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矛盾，血雨，醒来“这是鲜血之都的罪……
又是长达一分钟的微妙对视。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
苏浔沚静静注视着灰发青年那比大海更加神秘的蓝眸，只觉得这双蓝瞳实在太过幽深，他实在看不清其内波动。
对方好像没有一丝反应。
是失败了吗？
苏浔沚有些失落。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
苏浔沚并没有因此不平。
正当苏浔沚准备放下手转身离开时，忽地，他的手上一空。
一只白皙的手伸来，夺走了被他握在手里的青色果子。
那夺取的动作极快，以至于苏浔沚没有太反应过来。
在他有着稍许错愕的视线下，只见灰发的青年恹恹地收回了与他相交的视线，而后垂眸咬了一口果子。
果子被咬的“咔嚓”声响起。
在这个角度，苏浔沚不再能看到对方的表情，他只能看到对方卷起的发旋。
奇怪而又矛盾的人。
耳边的“咔嚓”声仍在断断续续地响起。
不过这是好的开始吧？
苏浔沚想着。
＊
在幽蓝屏障的隔离下，四人再次开始了对本次任务的谈话。
谈话内容和上次的大差不差，主要是为了强调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吃完了手中的果子，云鹄此时也不再闭目了，他开始擦拭带在身上的小刀。
——这类小刀是最普通的那种，实在是太常见了，没有人能凭借此认出他。
在他的擦拭下，银白的刀锋泛起了雪亮的光泽。
云鹄的余光仍在注意着苏浔沚他们那方。
他们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此时的四人已经安排好了守夜的顺序。
第一位守夜的林凤筱。
少女似被赋予了重大的使命，她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暗暗握紧了拳头，并坚定地点了点头。
真是一点也看不出他走之后，漫画中的那种悲伤的模样。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他把凤筱照顾的很好……
云鹄轻笑，心里有些欣慰。
而剩余的几人正准备去休息。
毫无预兆地，一声巨大的雷声起。
“轰隆隆”
像是震天撼地的宣告。
下一秒，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而至。
云鹄听见了几人惊讶的声音。
柳昊的声音格外大，其中的困惑不掩：“鲜血之都竟然会下雨？”
鲜血之都长年累月干寒无比，因此气候，农田收成总是不尽人意。
可如今这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下起了雨，并且是滂沱大雨。
所有人都没有个心理准备。
如猛兽般的雨点砸落，倾斜着洒进了山洞。
四人虽然距离洞口还有着一段距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溅到几滴水珠。
他们赶忙站起，挪移至了山洞里边。
同时，几人与云鹄所坐的位置也不断拉近。
从重重叠叠的身影缝隙之间，云鹄看见了鲜血之都那极富有特色的雨。
他心中一轻叹。
须臾，他又仰头望向了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四人的身影。
苏浔沚微侧着身体看向洞口，这让云鹄得以看清楚他的表情。
黑发蓝眸的青年剑眉微拧，他皱了皱鼻子，似乎嗅到了什么，然后眉头锁得更紧了。
云鹄知道对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红色……”林凤筱有些惊奇地看着洞外。
没错，这瓢泼的大雨是如鲜血般的红色。
淅淅沥沥洒进的雨点更是给山洞外围滴上了“血点”，像是墨水洒上了深色的画布。
淡淡的腥味飘来。
尚飞霜面色凝重，她显然是知道什么内情的。
不久，她缓缓讲了出来：“在上届排位争夺的那几天，鲜血之都也下了‘血雨’。
“如今参加排位争夺的人已经上去好几批了……”
林凤筱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她不解地眨着眼。
但苏浔沚和柳昊显然是听明白了。
两人的脸色也跟着变得严肃而沉重了起来。
他们猜得没错。
鲜血之都的雨确实是以人的鲜血汇成的。
云鹄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一点。
他曾见过漫天的血雨落下，将人的身上都染上了化不开的腥气。
如果“陨星”在这里，估计也不会那么平静吧……
于是云鹄打算再添一笔，按照“陨星”的人设。
冷冷的声音自他口中发出，深蓝的眸子带着恨恨。
他声音沉重：“这是鲜血之都的罪孽，雨是洗不尽血的。”
苏浔沚望着洞外的眼神微怔。
他没有想到从对方的嘴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么，是不是证明对方不是为了成为“五将”而来到鲜血之都，参加排位争夺的呢？
＊
苏浔沚是最后一个负责守夜的。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鲜血之都的血雨已经渐渐停息。
但很难说它之后还会不会再次降临。
