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味道,白玉,倾诉可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野性并不意味着凌乱或者糟糕,相反,面前的少女漂亮而又极具魅力。
白麟顶着一头短而靓丽的耀眼金发,发根是仿若切割而成的凌厉感。
不知天生还是日晒的原因,她的肤色是呈小麦色的,但那小麦色的肌肤并不粗粝,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光泽感。
她身上有着一种健康的美,躯体的肌肉虽然不是那么夸张但格外凝实,并不高大的身躯里蕴藏着强大的力量。
以苏浔沚看人的经验来讲,他毫不怀疑面前的少女能够一击碾碎自己的骨头。
勃勃的生气从她身上散发,不管是那傲人的力量,还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不羁都加深了这种旺盛之感。
虽说担着“城主”“首领”这么传统的身份,但白麟显然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此刻的她正两腿叉开,大大咧咧地坐在实木制成的桌面上,姿态张扬而不羁。
几根发丝不听话地黏在她的侧脸,但她没有在意,反而噙着笑,嘴角的弧度肆意而野性,她甚至像示威般地露出了两颗尖锐的利齿。
白麟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左往右扫过。
琥珀色的眸子泛着奇异的光,其内的瞳孔竟是罕见的竖状,那不似人的眼睛似乎能激发人心里最深处畏惧。
在被她扫过后,苏浔沚等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僵直了一瞬。
四人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皆垂头:“首领。”
“以后都不要搞这种虚礼,抬头。”带着点不羁的声音响起,白麟一挥手。
到了这时,尚飞霜的眼里反倒没了激动,而是严肃着的、可靠的。
四人抬头,一致地认真,等待着首领的发言。
但白麟也不着急,她悠悠地晃动了一下腿。
只见她阖上眼,鼻子缩了缩,似乎在嗅闻着什么。
不知她嗅到了什么,下一秒,那原本随意的表情忽然一凛,她睁眼,琥珀变成了璀璨的金。
白麟倏地一跃,牵起一阵风,跳下了桌子。
桌旁的莱雅被她这突然的举动一惊:“首领!”
白麟的速度极快,她几步就来到了四人跟前。
如同一只野兽在找寻自己的目标,她再次做出了嗅闻的动作。
鼻子在四人围成的一圈扫过,巡回又巡来。
不久,她找准了目标,停在了苏浔沚的跟前。
兽瞳睁开,那令人惊骇的色泽更甚,非人的感觉也愈加凸显。
最终,兽瞳锁定在了苏浔沚的身上。
苏浔沚呼吸凝滞,差点没有忍住释放出自己的力量。
两人对视着。
白麟没有说话,苏浔沚紧抿着唇。
穿着旗袍的女人从后头赶来。
莱雅头疼地看着这幅场面,正想将他们分开。
可还没等她付诸行动,只听面前的金发少女一字一顿,极其认真地道:“你身上,有很浓的他的味道。”
*
“他”?
苏浔沚一愣,紧接着表情郑重了起来。
经过了一系列的事件,受云鹄的多重身份和那广阔的人脉网的影响,如今的苏浔沚已经有些ptsd了。
每每说到这种指代不明的人,苏浔沚总会第一时间联想到他。
心中隐含期待,苏浔沚表面仍旧冷静,他问:“他是谁?”
“白玉。”
这句话一出,原本准备拦人的莱雅直接怔住,柳昊一瞬间变得特别激动。
“白玉不是已经死了吗!”
莱雅肃目,在一旁回应:“白玉没有死……至少没有任何人看见他被杀死,也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
绿色的眸子有些失神,柳昊逐渐安静了下来。
而金色短发的少年又凑近了一点,她敛眸,深深嗅着苏浔沚身上的气味。
白麟囔囔着:“味道很浓……就是他的气味没错。”
金眸一抬,眼底带上了异常惊人的炽热。
白麟厉声问道:“他在哪里?”
苏浔沚抵御住了那猛增的威压,得知不是“云鹄”后,他的心情早已恢复了冷淡。
他冷声否认:“我不认识白玉。”
“气味是不会骗人的,”白麟话语肯定,她转而问,“你最近和哪些人接触得比较多?”
