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122章立储(9)

第122章 第122章立储(9)

魏王妃一瞬间的情绪过去,便意识到不好,以陈王妃的慎密,她可能从她刚刚的不对之中发现什么。

魏王妃紧急找补,她以一种想要安慰陈王妃但中又隐隐透着庆幸的语气道:“二嫂,你也别太伤怀了,谁能想到那璃国公主这么恶毒。”

陈王妃自然是能感知到的,魏王妃这话……

若说是因为璃国公主恶毒,而幸好她没有进入魏王府而魏王妃庆幸也说的过去,但是,就是不对,一种直觉告诉陈王妃,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她一边应付着魏王妃,一边在脑海里回忆方才魏王妃微妙的神态,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就像是宫里的娘娘赐人下来,而魏王生母早逝,无人进入魏王府的庆幸。

嗯?

陈王妃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她刚才看到魏王妃神情的第一形容,她知道哪里不对了!

宫里赐人,若是魏王母妃还在,那魏王府是逃不过的,也一定会进新人,但,魏王生母早逝,所以,一般这种赐人,相较于其他王府,魏王府是宫里赐人的很少很少,一般都是,皇后随大流不得不赐那么一两次。

多半时候,皇后是不管的。

故而,魏王府不似其他王府,经常性会有母妃心疼自家儿子,或者看不惯王妃,赐人的行为。

这样,魏王妃庆幸,那的确该庆幸。

可是,璃国公主这件事,众所周知,璃国使团从进入大周开始,一直就在往陈王府使劲,半分没给过其他人眼神,将目标摆的极为明确。也就是说,璃国公主同魏王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既如此,魏王妃的这个庆幸,就值得说道了。

毕竟,王府进人是对比庆幸,可,璃国使团一开始就极为明确的直指陈王府,再怎么样,也不会到魏王府,那魏王妃这个庆幸……以陈王妃对其的第一印象,以此大胆猜测,魏王怕不是同璃国使团那边有些关系?或者说,差一点璃国公主就要进入魏王府了,所以魏王妃才如此庆幸。

不然,很难理解她这种如同其他王府进人,而自家因为王爷生母早逝,不进人的庆幸。

就如同差一点坏事便赖上自家了的感觉。

陈王妃相信自己的第一印象,别问,问就是感觉。

再说了,就凭当初魏王那么迅速上奏的折子,魏王也的确值得怀疑,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就知道了。

反正都这样了,调查魏王同璃国使团总不能更坏吧。

陈王妃眯了眯眼,今日能有这一桩发现已是很好,陈王妃很满意,她继续同妯娌说话,再能有其他收获,陈王妃会更高兴,没有,陈王妃也不会失望。

总的来说,她没有白拖着病体费心同人说话。

陈王妃心情不错,但,同一府的另一个人,陈王,心情可谓是糟糕极了,他快被气疯了。

现在,他都没心情想,顾丛嘉提出的那些会给顾丛嘉带来多大的助力了,毕竟,他自己都要完蛋了,跟顾丛嘉拉开那么大的差距,再去想顾丛嘉又有什么意义。

起初,陈王的一番举措的确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通过损失一定的势力,扭转大部分人对他家宅不宁,他不会治家,没有能力治天下的印象。

甚至,在顾丛嘉提出大公主娶璃国王子之后,这件事就应该翻篇了,解决他在政治上的慢性死亡,可,凡事就怕有个但是。

陈王此事也是如此,陈王当时不妙的预感是对的——昭武帝的目光一向只给顾丛嘉,若有朝一日对他们的注视超过了顾丛嘉,在顾丛嘉在场的情况下,准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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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关注,何况是这么长久的看着陈王的这个举动,有些奇怪,怎么,是陈王借此事激起了陛下的慈父之心?不确定,再看看。

就在满朝文武静默观察的时候,昭武帝开口了,带着关怀:“老二啊,这次是秦王给你解决了麻烦,你以后可要多将目光放在家宅之上,毕竟,一家不平何以平天下你说是吧?”

“朕不想处理弹劾大周皇室某某政务出问题的奏折,朕相信,老二你也是懂得是吧?”

