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拜托，离开，集会“盟友先生，我可从……
“这是代价吗？”
苏浔沚垂眸，五指敛起那已变成花白的一片的尾发。
发丝在他的指缝间穿插而过，苏浔沚摩挲着，像是抓住了一尾白色的羽毛。
云鹄坐在椅子上，他也同样敛起了自己自己的一缕发，白皙的手指顺着柔顺的发丝往下划去，不着痕迹地将发丝从苏浔沚的手中抽出。
“算是吧。”
在苏浔沚的干扰下，云鹄怎么都不能好好处理公务，干脆也便不再处理了。
云鹄将面前的纸张分类摆放，他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谈起：
“我的身体来到异界后发生了异变，于是我有了异能……”
云鹄一顿，而后继续：
“灵魂在适应异界，而异界排斥着‘我’，所以便有了这种反应。”
异能使用多了，灵魂对世界越是适应，于是身体便产生了不匹配的现象。
过强的灵魂给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担，加速了身体的衰竭，外显于色，内影响着身体的各个器官。
——这是最完整的说法。
而云鹄刻意模糊了说辞。
“说是‘代价’也不错。”
云鹄这么说着。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代价’吗？”苏浔沚问。
“现在只有这些。”其他的现在还没发作。
苏浔沚皱眉，几秒后，他道：“不要骗我。”
云鹄眨了眨眼，见苏浔沚还在表情严肃地盯着他看，他敛眸叹息。
“盟友先生，我可从没有骗过你。”
苏浔沚：“包括‘云鹄，那是谁’？”
云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怎么还记得这个。
曾经抛出去的回旋镖终究是砸在了自己身上。
云鹄狡辩：“那个不算。”
那最多只能算是言语误导，这也是云鹄惯用的伎俩。
“至少，我作为‘云鹄’时对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除了在某些地方有所误导或隐瞒。
云鹄看着苏浔沚，微圆的黑眸深邃而剔透，看上去不含任何虚假。
苏浔沚盯着云鹄审视了一会儿，终究是移开了视线。
也不知道他信了没信，总之他转移开了话题。
“我见到你妹妹了。”
云鹄动作一顿，他看似毫不在意地转身，继续去收拾桌上堆叠的纸张。
“她过得好吗？”云鹄对苏浔沚问。
苏浔沚回答出了他所知道的所有：
“她考上了京化大学，目前是汉语言文学的学生。
“听说她经常利用空闲时间勤工俭学，在学校也积极参与各种活动，平常老师们也会多关照他一些……”
“看来她过得不错。”云鹄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他背对着苏浔沚，因此苏浔沚也不知道他此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苏浔沚看着那个清隽的背影：“过得好不好，不应该由他人判断。”
这个问题过于主观了。
只有当事人才有判断的权利。
“也对……”云鹄语气不明。
“盟友先生也是京化大学的学生吗？”
苏浔沚：“是。”
“世界可真小啊……”
云鹄唏嘘。
像他这样异乡求存、又总是如飞蛾扑火、朝不保夕之人，本来也便没想过留下过深的羁绊，也不该留下过深的羁绊。
他对苏浔沚这个和他出生在同一家乡却比他幸运得太多的人，本也是只当做一个可利用对象、当成个“小辈”、一个锚点来看待。
可到了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们经历得太多、太多，如今的关系他怎么也理不清、断不尽。
本以为如果真的能回到现世，这段关系自然就淡了，可现在竟得知他们身处同一个学校……
那是怎么都避免不了见面的关系。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喜欢”这个词太重，云鹄不知道自己担不担得起，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最后。
好在苏浔沚从来没有说出来过这个词。
但云鹄估计，盟友先生大概已经猜到了，猜到自己知道这个“喜欢”。
他们心照不宣。
脑子里纷纷杂杂想了许多，现实里不过片刻。
云鹄又想到了“光荣榜”这句话，他有些好奇：“学校的光荣榜上有我？”
苏浔沚：“嗯……很显眼……”
“不少人为了你特地去看它。”苏浔沚补充。
顿了一会儿他接着道：“我本来想找你妹妹问些有关你的事的，结果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妹妹直接就把我当成了你的追求者。”可想而知宋云墨遭遇过多少次这种事情。
苏浔沚语气古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段话的，总之是不太美妙的。
“哈，那个丫头。”
云鹄不觉笑出了声，声音里不乏宠溺。
苏浔沚静静地听着云鹄欢悦的笑，浮在心头的气莫名消散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久，云鹄转身，仰头注视着站着的青年。
云鹄：“寻之，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黑瞳瞳的眼睛带着丝犹豫，带着几分迟疑，又到着点期待，但更多的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我们走吧。”
云鹄从座位上起身。
苏浔沚一瞥桌上的那一堆东西：“你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云鹄弯起眉眼：“当然没有，但……”
本来调戏一下对面人的，但一想起楚尧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云鹄说出口的话拐了个弯。
“但不打紧。”
云鹄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一个身影浮现——赫然是墨云的样子，但却有着云鹄的灵魂。
