一种奇异的、空落落的刺痛。
“梅尧臣？”顾听寒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浪的嘶嚎吞没，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的确认。
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
梦不凡周身的寒气剧烈波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顾听寒掌心那一点残红,脸上是罕见的、近乎空白的震惊。
那个总是缠着主人、让他烦躁不已的妖异存在,就这么……
没了？为了救主人,消散了？
金满堂收起了惯常的笑脸,折扇轻摇的动作完全停止，他看着那深渊漩涡消失后依旧翻涌的黑海，又看向顾听寒僵硬的背影,精明算计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复杂。
他下意识地拨动了一下腕间无形的算珠,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价值……似乎需要重新估量了。
顾一沉默地收回布满裂纹的黑棺,巨大的身躯如同磐石般守在顾听寒身侧,他不懂那些复杂情绪，只知道那个最吵嚷、最让主人无奈的分身消失了，因为保护主人而消失。
沉重的、压抑的静默笼罩着小小的梅枝舟。
良久,顾听寒缓缓收拢手指，将那枚花瓣和枯枝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冷静。
“回幽阁。”他转身，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什么也未曾发生。
梦不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驱动梅枝舟。
轻舟无声滑过破碎的海面，归途的气氛比来时沉重百倍。
幽阁。
顾听寒独自一人坐在静室中，门窗紧闭。
他摊开手，那枚花瓣和枯枝静静躺在案几上。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
【由于克苏鲁属于高阶世界的能量，如果需要复活梅尧臣，需要消耗海量的晶核，并且复活概率极低，新生者状态未知。】
概率极低。
顾听寒的目光落在“极低概率”四个字上，久久未动。
沉默许久后，顾听寒依旧选择了用晶核复活梅尧臣，哪怕概率极低，但他总要赌那一丝可能。
【能量吸取中，复活进度1%……】
窗外，梦不凡、金满堂、顾一无声而立。
梦不凡脸色冰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金满堂倚着廊柱，折扇无意识地开合，顾一抱手而立，如同沉默的雕像。
时间一天天过去。
幽阁的气氛始终凝滞。
梦不凡的寒气愈发失控，偶尔泄露的一丝便能让庭院结霜，金满堂拨打算盘的声音变得频繁而急躁，顾一守在顾听寒门外的次数越来越多。
直到第七日深夜。
【提示，梅尧臣复活进度100%】
顾听寒房内，案几上那段枯焦的梅枝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丝微不可查的生机，极其微弱，带着一种残损不堪的意味，从中渗透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门外的梦不凡、金满堂和顾一同时察觉到了什么，倏然看向房门。
静室内的顾听寒也猛地抬眼，视线精准地落在梅枝上。
只见那枯焦的梅枝表面，一点点极其细微的裂纹蔓延开来，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苍白的光晕从内部透出。
它缓缓悬浮而起，微弱的光晕流转，开始艰难地抽取周围天地间的能量，过程缓慢而痛苦，仿佛随时会再次碎裂。
顾听寒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段新的极其脆弱的精神链接正在试图与他重新建立。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光芒越来越盛，虽然依旧微弱，却顽强地持续着。
最终，光芒缓缓收敛，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出现在案几上方，然后缓缓凝实。
是梅尧臣。
但不再是那个红衣妖异、风华绝代的梅尧臣。
他身形消瘦得厉害，宽大的衣袍更显空荡，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唇上不见丝毫血色。
梅尧臣周身那强大的气息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残损后的虚弱和易碎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破碎。
梅尧臣微微喘息着，似乎仅仅是凝聚形体就已耗尽了所有力气，半透明的手指虚弱地按在案几上支撑身体，抬头看向顾听寒，试图勾起一个惯有的笑，却只牵起嘴角一丝无力的弧度。
“主人……我……回来了……”梅尧臣声音轻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听寒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奄奄、仿佛大病初愈、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分身，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开口：“嗯。”
马甲的链接重新建立，虽然微弱不堪，但确实存在了。