苏浔沚的目光虚虚注视着外面滴答的雨点，看着染得斑驳的地面。
即使是清晨也没有一丝声音，连鸟儿也不在鲜血之都歌唱。
一片死寂。
身边的同伴睡得香甜，唯有尚飞霜还持有警惕，在睡梦中也仍皱着眉双手握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浔沚从自我世界中清醒。
他心里一咯噔，隐隐有了答案。
但他没有回头。
接着，那极细微的声音消失。
又过了近一分钟，一双修长的双腿穿过了横躺在地面上的几人间的缝隙，越过了苏浔沚的旁边。
青年的动作如猫一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同时，深黑的斗篷飘扬起。
那双白皙纤长的手指微微曲起，将背后的兜帽拎起，直至掩盖住了那漂亮的灰发。
苏浔沚看着青年神秘颀长的背影，一瞬间，他有种想要叫住询问他的冲动。
但理智很快便将他的冲动给压了下来。
苏浔沚将原本下意识伸上前手放了下来，垂在了大腿，又紧紧攥起。
他垂眸，蓝眸暗暗。
他们互不相识，仅仅只是说了几句话的程度，他又有什么资格叫住他呢？
苏浔沚只能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那个暗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入了那迷蒙而又沉重血雨之中。
不过一会儿，黑色的斗篷消失在了苏浔沚的视线之中。
他再不见对方的踪影。
＊
鲜血之都的天渐渐亮了起来，虽然仍旧灰蒙，但也足够照亮前行的道路了。
睡着的三人一个接一个悠悠转醒。
黑发的少女昨晚显然睡得不错。
光看她的头发就知道了。
自然卷的乌发被她睡得乱糟糟的，靓丽的长发如同海藻般蓬起。
此时的林凤筱还沉浸在睡梦的余韵之中，眼睛痴痴地看着空气，正在发着呆。
而与她相形形成对照组的是一旁的柳昊。
绿发的青年才刚醒来不久，就已经完全进入了活跃的状态。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刻也不曾停歇。
尚飞霜被惹得烦躁得不行，只见她一把紫刃挥了上去。
柳昊额头汗珠直冒，自觉地闭上了嘴。
场面安静了不少。
隔了不久，柳昊突然意识到了某件不对劲的事，他终是忍不住问出。
“对了，昨晚那个扑克脸小哥呢？”柳昊有些疑惑。
苏浔沚收拾东西的背影顿了一瞬，而后他恢复了动作，冷冷回答：“走了。”
“走得可真快……”柳昊嘀咕着。
经过柳昊的提醒，苏浔沚也想起了某件被他抛在脑后的事。
他转向尚飞霜，边观察着对方神色边询问道：
“说起来，尚小姐是认识他吗？
“当时看见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苏浔沚试探着。
“什么‘小姐’，难听死了……”尚飞霜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叫我霜刃就好。”
纠正完之后，她才有了心思回答：“我不认识他，但我见过他好几次。”
尚飞霜眯起眼磨了磨牙，思考了下怎么说。
“大约在一周前，我就曾在村庄里看过他了。”
一周前？
苏浔沚眉心一皱。
尚飞霜开始回忆起来：“他每天戴着个斗篷，身影黑漆漆的，并且什么话也没不说，也不和别人交流，奇奇怪怪的，简直就像个幽灵一样。
“而且他整日就在村子周边游荡，似乎对鲜血之都的地形格外熟悉……
“几天前，他突然没影了，我本来以为他已经上山了，却没有想到如今又在这里遇见他了。
“也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听了尚飞霜的话后，不仅没有解答出苏浔沚心中的困惑，反而让对方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的确很奇怪。
既然对方早就到过村庄的话，为什么他们会在前往村庄的路上遇见他呢？
又为什么会总在村庄周边打转呢？
难道他是在找寻着什么吗？
……
一切都很矛盾。
苏浔沚沉吟着：“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尚飞霜理直气壮地反问：“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我都没和他说过话，那种怪人……”
尚飞霜摇摇头走开了，徒留苏浔沚一个人在原地。
他陷入谜的困局。
＊
血雨已经停止，但云鹄斗篷却变得湿漉漉的。
颀长的身影幽幽行走在无人的小道，他愈走愈偏僻，树木愈走愈稀疏。
跟随着他走动的摇晃，血色的水珠从他的衣服上滑下。
不慎之间，水珠顺着帽檐滴落，打在了他白皙的皮肤上。
感受到脸上的凉意，云鹄近乎是下意识地拧起了眉，连步伐都滞住了，表情崩坏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云鹄用手重重一擦脸颊，将脸上的痕迹给拭去，然后再次朝着他的目的地行进。
再过不久，他步入了一个平坦宛若人为碾平的空地。
终于，他停下了步伐。
青葱的指尖夹住了帽檐，而后将之放下。
灰发从包裹中被释放出来。
淡淡的声音响起：“这次应该没错了。”
云鹄看着眼前地面，轻轻喃喃。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蹲下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