“墨云”叹息着：“就知道把这些事情交给我。”
云鹄说着蜜语：“我没有你不行。”
苏浔沚看着面前“两人”一来一往。
“这是桉鹤的异能？”
“bingo！”云鹄打了个响指，“恭喜，回答正确。”
苏浔沚没有再多问，毕竟异能是个很私密的事情。
“盟友先生，再见。”身后的“墨云”笑着道别。
苏浔沚颔首，他和云鹄一同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苏浔沚忽问：“我该怎么分清你的本体和分身？”
他们实在太像了。
见到刚刚的“墨云”后，苏浔沚心中的怪异感更甚。
他有些恐慌。
他怕从某个时刻开始，身边的云鹄便不再是“云鹄”本身了。
云鹄倒没有这些纠结。
“分不分得清有那么重要吗？”他反问。
“所有的‘我’除了力量的分配，没有任何差别。他们都是我，最终都会回归于我。
“要真要说的话，其实他们各个都是我的本体，只要我想，我的主意识也能转移到各个身体里面。”
苏浔沚拧眉，他并不赞同：“不是主意识的身体真的可以叫做本体吗？他们不由你安全掌控，是不确定的，情感的差别也不可能完全相同。”
云鹄否认：“情感上有多或少的差别，但所有的感情倾向都是一样的。而且头脑一样，最终做出的决定、指向的结果也只会一样。”
苏浔沚停住了脚步。
云鹄留意到身后脚步的滞停，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听见后面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云鹄。”
云鹄注视着对面人紧蹙不放的眉宇。
“不管怎么样，本体和分身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气氛降至了冰点。
如同在隔着一条线，两人各站于一头，谁也不让谁。
若是其他的事情，苏浔沚定然会退后一步，听从云鹄的话。
但是这件事他不会让。
他不认同云鹄的观点。
如果把分身视为本体，那么视自身又为什么？
如果把分身当成本体相处，那么在乎他的伙伴的感情又算什么？
两人就这样对站着。
“这样吧。”
最终，由云鹄率先迈前了一步，打破了这层糟糕的气氛。
“盟友先生，我们做个约定吧。”
……
“你看这样行吗？”
微圆的眼睛被刻意瞪大，纤长的睫羽眨动着。
白净的脸蛋处处透露着可爱。
这让“心怀不轨”的人更加“心虚”。
云鹄总是懂得怎么利用自身的优势。
苏浔沚被盯得臊，他错开了云鹄的视线。
云鹄的约定已经很完美了，再加上这堪称“卖萌”般的视线……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嗯。”
是极低的一个单字。
与此同时，在没人留意到的地方，蓝眸青年的耳尾攀上了可爱的粉红。
＊
停驻的脚步终于再次向前。
云鹄开启了新的一段话题，试图将前面的争执给掩去：“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苏浔沚的手脚倏地一顿。
糟糕，忘了那两个人了。
他们大概已经醒来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有些担心，但苏浔沚表面依旧平静：“我抓了两个人问路。”
苏浔沚迟疑了一秒说：“他们……现在应该在距离任务交递地点附近的那间杂物间里。”
云鹄的眼神有点惊异，又莫名带着点赞赏。
随后他打趣：“看来盟友先生很有信心我会帮你收拾好烂摊子啊。”
听到这透露着亲近的打趣，苏浔沚心情微妙地好了不少，他反问：“难道你不会吗？”
云鹄一勾唇角：“盟友先生料事如神。”
接着他似乎进行了某种苏浔沚感知不到的动作。
“等下‘我’会去处理的。”
两人又走了几步，还没走到大门，云鹄却停了下来。
“就到这里吧。”
苏浔沚疑惑：“这里？”
他们脚下踩着的是一个比较宽阔的过道，而四周没有任何特殊。
云鹄谑问：“难道盟友先生还想大张旗鼓地拐带着潜龙的‘鬣狗’从正门走出去吗？”
苏浔沚沉默了。
只见云鹄抬起手，混沌的力量从他身上被召唤出来，最直观反应在前方。
——两人的前方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
晋升为一阶异能者的苏浔沚已经能很敏锐地察觉出其中强悍的时空波动。
暗色的光芒笼罩了云鹄半边无暇的脸，黑瞳被映射得不见光彩。
云鹄垂眸看着黑洞，他轻声解释着：“只要有‘标记’，即使再远的距离，它也仅需要一瞬便能带我们到达。”
“所以当时在幽都森林的时候，你也是提前标记好了位置，然后靠它传送过来的？”冷调的声音幽幽问道。
云鹄：盟友先生说话怎么越来越直白了……
云鹄没有回答这个死亡问题，他聪明地躲避了开来。
“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苏浔沚还是懂得适可而止的。
“嗯。”他回道。
这件事就这么告一段落。
接着，他毫无犹疑地跟随着云鹄一同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
这是这一轮异界时间的第三天。
凌晨，曦光大饭店的灯火依旧明亮。
大门紧锁，外不见客。
反抗军的众人围坐在了大厅之中，不管是多么个性不羁、一身反骨之人，此时的他们都安分了下来。
大家都因为同一件事聚集在一块儿，他们安静地聆听着高台上的人发表着讲话。
这是反抗军时隔许久再度召开的集会。
反抗军如今正蒸蒸日上，集会的召开成了刻不容缓的事情。
在莱雅的再三斟酌之下，集会时间选定在了今日。
台上是黑压压的一片，台上是高挑的独影。
金色短发的少女笔直地站在舞台之上，小麦色的皮肤被灯光打得发透发亮。
她自信而张扬地笑着，露出了几颗尖利的虎牙，野性的气质即使站得规矩且直挺也掩盖不住。
她是凌风之城的城主，也是曦光的首领，更是反抗军如今的“象征”。
台下包括尚飞霜在内，无数人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她。
终于，她说出了台上的第一句话。
“各位同伴们，大家好。相信大家对我都并不陌生。
“我是白麟，凌风之城的城主，同时也是曦光的首领。
“很高兴作为今天发表演讲的第一个人，站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