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0阶,信仰,永远【在万众……
纯白在黑蒙蒙的天地间劈开了独一份的耀色。
下一秒,一抹无法忽视的光彩踏着白光飘来。
不断攀升的力量令云鹄得以轻而易举地在这片被漆黑占领的战场上开拓一条无障碍的通道。
看见突破重重阴云来到他面前的皎白青年,明明是多了个极具威胁的敌人,卢西恩却发出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子因过于剧烈的笑而俯下。
又在倏尔抬眸间,两人陡然对上视线——卢西恩用手遮住了自己一边变得全然纯黑的瞳孔,只余下另一只逸散着黑却仍是金色的瞳。
——即使只余留下一只眸,那只眸也灼热得刺目、露骨得让人皱眉,明明黑气逸散,但又金光耀耀得惊人。
虽有手臂的遮掩,但仍遮不住卢西恩红得病态的脸。
隔着百米的距离,云鹄表情平静地望着卢西恩。
而卢西恩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不久,他终于停下了笑,转而对云鹄道:
“阿玉,你突破到0阶了,太好了……这实在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细而轻,像是小蛇,无法抵挡地钻入了云鹄的耳朵里。
试问哪个人会因为自己的敌人晋升0阶而高兴?
还真有。
眼前这个不就是吗?
云鹄发出嗤笑,他实在搞不懂疯子的脑回路。
不爽在云鹄内心翻起浪涛,可是对面人的情绪反倒越来越高昂。
卢西恩还在笑着,并且摊开一手。
他的面容依旧慈悲。
忽略那过分凄厉的声音,就像礼堂的主教给人们降下祝福、就像天神派他的代行者给人们播洒福音,卢西恩高声宣布:
“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你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声音至少可以扩散到千米之远。
云鹄熟练地无视了卢西恩近乎狂热的话。
他掠过对方,凝望着金发男人身后摇摇欲坠的天空、还有被漆色压倒的金光。
这个世界已经岌岌可危了。
明显,卢西恩已然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可那又怎么样?
浅眸骤而一厉,下一刻,云鹄再次和对方相视。
——他决定再给卢西恩一个机会,一个死有骨灰的机会。
云鹄向之发出忠告:“卢西恩,世界本源的力量不是那么好掌握的,你会被之侵蚀,最终迷失自己。”
白发青年垂眸望着脚下,似乎透过云层看见了什么无比灰暗的未来。
“如若失去了本源之力,这个世界也会面临崩塌,到时候这个世界近三分之二的人都逃不过死亡……”
可对面男人却不懂得珍惜这个机会。
卢西恩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他像是自然忽略了前一句话。
金发的男人无辜地歪歪头,向云鹄反问道:“那不是更好吗?”
他沐浴于黑暗,却像身处光明之下一样明媚:“要想活下去,大家都得听从我的命令!我会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导者——”
没耐心等到对方说完,云鹄随即一声轻笑。
他笑话自己的天真,朝自己发出讥讽:果然,不该和疯子讲话的。
你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不是吗?
金发男人的存在横跨了他整个反抗军时期,是云鹄由不适到适应、由青涩到成熟的重要时期,也是云鹄在异界最初的那段日子。
人总会珍惜自己每一次的“初次”,云鹄也是人,当然也不能免俗。
但卢西恩却生生把这他最初的经历撕开了血淋淋的一角,连心中最后一丝念想也消散。
云鹄什么都不愿意再听了。
再听也是浪费时间。
他们二人注定对立。
纯白的衣角带出冽冽狂风,白发在黑暗中自由飞舞飘扬。
即使不动如松,任何人也无法忽略其气势,更无法忽略云鹄身上自表皮与内里一同爆发白光。
——即使献上灵魂,云鹄也要终结掉眼前的“罪孽”。
无数纯黑的漩涡突兀出现在战场,环绕了两人一圈。
同一时间,体内的力量灼灼燃烧,燎原了广阔的天空,将之代为更加热烈、更加自焚于身的强大存在。
白色的鸿鹄高飞,在烈焰焚身之中鸣喊出美妙的高唱。
云鹄脑内清晰弹出了他新获得的力量。
这将会是【演绎者】最终的谢幕。
0阶技能:万众瞩目
【人为本源,信仰为光,光明带来一切,而众人所信即为真实。】
【您是世界上最耀目的存在,您是光明的本身,所有的信仰都将化为您的力量——而您将在万众瞩目之下献上绝唱。】
*
在广阔却狭窄的天地间,两团强烈的色彩发出了剧烈的碰撞。
过强的能量使得天地为之剧变,更使得一切褪色。
画面最终只剩下黑白的亮色,成了无比鲜明而极具冲击力的两股。
同一时间,异界的各地发出了一声声的祈愿。
中转站内,被蓝衣人、士兵和天地异象搅得无法安宁的民众们在逃窜中发出了哭喊:
“老天爷,求求您,求求您结束这场战争吧!”
