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对峙，意图，引力那无用的正义感……
云鹄掀去了斗篷。
纯黑的一片很快被流水带到了远方。
室内暗色的光线下，唯他独亮。
头顶是鸦黑的一片，到了尾部，竟逐渐变换为了皎洁的白，与白皙的肤相互映衬着。
有光泽在发丝间流淌，也在黑色的瞳眸中留下了痕迹。
清隽的青年浅浅笑着，与昨日一般无二，可那张容颜却大相径庭。
凌光耀皱眉，声音不觉更沉：“你不是江无翼？”
云鹄笑着，表情无懈可击：“不，我就是江无翼。”
是你所认识的那个江无翼。
“凌叔叔，你拿天使之心是想做什么呢？”声音纯良，不像是来讨些什么的，反而像是在和长辈寒暄。
凌光耀眯眼：这语气，确实是他知道的江无翼没错。
这家伙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都来到了这里，看到了这一切——
凌光耀可不吃这一套，既然他所做的这一切已经暴露，那他也没有和云鹄再装下去的意思了。
——毕竟，他们其中有一个注定死在这里。
他仰头，用鼻子对着云鹄，语气带嘲：“那你呢？我可没有听说江家有黑发基因的。”
凌光耀的声音骤然压低：“你冒充江家家主这么多年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云鹄可不会给对方转移话题的机会：“凌叔叔，我真没有想到，你竟偏执至此，为了纯血的血脉竟残害如此多的生命……”
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黑眸眯起，本来没有什么攻击力的眸子竟如此锋锐而冰寒。
“也许你觉得贵族高人一等，拥有凤凰血脉的你们更加高人一等。”
一幕幕从眼前划过，是凌北盛少时在街道上横行霸道的景象，是凌光耀蔑视平民将他们踩在脚底时的样子，更是刚刚他所见到的一切——猩红满天，“尸体”横布，只为他一家专横，换取那纯粹的凤凰血脉！
“你认为你可以控制得了身边的一切。
“也是，在这样一个世界，身为凌家家主、上等贵族的你又有什么不能做的？”
云鹄侧眸，唏嘘般地看着那被幽蓝的潮水卷走、飘向远方的黑袍，在几秒后又倏地将视线转回。
“也正是因为你，你的妻子才会在被抓回凌家之后上吊自杀，而你最寄予厚望的大儿子才会带着妻子和孩子离开凌家，加入反抗军。
“是你带走了他们。”
如同一个判决，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砸在了凌光耀的心脏，砸得生疼，一并把那披着的人皮也给砸破。
凌光耀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变得疯狂。
云鹄指向了他，如一把剑劈去：“凌家失去凤凰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凌光耀嘶吼：“是你！是你害死了北辰——”
黑眸里一丝光亮也透不进，云鹄身上的光彩忽而黯淡下去，他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不，是你。”
难道不是你这个父亲，逼走了他，又加入了那场盛大的围剿，亲手带领着大军，将他逼死的吗？
云鹄什么都没有说，但凌光耀自己却踉跄了一下。
想来他也回忆起了那一幕，那翱翔于天边的凤凰，那比无比壮美的弧光。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云鹄没有任何犹豫，闪身飞去。
天使之心将这块地域的磁场都给链接，将它置为了稳定而静谧的一片，因此凌家宅邸才会有如此异样。
创造生命，更是逆天而行，光凭借着那限制极大的天使之心完全不行。
于是，凌光耀想到了一个办法——献祭。
风推动着他的行动，云鹄一击攻上，数柄飞刀齐发。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被发现，凌家会陷入什么境地？”
火焰似的壁垒升起，拦住了所有。
“被发现就杀了发现的人，就算真被揭露了……谁又会在意那些平民的死活？”
凌家主不愧为凌家的家主，还没过多久就已经恢复了那傲慢而可恨的模样。
“呵。”云鹄对对方的答案没有丝毫的意外。
反而，他倒是有些不理解自己了。
明明是能猜测到结果的问题，他又为什么要问出来呢？
那无用的正义感，为什么在已经习惯世界污浊的现在又如此不可抵挡地冒出了头？
其中或许有部分他那两位死去的朋友的原因。
但另一部分……
终究是被对方影响了啊。
那湛色的眸子浮现在了脑海。
“凌家本不该陷入如此境地的。”
云鹄垂眸，看不清神色。
“包括他们……真可怜啊，摊上了你这样一个家主。”
声音含着悲悯，这恰恰激怒了凌光耀。
“家族”这两个字被他看得比命还重要。
