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父子，往事，士兵他害怕被“吞噬”……
元老议事会议当天
飘香城城堡
侍从跨越长长的餐桌，由门外走上前来。
“城主，少主的通讯。”
侍从垂首，双手捧起将通讯设备送上。
只听“当啷”一声。
刀叉从大肚男人的手中滑落。
他摩擦了一下指尖，不出所料，是黏腻的一片，汗水完全浸湿了他的手心。
他从椅背上站起，直面侍从托起的设备。
“咕咚”
菲利普咽了口口水。
明明是如此平静而正常的场面，他却仿佛如临大敌，以至于被恐惧包裹，眼前晕眩呈现出雾蒙蒙的一片，连周边最爱的珍馐都不能再抚慰他半分。
他凝望着那不断响动着的设备，赶在三分钟的最后一秒按下了接通。
设备很灵敏，按下的一瞬间，画面立马弹了出来。
与此同时，菲利普心脏一滞。
“父亲。”是温柔的一声，更是万分和煦的。
画面上的男人有着和菲利普一样的金发金瞳。
但和菲利普这大腹便便的模样不同，对面人五官优越、气质高洁，眉眼下垂而眯起，颇有一番悲天悯人之态，再加上那分外眷顾他的光芒、洁白无垢的白袍……简直像是天神的代言人，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取任何人的好感。
这样一个圣洁的人儿向他笑着：“父亲，该出发了。”
菲利普不觉得轻松，反倒更加恐慌了。
“元老议事会议快要开始了，父亲作为飘香城的城主，怎么也是不能够缺席的……”卢西恩适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特地来提醒您一下，希望您不要忘记。”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替父亲担忧的儿子。
喉咙里干涩无比，菲利普好不容易才扯出两个字：“……当然。”
听此，卢西恩表情放轻松了许多，他笑着，微微垂首，看上去格外恭顺。
“那我就不打扰父亲，父亲好好准备吧，我们过会儿见。”
画面定格在卢西恩完美而挑不出错的笑容，但对方没有关闭通讯，反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菲利普整理了一下表情，他尽力露出了个温柔的笑：“过会儿见。”
下一刻，他关闭了通讯。
——卢西恩从不会主动挂断与他的通讯，说是对父亲的礼节。
但菲利普宁可不要这种礼节。
什么飘香城老城主一病不起全是假话，但飘香城的事务由少爷接手照管的事情却是真。
自从光荣之战后，菲利普便成了有名无实的城主，一切实权皆被卢西恩揽去。
说出来也奇怪，菲利普不敢忤逆自己的儿子。
他害怕卢西恩。
没有人比他这个父亲更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
卢西恩是菲利普和女仆生下的孩子，也是他唯一的一个孩子。
众所周知，在飘香城，食人肉并不是一件违法的事，只要是飘香城上层阶级的几乎没有人没尝过。
作为飘香城城主的菲利普更是。
而刚出生的孩子的肉质往往最为稚嫩……
其他的孩子一个都没有存活下来，唯有卢西恩。
兴许是菲利普看着小孩那漂亮的笑颜产生了些许同情心，或许是菲利普已经腻味了自己的骨肉，又或许是菲利普觉得无聊了、觉得也是时候培养一个继承人了……
总之，他留下了卢西恩。
小小的卢西恩有着太阳般灿烂的容颜，没有人不为之动容。
菲利普也是，在他眼里，卢西恩是个小玩具，是吝啬的他给予了指甲盖大小的爱的存在。
他就这么养着卢西恩，偶尔逗逗对方，当个乐子。
而卢西恩也总会露出天真灿漫的表情和给出合适的举动，这令生活无味的菲利普愉悦不已。
卢西恩从小懂事，即使面对身份低贱的下人们也以礼相待，甚至经常便装前往平民堆里，没有丝毫贵族的样子。
不过菲利普也并不在意，毕竟自己的儿子只是他的一个乐子罢了。
——只是恐怕不再适合继承城主之位了，但卢西恩是有趣的，仍有留在身边养育的价值。
有那样的容颜、那样的行止，菲利普只以为自己的儿子天真善良得不行，直到那天……
那天菲利普宴邀各大贵族品尝佳肴。
小小的卢西恩意外到场。
“父亲，府里是举办了什么宴会吗？
“各位大人们好，我是坎贝尔城主的独子，卢西恩坎贝尔。”
小小一只却极有礼节，认真严肃的模样真让人心生爱怜。
菲利普一时间玩弄之心起，他忽然很想看看自己天真善良的儿子某些反应，于是他问道：
“要来尝尝吗？”
他拿起叉子邀请。
卢西恩顺从地吃下了仆从递来的食物，而后菲利普告诉了他食物的原材料。
他本以为自家儿子会惊讶、愤怒、奔溃——毕竟自己最初得知这一切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的。
可是都没有。
金发的小天使只是歪了歪头，璀璨的金眸眨动着，无邪极了：
“唔……有什么不同吗？不管是人还是植物，既然制成了菜，那就都是材料而已。”
周边的贵族们都在夸赞、奉承，觉得小卢西恩说得对，唯有菲利普心脏寒凉无比。
短短的几句话撕裂开了某些东西的一角，菲利普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可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
真正认识到对方真面目是在卢西恩16岁的时候。
卢西恩母亲因为触怒了他被处以死刑。
菲利普从来记不清家里人员的面貌，得知对方是他唯一儿子的母亲时，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
小到不足为道，但足够驱动菲利普去找卢西恩。
那时菲利普因为卢西恩宴会之言减少了与卢西恩见面的频率，就算相见也不过短短几句话交流。
这也许只是菲利普给自己主动去见卢西恩找的理由。
菲利普那天既没有提前通报，也没有带任何守卫，他悄悄来到了卢西恩房间。
卢西恩不在房间，连侍女守卫都没有。
他还正疑惑着，却看见了一个通道。
菲利普循着暗黑的通道一路而下。