辉光之城,由佩琳与塞琳妮领导的反抗军们即使力竭,也在一次次挥出武器、挤出力量,在人群之中叫出口号:
“大家不要慌!反抗军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民!”
安乐乡,迪恩组织的队伍将天上城的走狗逼退,受到庇护的人群自发呐喊:
“胜利属于反抗军!胜利属于我们!”
幽都,人类鬼怪团结一线,抵御着“天灾”,年过八旬的老人双手合十:
“愿初代城主保佑,祝我们安稳度过如此劫难……”
白金城,佣兵团在楚尧的带领下建成了坚固的防线,完完全全将没有特殊力量的百姓们挡在了他们宽阔的肩后,纯真的小女孩发出祈愿:
“希望英雄姐姐英雄哥哥们能成功打败灾难……”
……
在无数个地点,无数台手机之上,无数人也在为与他们无干的另一个世界的人的命运而揪心着。
【鹄崽加油啊!】
【卢西恩去死啊——】
【小狼上啊!】
【打爆这个反派的狗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胜利属于反抗军!】
鹿双双在宿舍捏紧了手机。
陆唯在翻到下一页之前咽了口口水。
……
万千的信仰归于一点,终究化为惊天动地的力量。
万众瞩目之下,众望所向,人心所向,一切所向。
云鹄身上聚集的力量愈加愈强,逐渐超过了卢西恩。
一个挥手间,狂风大作,天穹的黑雾被打散,卢西恩对世界本源的吞噬断开。
再一个挥手间,四面八方的纯黑漩涡里飞出了一道道极快的手术刀,不断朝着卢西恩驶来。
接着,浑身带着莹光的人儿猛地一跃,冷白锋锐的银枪出现于他手中,浅眸划出冰冷而残酷的一抹,迅雷不及掩耳,冲至了卢西恩的面前。
只听“轰隆——”的一个巨声,枪尖的爆破将对面人炸出千米之远。
白发在飘飞,烟尘朦胧了满是风沙的双眼,持着银枪的战士位于高空,遥遥望着对面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啊哈哈哈哈哈……”
卢西恩一擦嘴角咳出的血迹。
下一秒,他猛地瞪大眼,两双金眸变得全黑,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黑洞开始运转。
仅仅对视一瞬,云鹄灵魂蓦地发出抽痛,无数黑色的怪物突然出现,突破了肉身的防御,攀上了云鹄的肩头,开始啃食他的灵魂。
即使这并不能给云鹄坚韧的灵魂带来过多的伤害,但痛至骨髓的感受不可屏蔽,也确确实实绊住了云鹄的脚。
——这短暂的时间足够让卢西恩从地上爬起,在突然间冲刺而来。
浓重的暗色再次压倒了天地,卢西恩自身也被包裹在黑雾之中。
黑暗的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而卢西恩本人双手一挥,怪物随之分散出数团。
它们朝着四周碍事的空间漩涡而去,嘴巴一张将全部漩涡的能量吸纳自身,又融回卢西恩身周,组成更庞然的一团。
卢西恩夸张地咧着唇,兴奋地朝着云鹄奔来,他高声喊着:
“阿玉,和我融为一体吧——”
云鹄刚刚破坏了所有缠绕于身的怪物,结果又即刻遭逢下一劫。
——若不快点做出反应,他就会被吞噬。
云鹄立马调动力量。
银枪爆破,不是对准敌人,而是对向自己前方。
一个爆炸间,身体近距离受损,白衣破烂,但保住一命。
下一瞬,云鹄将暗黑的物质快速凝成了巨掌,乘着疾风,压缩过舞台的距离,它愈加愈快、愈加愈快,以闪电的速度冲向卢西恩带领的怪物。
两者相撞。
——是席卷天地的力量。
不远处的贵族、蓝衣人和林凤筱、柳昊、尚飞霜一齐停止了交战,各自开启了防御。
0阶力量是如此之大。
一阵耳鸣后,再次睁眼,天上城这么多年来积攒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而周边交战的人里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云鹄和卢西恩打了个平手,各自退开千米之远,又互相防备着对方。
就当卢西恩张狂笑着,想要再次冲刺时,突然,“噗——”
血喷了一身。
始料未及,苏浔沚出现在了其后,卢西恩的身体被幽蓝组成的巨剑给贯穿,伤口大得骇人。
时间好像进入了暂停,世界变得静默而悠远。
苏浔沚正想更进一寸刺入之时,对面的云鹄忽然失色大叫:
“寻之!”
