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天上，地下，誓言——也许他早已是这……
一手挣扎着向他的腿脚握来，蓝衣人狠下心来闭目，不忍再看同伴的惨状。
随之，温和的声线再起。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说他死了？”
声音却凄厉而不稳，像是一字一字咬出来的，咬得腥和涩混杂了满嘴。
若是有人抬头，定会惊讶于那平时如天神般慈眉善目的人儿此时竟然狰狞如恶鬼。
卢西恩的情绪糟糕透顶，可怖的青筋盘踞在压的手上，他用一手遮住爆发出浓重黑暗的眼睛，更试图压抑住因为“白鹤死亡”而产生的各种疯狂的念头。
可怖到令人畏惧的威压笼罩在众人头顶，浓重如潮水包裹，让人根本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有人打破了僵局。
位于中央的、也是目前“鬣犬”首领的蓝衣人迎着威压踏前一步。
男人是场上唯一一个没有戴上兜帽的蓝衣人。
他相貌不错，单眼皮、高额骨、瑞凤眼、淡眉薄唇……
可惜一条长长的刀疤从颚骨直跨到他的嘴角，破坏了整张脸的完整度，反让凶煞更添。
不过倒是符合了他这个杀人无数、专干脏活累活的蓝衣人领头的身份。
他面无表情，恭敬垂首：“白鹤大人胸有成算、智勇过人，有大人庇佑，他这次也定能化险为夷、安然存活下来的。”
听此，令人窒息的气息竟逐渐稳定了下来。
其余蓝衣人们微微松了一口气。
纯黑褪去，金眸恢复，卢西恩将手放下，弯起了温和的笑：
“临谷，你说得对。”
之前的凶恶一切仿佛都是假象，卢西恩依旧是众人眼中那个“宅心仁厚”的飘香城小少爷，也是从前那个善良慈悲的反抗军首领。
他叫众人起身。
手指搭在扶手，几个轻点间，卢西恩再次下达了命令：
“继续攻打反抗军，还有，继续在各地搜查他的信息。
“去吧。”
“是。”齐刷刷的一句回答。
一声令下，由那位叫“临谷”的蓝衣人带头，所有蓝衣人连头都未抬，迅速鱼贯而出。
这个洁白的领域内再次只剩下金发男人一人。
卢西恩望着空中的虚无，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他对着空气轻吐：
“阿玉，你总会出来的……
“我知道的……你可在意反抗军了，如果你不出来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变得温柔而阴冷入骨，如毒蛇吐着信子。
表皮光鲜的恶龙等待着猎物上钩。
就像之前一样。
从前不处理反抗军是为了“白玉”，如今处理反抗军也是为了“白玉”。
反抗军在卢西恩眼里不值一提，和世界与他无关的任何东西一样。
＊
“天上城最近实在太猖狂了！元老议事会议难道不需要人吗？贵族们的守卫和防备难道不需要人吗？竟然把这么多兵力花在我们身上！”
“轰”的一声巨响，桌面被拍得一震。
彪形大汉握紧了拳头，愤愤不已。
“贝克，冷静。”
莱雅蹙眉，强硬安抚道。
“这叫我怎么冷静得了！我们可是死了成千上万的同伴啊！”
刚刚安乐乡的前线传来情报，反抗军驻军死伤人数已经高达三分之二了。
额头发出阵阵的痛，莱雅揉了揉太阳穴，她的脸色也很是不好。
她理解贝克，可要想成功推翻邦联，死亡是在所难免的。
如今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了，只要挺过这一劫……
想到这，莱雅头又开始犯痛了。
疼痛带来的恍惚之下，她竟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他们这次真的可以撑到最后吗？
“必须再加派人手。”
迪恩坚毅稳定的声音破开了混沌。
莱雅一瞬间定下了神，理智重归头脑。
不管怎样，他们不能在这里就投降。
莱雅吸了口烟枪，镇定与可靠回归了她的脸上。
她接道：“不仅安乐乡，还有辉光之城。
“虽然那里易守难攻，目前还算稳定，但接下来天上城恐怕还会加派人员攻打。
“辉光之城还需要调配更多人手，除此以外，那里没有经验丰富的领导人，还需要有人坐镇。”
莱雅锋利的眉眼扫向四周。
“你们有谁愿意前往前线吗？”
苏浔沚踏前一步。
不管是辉光之城还是安乐乡，它们的“解放”都是苏浔沚亲自过过手的，他无法坐视不管。
——可他却被拦下了。
“我去吧。”迪恩较为矮小的身影挡下了苏浔沚的路，并悄悄给他递来一个wink。
紧接着，白发的老人也站了出来：“我去辉光之城。”
苏浔沚看向佩琳，对方脸上随意而淡然，没有丝毫畏惧。
苏浔沚抿唇。
“喂，佩琳，你可抢了我的活！”迪恩撅起了嘴巴表示不满。
可佩琳只是用鹰眼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你去安乐乡。”
“行吧行吧……安乐乡就安乐乡。”迪恩耸肩。
其实迪恩去哪都无所谓，他只是习惯性“嘴贱”一下罢了。
“那我也去吧，迪恩他的异能不适合攻击。”
贝克已经稍稍冷静了下来，壮汉攥紧了结实的拳头，他目光恨恨，咬牙切齿：
“我要为同伴们报仇……”
坐在座位上的白麟左瞧瞧右瞧瞧，听此，她实在忍不住了，于是也兴奋地举起只爪来：“那我……”
“不行，”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议事大会快要开始了，你要留在凌风之城坐镇，不能让他们发现异常。”
白麟失落极了，她重新跌回了座位上，前方金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她看上去像是头恹恹的小兽。
“好吧——”她也知道其中的重要性，这次行动容不得任何差错。
尚飞霜也想开口：“我……”
却也被阻止了。
莱雅：“你们我另有安排。”
四人对视一眼。
苏浔沚和尚飞霜均止住了主动请缨的想法。
他们乖乖在一旁等待着，待到莱雅将所有人都安排好，并让除了苏浔沚、林凤筱、柳昊、尚飞霜以外的人撤离后，她看向了他们。
首先是一口白烟。
莱雅用此缓解了一点过分紧绷的神经。