梅尧臣似乎想站直身体，却猛地一阵呛咳，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好不容易停歇，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轻浅，眼睫无力地垂着，显然连维持清醒都十分勉强。
外面的三位显然也感知到了链接的重新连接和那极度虚弱的状态。
房门被猛地推开。
梦不凡第一个冲进来，看到梅尧臣那副随时要碎掉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只是冷嗤一声，别开脸：“没死成就行。”
金满堂摇着折扇走进来，打量了一下梅尧臣，啧啧两声：“这损耗……亏大了啊。本源受损至此，怕是比凡人体质还弱些，养回来不知要多少天材地宝。”
金满堂语气虽是调侃，却也松了口气，梅尧臣毕竟与他们同根同源。
顾一沉默地跟在最后，目光在梅尧臣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确实“回来”了，便又恢复到守卫状态，只是将门仔细关好。
梅尧臣虚弱地靠在案几边，对于他们的反应，只是极轻地笑了笑，带着一种病弱的疲惫：“劳烦……各位……挂心了……”
说完又是一阵低咳。
顾听寒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梅尧臣微微一愣，黯淡的眼中掠过一丝微光，他艰难地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接过杯子时，指尖冰凉，不经意地擦过顾听寒的手指。
梦不凡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来，死死盯着梅尧臣碰触到顾听寒的地方。
梅尧臣小口啜饮着温水，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段已重新焕发出一点微弱生机、却依旧显得焦黑的梅枝上。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拿起那段梅枝，指尖悄然逼出一滴本命精血缓缓抹在梅枝上。
血液迅速被梅枝吸收，那焦黑色褪去少许，呈现出一种暗红近黑的色泽，隐隐有极微弱的流光转动。
梅尧臣低头，缓慢地将那梅枝拗折塑形。
整个过程他都显得十分吃力，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呼吸也更加急促。
最终，那梅枝化作一枚式样古朴别致的发簪，通体暗红，唯有尖端一点若有若无的微光，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未绽的梅苞。
他抬起头，将发簪递给顾听寒，笑容虚弱却带着一丝满足：“这个赠予主人，沾了我的血，只认您。以后若再有危险，或许能挡一挡……”
顾听寒看着那枚发簪，没有立刻去接。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抢过了那枚梅枝发簪。
是梦不凡。
梦不凡捏着那发簪，冰蓝眼眸厌恶地看着那带着残留着衪的气息的发簪，冷声道：“丑。”
梅尧臣虽然被系统复活，但衪的注视依然停留在他身上，而此时的梅尧臣虚弱至极，自己压根察觉不到这丝气息。
梦不凡那话音未落，指尖寒气骤涌，咔嚓一声，竟直接将那发簪拦腰折断。
两截断簪掉落在案几上，其上微光迅速黯淡下去。
梅尧臣瞳孔微微一缩，浅淡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危险的杀意。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摇摇欲坠。
金满堂挑眉，折扇掩唇，似乎觉得这发展很有趣。
顾一听面无表情，却默默上前一步，他宽大的手掌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玉簪。
那玉簪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簪头雕刻着简洁的云纹，散发着宁静温和的气息，与梅尧臣那枚的妖异感截然不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玉簪递向顾听寒，意图显而易见——用这个。
金满堂看看那断簪，又看看顾一手中的玉簪，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僵局：“呵……这可难选了。要不……”
他眼中闪过戏谑，“抽签？谁赢了谁送？公平合理。”
金满堂唯恐天下不乱。
梦不凡冷哼一声，表达了对这个提议的不屑。
梅尧臣终于止住了咳嗽，他用素白的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抬起眼。
脸上那虚弱无害的笑容重新浮现，却无端带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他声音依旧轻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抽签？”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浅淡的眸子缓缓扫过梦不凡、金满堂和顾一，“何必那么麻烦……”
“不如……”他语气温柔得可怕，带着一种病态的甜腻，“我把你们，都种成花，养分够，大概就能开出最漂亮的花圃给主人赏玩。”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梦不凡折断发簪的手指上，笑容越发孱弱美丽，也越发危险。
“就从你开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