“和他们。”
苏浔沚瞥向身后的三人。
白麟追问:“还有吗?”
苏浔沚想也没想:“没有。”
苏浔沚对社交并不热衷,加上自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在现世,谈得上朋友的也只有陆唯这么一个。
在异界,除了自己的同伴,即林凤筱、柳昊、尚飞霜三人,其他人他也没有过多的接触……
等等,不是还有他吗?
心跳倏地加速,苏浔沚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最近和他有过长时间接触的人除了林凤筱、柳昊、尚飞霜三人外,那只有他了……
一个名字跃然心间,苏浔沚的心里和口里同时默念了出来:云鹄……
此时,得到苏浔沚否认的白麟仍锲而不舍:“你再想想。”
她的神情执拗,似乎不达到目的决不罢休。
苏浔沚注视着那双灼灼的金瞳,莫名生出了些共鸣。
他仿佛从面前人的身上看见了自己。
苏浔沚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可这一犹豫就错过了开口的时机。
莱雅已经从特殊状态中脱出,一切恢复理性,她如陈述般道出:“他要是想骗人没有人能不被他骗过。”
苏浔沚抿唇。
莱雅的手抚上了白麟的背。
白麟绷起的身体倏地一松。
她和苏浔沚的距离一瞬间拉远,她沉默下来,连金光灿灿的眸都黯淡了很多。
她吹垂下了头。
“啧。”
尖牙摩擦着,白麟发出了愤愤的声音。
苏浔沚看不怎么滋味,他太明白少女这种感觉了。
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悲伤,失落,乃至于愤愤……更让他受伤的是不对等的情感。
自己对他来讲难道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吗?
不然他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呢?
这实在是让人不甘。
是会让任何人不甘的。
包括眼前人。
白麟已经抬起了头,收敛了一切脆弱的情绪。
金色短发的少女目光认真:
“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请帮我转告他,我们都很想他。”
明明知道大概率无望,但白麟还是说了那么一句。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也许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心里安慰吧……
别看白麟年龄不大,似乎还懒散不羁,但“首领”不愧是“首领”。
白麟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又跳回了桌面。
她不顾莱雅的眼神瞪视一脚踩上了桌,胳膊肘搭上了膝盖,她手撑着头,开始听起了面前苏浔沚等人的介绍,还有莱雅对于如今局势的分析,和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虽然少女的表情是百无聊赖、甚至不屑的,但从那双带着思索的金眸里,苏浔沚知道,她都听在了心里。
*
“柳昊。”
“啊?”柳昊思绪从恍惚中脱出。
苏浔沚注视着身前的同伴。
“白玉就是你说的那个恩人对吗?”
柳昊的眼睛往下撇,他尴尬地挠了挠脑袋,然后努力咧开了一个笑,只不过这个笑容并不像他往常那样没心没肺。
“果然,我现在的表情很糟糕吧,竟然连苏哥你来问我了。”
苏浔沚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不愿意唤起柳昊曾经的回忆,但他有想要确认的事情。
“可以和我仔细讲讲白玉对付怪物时的场景吗?”
“啊……”柳昊张口。
他缓缓进入了回忆:“虽然那时我还小,但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那只鬼怪不像平时的鬼怪,它很大,也很疯狂……由于莫名的原因,它似乎失去了理智。
“当时我完全慌了神,以为自己要迎接死亡,也就是在我绝望的时候,他出现了。”
柳昊顿了顿,他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然后才继续说道:
“他的刀不是常见的匕首或长刀,而是手术刀的样式。
“他挥刀的样子也很流畅漂亮,像是舞蹈一样优雅,随着他抬手,无数柄刀刃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同飞向了鬼怪。
“短短几秒钟时间,那个鬼怪便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异能与力量也能如此美丽……”
苏浔沚从柳昊的话里提取着关键的信息。
——和那天“白鹤”运用的技能一样。
苏浔沚越来越确认自己的猜测:“我记得你说他的刀柄处有着和反抗军一样的标志。”
“啊,苏哥你还记得啊,”柳昊一愣,开朗地笑了起来,“是啊,呵呵呵,说到这个,当初也是因为它才认识你们的呢……”
苏浔沚没有继续听柳昊接下来的话了,他的心神完全回到了那日,那浓重的紫雾、那肆虐的狂风、那翻飞的白衣……
“说起来,苏哥真的不记得最近除了我们以外还接触了谁吗?”