浓黑的怪物攀到了苏浔沚身后,张大着黑漆漆的嘴巴,眼看着就要将苏浔沚整个人一口吞下。
在苏浔沚即将被吞入时,苏浔沚和卢西恩周边那一圈突然闪烁起了如同老电视闪屏时的景象。
蓝眸青年颀长的身影卡顿,在蓝白的闪烁后突然间化为粒子炸开——连同着幽蓝的巨剑一起。
“滋滋滋——”粒子的炸声响起。
刹那间,卢西恩的胸膛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洞,苏浔沚则出现在卢西恩几步之后。
黑色的漩涡已经消散,留下无神的金眸。
金发的男人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身体,又抬头,看到了前方那个白无瑕疵的存在。
他朝着云鹄伸手,跌跌撞撞地向前。
云鹄和苏浔沚俱是一提心脏。
正准备补刀,结果还没出手,卢西恩率先倒下了。
最后的最后,他仍伸出手,朝着那个无望的目标而去——终究死在了自己的野心之下。
一切尘埃落定。
卢西恩死后,剩余活下来的蓝衣人和贵族们群龙无首、全面溃散。
林凤筱、柳昊、尚飞霜三人足以轻松将他们解决。
而这边,隔着千米之远的距离,云鹄和苏浔沚相对而视。
蓝眸与浅黑的眸交错。
无言,又胜似有言。
一切只在一个眼神之中得到传达。
又万分渴望那温热或冰凉的躯体,想与他相拥,想与之交换体温,庆祝活下来了,庆祝他们的胜利。
两人不约而同迈出了步伐,坚定地朝着对方走去。
他们慢行着,却又等不了那么久,从一开始的慢步逐渐变为疾走。
可惜天不遂人愿。
眼看两人只差几步之遥,云鹄身体的空虚突然冒出了头,过分预支力量、燃烧生命带来的代价显现,他的膝盖一个瘫软。
白发如雪飘飞,皎白的青年无力般地倒下。
苏浔沚一惊,慌张奔去,紧紧接住了云鹄的身体,又怕弄疼了他,微微松了松力道。
白色的发丝摊在了苏浔沚一身,雪色的肤近乎苍白,云鹄眼睛紧闭,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生气,连身上的温度都直降到了零度。
那不好的预感终于得到验证。
——在战斗中燃烧了那么多生命力的人怎么可能没事?
苏浔沚开始颤抖,理智的弦崩断,巨大的绝望覆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敢抱云鹄太紧,这是他最最重要的宝物。
只能抖动着双唇,徒劳地唤着:
“云鹄……
“云鹄……
“鹄……”
没有回应。
广阔的天地间,只剩刀光剑影的声响。
无知无觉间,一滴泪水滑落,并滴落在了身上之人紧闭的眼皮上。
对方眼皮轻轻颤了颤。
但苏浔沚并没有看到,更多的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中滑落。
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连流泪都是无声的。
心脏一阵阵在抽痛,搅动着肉,痛得几乎要死去。
忽而,一阵凉凉的温度触碰上脸。
随即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需要我抱抱你吗?”
苏浔沚猛地垂头,对上了那双温柔含笑的眸子——虽然好像脆弱得要消失了,但却是切切实实的。
苏浔沚一个抿唇,没有像之前那次一样拒绝,反而主动抱住了那柔软的身躯,将温热与冰冷相贴,从寒凉中汲取其中的温暖与安慰。
是真的吗?
不是我做梦吗?
云鹄真的醒来了吗?
苏浔沚颤抖着声音,似是确认一般,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不断重复喃喃着那一个名字:
“云鹄……云鹄……”
而云鹄也一遍遍回以最坚定的回应:“嗯,我在。”
肩上变得湿漉漉的一片,浑身虚弱的云鹄无奈地抱着那强壮又脆弱的身体,立下了此后一直坚守的约定。
他以温柔而无比包容的声音轻语:
“不要哭,寻之,我会一直都在。”
“永远?”
一声轻轻的叹息后,只听他肯定:
“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