可喜可贺,喜的是昭武帝头一次对顾丛嘉以外的人说这么多话,贺的是昭武帝头一次对顾丛嘉以外的亲王提出关怀。

除陈王以外的其他人,低着头,眼中满是笑意,可喜可贺啊。

而陈王,嘴里尽是腥味,却还要回答帝王的话:“是,儿臣懂得。”

两句关怀问句,直接让陈王这么多功夫白费,不管是流泪还是什么话术,都白费了。

陈王心心念念洗刷他家宅不宁,能力不行的印象,但昭武帝的两句话,听听,“秦王给你解决了麻烦”好嘛,直接说陈王能惹事,但是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还要其他人给他收拾摊子,然后再来,着重强调陈王府家宅不宁,璃国公主之死,“一家不平何以平天下”更是绝杀!牢牢地将陈王此次家宅不宁,能力不行给他焊死在身上。

还有后面说的,“不想处理弹劾大周皇室某某政务出问题的奏折”,这是奔着把陈王轰死去的,简直明牌。

看看说这番话的人是谁,那是昭武帝,是当今陛下!

陛下不想处理弹劾大周皇室某某政务出问题的奏折,再加上面的一番看似关怀的话,谁还不懂……陛下今后不会再给陈王派发政务了,他不信陈王的能力,而朝臣以后也不会有多少需要帮忙的政务交给陈王了,就算是吏部,也不敢,毕竟,若是交给了陈王,这件事出了茬子,弹劾吧,陛下早就说过不想处理此事,怎么,你阳奉阴违?

不弹劾吧,那就要自己背这个锅,谁那么忠心啊,吏部尚书?算了吧,吏部尚书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做热乎呢。

也就是,陈王今后的仕途同康郡王一样,断绝了,再无政绩能让他升上去,再想要夺储,那简直做梦,毕竟,陈王在原地踏步,其他人可是会上升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相当于到此时,陈王不是出局也如是出局了。

陈王就这么不是出局胜似出局,心态自然崩了,所以,原本心里还有对顾丛嘉的忌惮和警惕,准备徐徐图之,搞顾丛嘉,现在也没这事了,毕竟,差距都这么大了,他搞顾丛嘉也没什么好处,还得罪人,何必呢?

不说陈王,就连朝臣也是惊愕的,就这样,年初声势最强的陈王就这么下场了?

感觉像是在做梦。

事实上,这是真的,但要说陈王现在是彻底下场了,那倒也不是,如果陈王能想办法证明璃国公主之死不是因为陈王府的后宅斗争,而是其他人下手了,那陈王就有起复的可能。

据大理寺传来的消息,璃国公主死于一种奇毒,一种很难见,非常难见的奇毒……不说别的,就说嫌疑最大的宣璐,他们家是这一代起来的,因为宣奇跟着昭武帝亲征才被提拨到京都守备这个位置上,昭武帝对宣奇更是详细的调查过,身后没有旁人,就是清清白白,正常参军,有几分智勇被昭武帝看见了而已。

所以,这个奇毒的来源,就值得深思了。

再加上,曾经怀疑魏王的尸体一案,什么情况下,魏王需要杀人呢?

别说就是为了在昭武帝万寿节前夕随便杀人,然后搞工部左侍郎,随机……最起码不能是孩童吧?毕竟,谁家孩童大晚上下暴雨去河边啊,若要陷害,这破绽也太大了。

魏王值得搞这么大的破绽然后去陷害吗?

更大的可能是,魏王出于什么原因先要搞死这几个人,然后,突然奇想,陷害到了工部,也就是赵王身上。

这是顾丛嘉的猜测,合情合理,他相信他自己。

看着顾丛嘉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昭武帝好笑:“怎么,你不值得相信吗?”

顾丛嘉:“我当然值得。”

“那你这幅样子是?”昭武帝带着轻松的笑意。

顾丛嘉的猜测告知过昭武帝,昭武帝相信他这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顾丛嘉盯着昭武帝,明明知道他说的什么。

“好啦,我当然要让老二知道,我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他说着,眼里泛着冷光。

陈王最开始的那一番举措下来,他纵然对陈王这件事很不满,还是只能安慰陈王,基于此,昭武帝当然要报复,他可是很记仇的!