苏浔沚回神,对上了柳昊的绿眸,看清了里面隐藏着的紧张。
苏浔沚沉默了片刻。
柳昊失落地移开了眼。
他看向一旁虚无:“我找了他那么久,终于找到了反抗军,追到了他的一点痕迹。
“结果到了反抗军,他们告诉我他已经在光荣之战里失去了音讯。”
苏浔沚知道,那个“他”指的是“白玉”。
在他面前,绿发的青年笑着感叹着,声音平静地就像在说着一件与自己完全不相关的事情。
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在多种因素的影响下,柳昊罕见地坦诚了许多,在苏浔沚面前吐露出了自己的心路。
“我失去了目标,幽都当时处于混乱,我回到幽都恐怕只会成为鬼怪残党的靶子,给师父他们添麻烦……
“我就想着吧,反正我什么事都没有,孑然一身,不如和你们一起加入了反抗军,正好我也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会加入这个组织,又为着什么目标努力。
“然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柳昊笑着看向苏浔沚。
苏浔沚没有回答什么,他知道柳昊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
他静静地听着柳昊接下来的倾诉。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底层家庭,打过工,当过流浪汉……在后来又成为了师父的徒弟,过上了除了提升实力什么都不愁的生活。
“我见过很多贵族们丑恶的嘴脸,也见识过许多底层人民们的模样……没有人比我更加深刻体会到这种感觉……
“我知道我比很多人都幸运太多。”
绿眸垂落,睫羽微颤。
“苏哥,你知道吗?即使在幽都,即使师父已经立下了很多规矩,但幽都还是有很多看不见的地方仍有很多人失去工作、被鬼怪吃掉、受贵族欺压、在生活中挣扎……”
这是无法避免的。
是这种体制下、这样的社会下、这种世界下的必然。
苏浔沚能够猜到,但他远远没有柳昊体会的深刻。
柳昊继续道:
“于是,我认可了反抗军做出的努力,我开始将反抗军的目标视为我的目标,我本来已经忘了最开始来到反抗军的目的……
“就在这个时候,你们告诉我白玉他可能没有死……”
柳昊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忽地抬头,绿眸凝望着面前人,极其渴求地问道:
“苏哥,你说他死了吗?”
“他还活着。”苏浔沚声音肯确,带着柳昊所不能理解的坚定。
柳昊咧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我也那么觉得。”
笑了一会儿他又停了下来。
“我知道苏哥你是在安慰我。”
柳昊低声:“距离光荣之战都过去那么久了,这么久都没有传来一点消息,怎么看他活着的几率都很渺茫。”
苏浔沚抿唇,思考了一下措辞:“也许他是在其他地方玩得太开心了,把你们忘了呢?”
柳昊愣了一下,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大笑:“苏哥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绿眸里带着万分的惊讶,柳昊捂着肚子,这次他的笑容真心了很多。
“哈哈哈哈哈,苏哥你竟然也会开玩笑!”
苏浔沚无语地看着柳昊。
面前的青年简直笑个没完了。
苏浔沚不懂他的话戳到了柳昊什么神经。
什么叫做“竟然也会开玩笑”?
难道他就不能开玩笑吗?
苏浔沚拧眉:“我说认真的。”
柳昊本来已经缓过来许多的身体突然又猛地一颤,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
“行吧,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了。
他假装叹息,配合着:“唉,照你这么说我们可真可怜。
“他倒是开心了,而我们却为他难过。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自己就“没心没肺”的人如是说道。
苏浔沚此时却万分认同。
蓝眸闪闪,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柳昊的话。
谁说不是呢?
可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
中转站的幽暗房间内,“没心没肺”的云鹄在处理霍潜耍赖甩给他的部分公务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哈欠。
本来已经在折到耳后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被摔落在了眼前。
云鹄一擦鼻尖:谁在背地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