接着她望向远方，像是闲聊般谈起：“元老议事会议快要开始了。”
苏浔沚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他回应：“但上次的计划不能用了。”
“是……”莱雅声音沉重。
紧接着，她回头看向他们，红唇竟微微弯起，白雾也遮蔽不住她眼里闪烁着的暗芒。
只听她定定道：“所以我决定另辟蹊径。”
那格外耀眼的笑容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须臾间，莱雅肃目，开始交代起了她的计划。
“天上城的兵力现在大部分都放在攻打我们身上，城市的守备应该格外空虚。
“因此，我们只要阻止了其他城市的支援，那么掀翻天上城也就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林凤筱赤眸微垂。
柳昊若有所思：“你是说……”
莱雅：“在议事大会正式开始前，我会派人分头去拦截每个城市的城主，拖延他们进入天上城还有调动军队的脚步。
“然后让人进入天上城的核心，去杀掉那现在的那位‘王’，还有他领导下的蓝衣组织。
“那群蓝衣人深深和联邦统治绑定在了一起，必须根除他们。”
苏浔沚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只是……
“那会带来大批流血和伤亡。”蓝眸分外严肃，苏浔沚话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激动的情绪。
这是个很现实也很残酷的问题。
除去天上城外共有七个城市，七个城市城主都有一阶。
其中安乐乡和鲜血之都的城主已经被他们杀死，凌风之城的城主是他们的首领。
换算下来，他们只需要面对四名一阶异能者……但谁知天上城还有没有藏人？那神秘的蓝衣组织，或者其他隐匿的贵族们……
一个一阶异能者就已经足以单挑几十甚至上百个二阶三阶异能者了！
而反抗军内部只有他、云鹄、凤筱、白麟四个一阶，凤筱是靠着光球积蓄的力量强行提升的、对力量的掌握还不够熟练，而云鹄目前实力也还没恢复……
如果真的要执行这个计划，那势必就要使用人海战术。
再加上还要守住辉光之城和安乐乡，减少百姓伤害……
那可是成千上万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更何况反抗军的人手也没有那么足……胜算与存活的可能就更低了……
……
计划听上去简单，但执行起来又何其困难？
莱雅却道：“反抗军相信‘没有人的牺牲是廉价的’，信奉‘为了更美好的未来，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这是他们的决定。”
女人依旧冷静依旧冷静，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纸，将它推向苏浔沚。
——这是一张誓言，是所有反抗军的誓言。
他们愿意为这场战争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上面是千千万万他见过的、他没见过的，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反抗军同伴的名字。
苏浔沚哑然。
一股很复杂的感情涌上心头，化为了无尽火，点燃了平淡的一角，牵扯起阵阵波纹。
他在第一张纸的正中央看见了“莱雅”两个端正而潇洒的大字，如此的突出……
莱雅只是陈述：“你无权干涉我们的决定。”
须臾，她拿出了新的一张纸笔。
“现在，到你们决定了。”
她将纸推去。
“我已经签过了。”尚飞霜似是宣告。
她的声音平静，也没有强求同伴们必须签下这张纸。
她只是看着他们，等待着他们做出决断。
与其就这样死去，不如拼一把。
——即使苏浔沚、林凤筱、柳昊不愿意，这次的行动也必须执行。
不然反抗军是真的没有成功的可能了。
再等下次的团结和反抗，又会等多少个百年呢？
他们等不及，同伴等不及，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们也等不及。
……
“我签。”
第一个行动的是柳昊，严肃起来的他多了几分成熟。
他拿起笔来飘飘洒洒写上了两个大字——忽略那狗爬般的字的话，这是一次成功的“耍帅”的。
紧接着是林凤筱，少女面容沉静，不发一言，但也利索地签上了名。
最后笔给到了苏浔沚。
苏浔沚紧握着手中的硬物。
他无法确定，异世中自己的死亡会不会牵连到现世。
但显然，异世已经和现世逐渐融合了……从他现世中变得更加强大的身体素质来看。
签名，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苏浔沚闭上眼。
下一刻，他挥起了笔，落下了三个大字——“苏浔沚”。
都走到这了，他不喜欢半途而废。
而且……
脑子里闪过在异界见到的形形色色的景象。
是悲哀的，是绝望的，但也是温暖的，是希望的……
如果他不去，那那些处于压迫中的人们就少一分希望，如果他不去，那云鹄回到现世的路也会减去几分可能。
他必须去做。
不仅仅是责任，更是希望。
他希望看着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也许他早已是这个世界的一员了。
莱雅勾起真挚而信任的笑。
她收起了纸笔，将他们写的纸叠在了第一张。
“白玉他暂时还没恢复，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来指挥了。”
突然之间，不远处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明明莱雅已经交代过不许任何人接近这里。
明明他们都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存在……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