结果，却看见了那样令人惊骇的一幕——仆从们被陈列在武器架上，身上坑坑洼洼。
一堆没有见过的陌生人各有缺陷，有不少异能者缺胳膊少腿，缺少的地方似被什么东西吞噬——没有一丝武器的痕迹。
腥血堆积成黑，布满了一地，空间内还存在着不少微弱的呼吸，有人在低吟、喘气……
狭窄的空间内处处是压抑，死寂，让人绝望。
可这看似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小孩却是这一切的“真凶”。
心里搭建的形象轰然崩塌。
因为震撼，菲利普不小心发出了一丝声音，被敏锐的卢西恩察觉。
少年立刻回头，昏暗脏乱的室内，他的脸蛋依旧干净。
见到来的是菲利普，小少年放松了下来，表情有些羞涩：
“父亲，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这样不堪的场面。”
“你在干什么？”极度惊慌下，菲利普声音平静得惊人。
而卢西恩只是勾起了笑，太阳般光明的容颜极具欺骗性：“我在做实验，为了更进一步精进我的异能力。”
“你看。”少年轻声。
顷刻间，浓黑起。
菲利普从下向上仰望去，他看见各色混杂，组成浓重的黑，恐怖而压倒性的力量被释放。
他看见那怪物似的黑气在卢西恩身后扩散、再扩散。
他看见庞然大物逐渐膨胀，最终，那近乎可以吞噬一切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地下室。
“父亲，这是我的成果。”卢西恩笑着，笑得灿烂明媚，像是邀功的小孩。
……
卢西恩逃了。
——没有人会不被那“怪物”给吓到，强大危机感的驱使下，菲利普对卢西恩出手了。
可一阶的他却让不知何时升到三阶巅峰的儿子逃了。
菲利普是靠家族继承的秘法升至一阶的，他无法不恐慌，这个孩子的天赋和血脉继承度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地步。
他害怕被“吞噬”。
菲利普暗地里搜寻卢西恩的痕迹，试图在他成长前暗中杀死他。
可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
再一次见面在元老议事会议前夕。
菲利普发现自己的手下竟早已被儿子策反！
在他即将处决那些人时，卢西恩出现了。
金色光芒盛大，给浓黑披上了耀眼的外衣，在一瞬间，那可怖的怪物轰然炸开。
——菲利普输了。
但卢西恩没有杀了他。
许久不见，已经成长为大人的男孩更加夺目，更加温和而悲悯——但这一切都是假面。
“你打扰了我和阿玉的约会。”细而轻的声音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菲利普视线迷糊，勉强能看清卢西恩的脸上悲悯的笑：
“可是是父亲……按照伦理，父亲是不能杀的……那该怎么办呢？”
……
再后来，光荣之战后菲利普被放出了病重的消息。
卢西恩顺理成章接管了飘香城。
＊
明明已经“病重”已久，明明已经许久没有参与过元老议事会议，为什么这次非要让我去？
直觉让菲利普感到不妙。
但他是不敢违抗卢西恩那个“怪物”的安排的。
但我好歹也是个一阶。
如此想着，菲利普进入了传送门。
眼睛一眨，他来到了中转站。
不少士兵簇拥而来，向他问好、向他献殷勤。
但菲利普完全没有心情，他敷衍地颔首。
穿着盔甲的守卫们领着他不断前行。
弯道拐过一个又一个，逐渐偏离了热闹的街市，饶是心不在焉的菲利普也察觉到了不对。
“我记得天上城不走这个方向。”
下一刻，一阶的气场爆发，金眸划出漆黑的光。
“你们是谁？”菲利普沉下声来质问。
即使是由继承而来的境界也是实打实的一阶。
气场全开的菲利普压垮了周边一众的人民。
没有异能的百姓直接跪倒、趴伏，甚至受到挤压、吐出血来。
唯有那两个带路的士兵还在站着，但他们也似乎也受到压迫、不能动弹了。
已经许久没有出过手的菲利普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掌握一切的高位感，自己此刻可以轻而易举决定周边人的命运。
这就是一阶的力量！这就是他的力量！
离开那个人，自己还是一个“王”！没有人可以忤逆他！
没有人……？
“啧，还是被发现了。”一个女声从前方士兵身上传来。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的男声，对方声音苦恼：“这个位置还是有点太近了，得再远点才行。”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
这一行为让菲利普变得有些惊慌，他色厉内茬地大吼：
“你们怎么回事！”
前面的人究竟什么实力，为什么在他的威压下那么自如？
“嘿，你的威压还没有鹄哥、苏哥一半强。”
柳昊咧开了一抹极为灿烂的笑。
菲利普：什么？
柳昊又看向前面人：“我可以脱下盔甲了吧？这东西实在碍事。”
“随你。”尚飞霜说着，也把身上碍事的东西全给丢弃，下一刻，两柄幽紫的刀刃出现在她手中。
她摆出了战斗的架势，能量由中心流经四周，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把他引到空地去。”
“这还要你说。”柳昊回应，与尚飞霜一前一后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绿意闪动，蠢蠢欲动。
被两人无视的菲利普气愤不已：“区区两个二阶……”
看清等阶的他不再惊慌，气势充足，他大声质问：“你们是谁？谁派你们来的！”
而尚飞霜只是用鼻尖喷出一道短促的气，那张凶煞严肃的脸生动而艳丽了起来。
“取你狗命的人！”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再一眨眼，女人的身影已然不见。
“唰——”
兵刃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