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演戏,相斗,对话“我回不了头,我不……
“云鹄?那是谁?”
这句话直接让苏浔沚的心凉了半边。
难言的酸和涩迅速漫上心口,让苏浔沚的喉头一哽。
但苏浔沚还是执拗地开口:“你就是云鹄。”
目光定定,那双本该冷淡的蓝眸却仿佛燃起了幽蓝的冷焰。
云鹄强忍住了自己想要躲开的视线。
他弯了弯浅色的眸,身上的皎白的气质陡然变得艳丽而危险起来。
距离在一瞬间被拉近。
苏浔沚的身体紧绷了一瞬放松了下来。
云鹄抬眸笑看着前方的青年。
“我竟不知道还会有人希望自己的朋友是一个通缉犯。”
一句一句话都是那么地刻薄而刺骨,如针一般地扎入了苏浔沚的心脏。
苏浔沚如今很清楚,云鹄就是白鹤,毋庸置疑。
那面前人刚刚口里说出的话就算是对自己的嘲讽……
熟悉的玫瑰花香再次钻入了他的鼻尖,但他此时无暇想些旖旎的梦。
苏浔沚想要反驳,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外界的传闻往往是夸大的,不可能真正代表一个人。
从拍卖行的初见,到幽都的百鬼蔽日,再到鲜血之都的再一次的相遇,他似乎被人们口中的传言所影响,先主观断定了“白鹤”这个人的为人。
但之后再想想,他好像从没有看过“白鹤”伤害无辜的人。
不管是拍卖行的那些富豪、贵族们,还是幽都的鬼怪,再就是鲜血之都的城主……他们中没有一人是无辜的。
至于陨星,他是自愿将自己的一切与那片土地的罪恶一同掩埋的……而且,也不见得是“白鹤”所说的那样。
既然是云鹄,既然是云鹄的话……
苏浔沚了解云鹄,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他不想去做,也不屑于去做。
可苏浔沚又顿住了。
他又了解云鹄什么呢?
……
蓝眸注视着眼前。
长长的睫羽之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如小提琴般动人的声音响起:“就算真是又怎样?”
云鹄的眼睛慢慢眯起,声音突然变得凉薄:“既然发现了还说出来,你怎么那么蠢?”
“我本来是打算放你一马的,但现在嘛……”
云鹄嘴角已经没有笑容,杀气瞬间爆发,是呈压倒性的,超一阶的水平。
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加清晰,他和云鹄实力的差距。
苏浔沚几乎喘不过气来。
灼热在身体这个容器里愈演愈烈。
他艰难地从嘴里揪出了几个字:“你不会的……”
云鹄一怔。
“……我相信你。”声音肯定。
一句话便使云鹄接下来做出的准备全面溃散。
啊……
好像被触到了心灵的某个已经被封闭了很久的地方。
云鹄合上了半开的唇,咧开了一个无比漂亮的笑。
他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道:“是吗……”
杀气骤然收回。
苏浔沚终于脱困,他刚缓过来一口气。
下一秒,银白的光芒从他面前几厘米之内地方划来。
身体瞬间替他做出了反应,苏浔沚急急弯下身去。
“反应力不错。”像是真心的夸赞。
苏浔沚不理解,他注视着白衣男人脸上明显变得轻松了不少的笑容,又捕捉到了那双浅眸里的跃跃欲试。
容不得他观察更久,紧接着,又是一击。
刃光夹杂着风的戾气,每一击都来毫无预兆并带有好似可以切断任何东西的锋与锐,不管是出招速度还是攻击的威力都远远高过了暗塔登顶赛上那一次的比斗。
苏浔沚只能再次运转起体内所剩无几的能量。
他将大片的粒子集中在了他的脚上,部分的粒子悬浮在了半空。
苏浔沚尽力去躲避开每一击的攻击,若是实在躲不开的,就立刻凝聚起身周悬浮着的粒子挡住攻击。
体内越来越干涸。
每一次的击打都仿佛都在将他的身体更进一步掏空。
但又好像是个无底洞一般,虽然一直在烧灼、在干得发疼,又一直有莫名的力量在支撑他。
“右手。”
“左胸。”
“头部。”
苏浔沚一个仰头,利刃从他眼前迅速驶离。
苏浔沚又起身,对上了白衣男人那双欢悦的笑眼。
他敏锐察觉到了。
云鹄没有用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他在给自己喂招。
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
苏浔沚感觉不管是对自己异能的运用,还是自己的动态视野、对身体的掌握程度都在以极快的速度爆发式提升。
他好像逐渐摸清了云鹄的攻击规律。
终于,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苏浔沚抓住了机会,由幽蓝包裹的手腕一挑,打断了云鹄连续的攻击。
紧接着,他左手目标明确地一抓,成功制住了云鹄握刀的手。
银白的手术刀脱落。
“当啷”
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好像按下了暂停键。
两人相对。
苏浔沚看见对面人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苏浔沚问:“为什么?”