顾丛嘉盯着他,“就当是你说的这样吧。”

然后,扭头跑了,再不跑,他怕他就不争气的煽情起来了。

他们都知道,顾丛嘉为什么这么注视着昭武帝,但昭武帝不愿意说,顾丛嘉就不可能问出来,故而,双方都懂,但,彼此都说不出口,顾丛嘉不可能直接问,是不是因为我,所以你才说那番话……他问了又能如何,事实上,这件事的答案早已在心中了。

昭武帝说那些话固然有其记仇的原因,可,更多的是为了逼陈王为了自救,去疯狂对线魏王,将魏王拉下去。

毕竟,若是昭武帝不表态,陈王那一番动作之后,再加上已经确定的大公主娶璃国王子,陈王肯定会损失一部分势力,然后,他再安静一些日子,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但,昭武帝表态了,他对着璃国公主这个事猛猛说,也就导致,陈王想要东山再起,想要这个事过去,那他必须让璃国公主这个事脱离后宅,脱离他治家不严的名头……这一下子,就直接打翻了陈王计划这个事情过去后好好休养一阵的准备,逼着他,现在同魏王对上,且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至于陈王能不能调查到魏王同璃国使团可能有些关系,陈王他们都是半斤八两,魏王躲在暗处能算计到陈王他们,可要都摆在明面上,陈王也能反手锤魏王,尤其,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陈王的生死攸关之际,处理不好,他真的就要在政治上退场了……

昭武帝其实可以等,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等个三五年的根本不影响,他可以等到陈王缓过气,等赵王他们做更多的准备去争夺储位,他可以不必下场,不必说着番在史书上都可以记录为刻薄的话语……帝之二子,陈王,因同陈王妃夫妻情深,疏忽大意,嫡长子没了,一心为他的侧妃从此常伴青灯古佛,且,看得出来,他对此要麻烦昭武帝也是痛心不已的……史书记载的,当着满朝文武哭出来的就他一个,唯他一个。

这样的情况下,可能真的因为他闯这么大祸,却逼昭武帝顺着他的话讲,令昭武帝不喜,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但,世人如此多样,昭武帝的这番话保不齐有人批判他过于薄情,毕竟,儿子都这么惨了,昭武帝还直接夺了陈王争位的可能性……听听那一番关怀的话,那是关怀吗?

玩政治的,谁不心知肚明,那就是裹着糖的刀刃,句句关怀,却句句绝了陈王再往上升的路径。

昭武帝可能会落得一个雄主,但刻薄的名声,而这一切,昭武帝原本可以避免的。

昭武帝可以等的!等陈王他们再次争斗,到那时,昭武帝再做什么,都名正言顺,而且名声也不会有污点,但,昭武帝没等。

顾丛嘉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是为了什么,昭武帝让大公主自己去处理自己的嫁妆之时,大公主不经意的问昭武帝为什么给予顾丛嘉的如此特殊,而他们……不是嫉妒,就是单纯的好奇,她今年也二十有一了,昭武帝的注视少的可怜。

不是都说少而珍惜吗?

她就是,想问一下。

而昭武帝当时怎么回答的呢,他无声的笑了一下,好似什么都说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帝王坐拥天下,富裕,又吝啬。

从把情感给予顾丛嘉开始,昭武帝便不再会给出第二个。

从来,顾丛嘉,独一无二。

顾丛嘉明白,他同样自信这段亲情,皇后想要他死没关系,他有昭武帝,母族无了,没事,他有昭武帝。

但是,当顾丛嘉每次都觉得够了的时候,昭武帝还能给他更多,昭武帝用实际行动给予了顾丛嘉超出很多的爱意,让顾丛嘉不必为母亲伤怀,不必为他人的态度而小心翼翼,他告诉顾丛嘉,就算全世界都不爱顾丛嘉也没关系,他的父亲爱他。

所以,昭武帝愿意用自己在史书的一点名声换陈王和魏王现阶段的战争,让他们无瑕去关注顾丛嘉的两件事,并使绊子。

不论是军中多发的银两,还是大公主迎娶璃国王子,有昭武帝的态度,陈王他们自身应接不暇无暇他顾,顾丛嘉这些事推进的顺利极了。

而这,是因为昭武帝,他强势的拉快了陈王和魏王的争端,没有给陈王和魏王回神的机会,去给顾丛嘉设置阻碍,等他们回神,顾丛嘉要做的事情早就做完了。

虽然说,人都死了还在意名声干什么,但,身后名谁真的能不在意……

不仅顾丛嘉被昭武帝的操作震撼到,昭武帝的大太监苏禾也是开了眼,先前有陛下弱化自己的功绩名声给秦王铺路还不够,现在更是直接用自己的名声可能有污为秦王搭建一条康庄大道。

昭武帝难得的,被苏禾看着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呢?!”