“没有凤凰力量的人皆是无用的！我是在为凌家好——”他大喊着，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云鹄没有多说。
再怎么说下去都不会有个结果的。
人又怎么和没有心的豺狼说得通？
“阴影下的鬣狗”的能力在这块稳定链接的地域之内并不管用。
于是云鹄挥出了暴风，又释放出了那如烟似雾的紫，将自己隐匿在了层层的能量背后。
凌光耀用火焰劈开了迷雾，找寻着他的踪影。
却在下一瞬，始料未及之时，那个纯白的人影猛地冒出在了他的身后。
凌光耀被打得节节败退，而云鹄乘胜追击。
银盾闪烁，护在了青年的身周，长枪在手，更是笔直如松。
由暗物质凝聚而成的巨掌托着他一路向前，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势不可挡。
巨掌又在他跃而起的时候同着他的身影一并飞跃，成了云鹄的身后影，要和他一并发起进攻。
“轰隆隆——”
长枪爆破，发出剧烈的轰响，仿佛地动山摇。
本该是由巨掌补上那最后一击，却未曾想到凌光耀并没有去抵挡那阵爆破，反而顺着那一击之力向着那几百米开外飞去。
中年的男人笑了，诡异的红刺破了浑浊的泥，露出了它本该有的样貌。
糟糕。
云鹄的瞳眸猛然一缩，他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看着凌光耀的身影飞速远去，身体下意识也跟着动了起来。
狂风驱动着他，促使他的速度不断提升再提升，他们的距离也在拉近再拉近。
可终是追逐不上那早已远去的人……
凌光耀因为累加起来的伤势而吐出了口艳红的鲜血，血液如瀑布般喷发，他看上去已经没有多少气了。
可却在那苍老的躯体撞坠入那赤红凝聚而成的光球时，一切都改变了。
伤势瞬时恢复，连凌光耀身上的气息也强大了很多，而光球极速缩小，缩小到了原来三分之二的地步。
凌光耀将手放在了藏在光球背后的纯白心脏之上。
下一秒，白光爆发，已经将距离拉近到几步之遥的云鹄猛地被弹了开来。
云鹄敏锐感受到空间中的链接在改变，由整个凌家缩小到了眼前这一隅天地，用的是从那消失的那么多人身上汲取的生命力。
凌光耀成为了那方天地的核心，而自己被视为了无关之人，不能与之链接，更不能进入其中。
自己的“舞台”完全不能延伸入其中，云鹄试图找出这个空间的破绽，却先听见了不远处凌光耀的声音。
“竟然浪费了我那么多的能量……”
凌光耀面目狰狞，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变得有些癫狂。
“本来进展得很顺利……再过不久，‘火种’就要孵化了……而我们凌家也将再次迎来可以召唤出凤凰虚影、与凤凰交流的血脉——”
他的声音骤停，目光忽然转向前方虚无。
“我得把能量补上才行，把能量补上……”
云鹄一边眉微皱：他的状态有些不对。
凌光耀低声：“把能量补上，这样才能确保‘它’的顺利诞生。”
黑眸逐渐放大，云鹄：他是说……
刹那间，灿烂的白光从天使之心上爆发。
手臂抵挡着过强的色彩，但还是挡不住其完全泄入，云鹄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一睁眼，只见飒飒的鲜血从凌光耀手心处喷洒，凌光耀的手背上出现了一颗爱心的标记。
两根格外粗壮的白线从天使之心上横生而出。
它们突出得异常，肉眼可见，在空中飘荡。
一根连接着凌光耀，而另一根竟穿越了“天空”，来到了那头顶的陆地之上。
与此同时，凌光耀的那间办公室中，白色的引线在凌北盛的脚下浮现，凌北盛的右手手背骤然浮现出一个爱心的标志。
而此时的凌北盛毫无察觉，他正垂着眸，语气别扭地讲述着：
“父亲认为是女方的血统出了错，想要北辰哥再娶，重新培养一个拥有凤凰血脉的孩子，却被北辰哥拒绝了。
“为了家族大业，父亲将凌雅给关了起来，以此说服北辰哥，却没有想到，凌北辰那个家伙竟然背叛了家族——”
凌北盛的身上发出不可忽视的白光。
来不及为这段往事而悲伤，林凤筱一惊，立刻垂头看去。
这是……
白色的线在地面上舞动。
是她陷入赤潮之时那个想要拖住她的东西。
那究竟是……
还没等林凤筱想明白，下一刻，粗壮的白线缠上了凌北辰的腿部，而地面随之崩裂、塌陷，变成了深坑。
“这是怎么回事？”
凌北盛惊慌失措，失重之下，急忙想要去抓住什么物件，最终只抓到距离他最近的林凤筱的手腕。
“来吧……我在这里……”
诡谲的声音再次在林凤筱脑内浮现，比以往更大、更重，直接影响到了行动上。
就在此时，强大的引力也忽地一扯。
林凤筱完全来不及反应，在眨眼之间，两人就这样直筒筒地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坑洞。
而白线不知不觉间一分为多，竟将林凤筱也视为了目标的一部分，拽着她一同往深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