云鹄笑容扩大。
下一刻,手上的触感忽然消失。
苏浔沚心里一慌。
好在那个身影并没有消失,仅仅只是出现在了距离他几米外的地方。
他没有走。
苏浔沚还在庆幸着,结果就见白衣男人将手扬起。
无数刀刃的虚影冒出在对方的身后。
极端的危险。
心里鸣起警笛,灼热在身体里的存在感越来越高,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程度。
苏浔沚知道自己该躲开,但他知道,以他的实力,这个距离,躲开是个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湛色的眸子瞪大,无数的银白的影子映射其中。
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在手上就要爆发出来。
那数柄银白的雪刃离他只有几十厘米远了。
苏浔沚跟随着身体的指引抬起手来。
本来只是想要凝聚起“固体立方”,可一动起来,体内的力量就不听从使唤了。
灼热陡然间冲了上来,然后又全数凝结在了他的手上。
强大的力量从他的手指间迸发。
蓝光耀目,一时间遮蔽了整个视野,让人什么也看不清楚。
当一切都释放来之后,体内的灼热不再,转而是一股凉意,还有一种充盈的力量不断攀升上来。
苏浔沚再一睁眼,只见那密密麻麻的刀锋悬停在了空中。
幽蓝的透明屏障将它们拦住。
甚至连整片空间都变蓝了,苏浔沚感觉幽蓝中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甚至他感觉只要他想,他可以将领域覆盖得更广、更大,所有人都只会是领域中不值得一提的一点。
达到一阶异能者原来是这样的感觉,难怪他所见过的一阶异能者大多都是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他们有高傲的资本。
苏浔沚没有再多想了,更没有适应一阶技能的时间。
他知道,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白衣的男人一扬手,悬停在半空的刀锋全数消失。
他用手抚下身上的褶皱,随着他的手移动,白色的礼服又变换回了崭新的模样。
云鹄身上的气息逐渐趋于平和,似乎预示着本次战斗的结束、舞台的落幕。
苏浔沚有预感,云鹄要离开了。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解释清楚。
为什么帮他,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又要回来用着别人的身体藏在他的身边?
苏浔沚曾说过,他要抓住“他”,他又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走云鹄?
瞬时之间,蓝色的小立方块在幽蓝的空间内升起,它们如积木般分裂组合,很快就布置出了一个封闭的密室。
密室之中唯剩他们两人,两人相对而站。
“我不允许你走。”
是近乎偏执的话语。
也许是苏浔沚被刺激得太深了,太多太多的理由令他不能放手。
他怕他再也见不到云鹄了,只好出此下策。
云鹄注视着苏浔沚,眼里情绪不清,须臾,他叹了口气。
“你真以为你拦得住我吗?寻之?”
话音刚落,幽蓝空间的穹顶骤然破裂。
苏浔沚不敢置信。
他是怎么做到的?