苏禾难得不委婉:“陛下,您有没有觉得,您太宠着秦王殿下了?”

这路铺的,简直比脚下的大理石板还平。

人生顺遂很好,但依照陛下对秦王殿下的期待,这要是猛的摔一个跟头,那可就要了老命了……风雨中的白杨成长的更快,更笔直。

昭武帝有些心虚,但,“这不是还有赵王?”

他没动赵王,就想着用赵王磨砺来着。

“陛下,工部左侍郎贪墨您还没处理呢?”

苏禾提醒,赵王,的确,等到陈王和魏王撕,尸体一案真相大白,赵王的确没事,可,工部左侍郎的贪墨他自己都承认了,虽说,他也补足,重新建工,可,这么大的事,赵王那时候还小不知道,工部尚书总不可能毫不知情吧?

工部尚书知道,但没上报,这就是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到时候,要怎么处理工部尚书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工部尚书处理了,以赵王的能耐,多半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这就是陛下所说的留着给秦王磨砺的赵王吗?只要一个弹劾,工部左侍郎贪墨这么多年,工部尚书不可能毫不知情,知情不报的罪名,弹劾者,秦王,受理者,偏爱秦王的陛下,这结果还用说吗?

这路,瞧着也不崎岖啊。

昭武帝想了想,放下御笔,站起身,眺望着窗外,模模糊糊能看到台阶和驻守的侍卫。

他道:“是,朕是偏爱他,朕求神拜佛,希望他的往后余生顺遂安康。”

昭武帝承认了,但在这一刻,苏禾还是希望陛下不承认的好,毕竟,陛下说的话太重,太重了,都求神拜佛希望秦王殿下顺遂安康了,那陛下还怎么可能愿意给秦王殿下设些路障,怕不是恨不得路还不够平,硌着秦王殿下的脚。

苏禾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昭武帝却挥手打断了他。

“朕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朕都知道。”

“可是,苏禾,你仔细想想,丛嘉的路真的顺遂吗?”

“从出生就身患怪症,如同被囚禁在身体里,能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但却没法给出任何举动,感知到饿,感知到身体长时间不动的痉挛,听着宫里有人偷偷的议论……但,朕每次去看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打砸东西,斥责宫人,反而因为能动,能吃,能听到朕说的外面的世界而高兴。”

“你还记得吧,胡院判说的。”

苏禾记得,当时胡院判以一种痛惜又可怜的语气说的,其实秦王殿下这种怪症,精神会更活跃,即就是,秦王殿下早慧,会记得,会感受到寂寞和孤独。

“就这样,坚持了两年,直到皇后薨,你说,他当时是怎么拖着久不动弹的双腿走那么远的路呢?”

“苏禾,若是你知道你的母亲想要杀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苏禾已经垂下了头,是他昏了头,看着秦王殿下越来越受宠,越来越好,便忘了秦王殿下的前两年的坎坷,若不是秦王殿下意外痊愈,怕不是,早就没了。

昭武帝不说话了,或许一开始,他是因为梦中,嫡子没活下来后续的连锁反应而在意这个嫡子,在嫡子出生后得知他身患怪症而有所怜,担忧他身死然后同梦中那样发展而多关注了几分。

毫不夸张的说,他只是关注了几分,有所怜,但更有所恶,自出生起就身患怪症的孩子,他也会担心,这不吉,是上天给予的警示,若不是因为有梦中结局打底,他的所恶一定会多余所怜。

所以,他一开始的关注也只是保着顾丛嘉不被好好对待,然后死掉。

这些,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又是为什么改变的呢?

他又为什么对顾丛嘉提出了愿不愿意跟着自己的呢?

昭武帝心想,他明明是个不耐烦也怕麻烦的人,但现在竟然也磕磕绊绊的将幼崽养到六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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