即使突破了一阶也拦不住自由的飞鸟。
一阵诡谲的风在空间内刮起,再一看,白衣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雪白的鸽子,它舒展着翅膀,朝着那破裂的缺口飞去。
苏浔沚赶忙想要修复好空间。
可已经来不及了。
白鸽一跃而上,很快飞向了夜空,融入了那漫漫的长夜。
下一秒,空间如镜片般破碎开来。
“哗啦啦”
纷纷扬扬的幽蓝洒下,它们落在了地下,融入了正呆愣愣仰头望天的蓝眸青年的身体。
一阵风吹过,可惜再也闻不到玫瑰花那淡淡的幽香。
云鹄再一次“逃走”了。
*
高翔的白鸽从几百米外的高空陡然坠落下来。
坠落到一半,小小的身影逐渐幻化,变成了一个肢体纤长的青年。
青年蹙着好看的眉眼,蜷缩着身体,看上去很是虚弱。
长长发丝如同绸缎铺展开来,由乌黑到雪白,有种不似真人的美。
在他即将坠落到地面之时,忽地,一个黑影冒出。
黑影抱住了那个洁白的存在。
感受到身上的触感,云鹄掀开了浅得近灰的黑眸。
“你来晚了。”他似是抱怨。
黑衣人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看着他。
尾端白色的头发交缠在青年白净的脸蛋之上,竟不比那脸蛋白上多少,反而更加凸显了青年肤色的白。
极浅的呼吸,微弱的心跳,冰凉的身躯……手中的青年此时虚弱得仿佛就要消失一般。
只是刚说完话,下一刻,那瘦弱的身体猛颤,他捂住了嘴,鲜艳的血色从指缝中溢出。
黑衣人就这么等待着,等待那可怖的咳嗽声停止。
不久,云鹄挪开了手,他垂眸看着手上的血,不知在想些什么,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更加苍白。
黑衣人说出了自见面起的第一句话:“为什么要留下来?”
明明身体已经损耗过度了,为什么要留下来陪苏寻之对战?
云鹄微微挑眉:“你不知道?”
黑衣人没说话,阴暗的气息分布在他的周身,简直如同鬼魅一样。
“他快进阶了,我不过推他一把罢了。”云鹄忽而答,但并没有看向黑衣人,反而像是在自言自语。
黑衣人又问:“为什么不干脆留下来?”
留下来,继续和主角团一起探险,哪需要承担这么多的骂名?
“我回不了头,”云鹄低敛着目,“我不能回头。”
“更何况,厌恶带来的人气不也是人气吗?我想,这和我的计划不冲突。”
云鹄顿了顿,扯向了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自从遇上他之后,我的计划总是一个接着一个被破坏,真不知道该说他过分敏锐,还是该说他什么好……”
云鹄的话语里有些无奈,但语气中却完全没有计划被人破坏的愤怒或是其他的负面情感。
黑衣人张了张嘴,沙哑得仿佛许久都没有说过话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溢出:“你心动了?”
这恰恰好戳中了云鹄的心事,他沉默了半晌。
他心动了吗?
他不知道。
但是……
“他对我很重要……”
云鹄的声音逐渐变低:“我在这个世界生活得太久太久了……我需要有个锚点,不管是在自己身上,还是在其他人身上。”
蓝眸青年那认真而又坚毅的身影在脑内浮现。
云鹄望天。
“我想你应该明白……”
他叹道,下一刻,他突然抬眸,对上了黑衣人的眼。
——那是双如野兽似的赤眸。
“毕竟,你就是我啊。”
他忽而道出这一句。
一黑一红两双眸子对视着,他们的眼睛虽然不同,眼里的底色却又那么的相似。
对视不过几秒,青年的身影蓦地消失。
转而,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在黑衣人眼底转变。
云鹄手指收拢又合起,适应了一下这具强壮身体。
接着,他看向了远方漫漫的黑夜。
此夜无月也无星,安静到让人觉得死寂。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须臾,云鹄生涩地张开了嘴。
他宣告道:“该回中转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