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修仙11若有半句虚言,当天诛地灭。……
不只是法阵,那闪烁着的光芒也一齐寂灭消失。
当啷一声!
宝剑与池陆伸出的手堪堪擦过,掉在地上,日光在剑锋上泛起冰冷寒光,也映照出池陆错愕的脸。
人群一片死寂。就连立于长阶之上的师尊亦是一怔。
沉默如乌云笼罩在头顶的天空。
良久,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了这极具压迫感的沉默:
“召唤法器……失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问阙宫外登时喧嚣如沸!
“这可是赤宵剑,当年离宵宗赤宵、渡宵双剑合璧,渡宵剑不知传于何人,从此天下只此一把的赤宵啊!”
“我就说,这声名远播的赤宵剑,又怎会应了他……”
“哈哈哈,我就知道,这废物一定会出个大糗!……”
背后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池陆站在原地未动,微微低着头,仍旧气息未定,只是肩膀肉眼可见地绷紧,仿佛身后那些嘲笑声已化作千斤巨石,背负在他背上。
师尊回过神,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
“看来对你来说,召唤法器还是为时尚早。”师尊叹道。
底下忽的有人叫嚷道:“师尊,池陆拜入宗门这些时日,还迟迟未得师尊法器相赐,若弟子来看,并非‘时机未到’,怕是与仙门无缘亦未可知啊!”
底下一阵哄堂大笑。
池陆阖了阖眼,掀开眼皮时,眸光不慎对上长阶上方某人的视线。
竟是阮逐舟。青年面无波动,事不关己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这场闹剧,若非对方偶尔眨眨眼,旁人或许会以为这端的是一座玉砌的美人坐像。
眼神交汇的刹那,阮逐舟那了无生机的眼中突然光芒一错,敛了眼皮,不再看他。
池陆怔了。
宫门外,师尊扬声道:“谁准尔等如此放肆!”
一言既出,阶下顿时寂静,再不闻丁点笑语。
师尊最后看了池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把赤宵,一拂袖转过身去。
“逐舟,”他唤道,“将这赤宵剑收好……你知道该怎么做。”
阮逐舟恭敬颔首:“弟子遵命。”
池陆仰起头,阳光正盛,几乎到了他从未感觉过的那般刺目。光晕之下他不得不眯起眼睛,问阙宫门外,那两道身影也出离地模糊,仿佛与他身处两个世界。
“池陆,”他听见师尊说着,更重地叹了口气,“池陆啊,你真是……叫为师感到失望。”
池陆瞳孔一缩。说完这话,师尊迈入问阙,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内。
阶上只剩下坐着木椅的阮逐舟一人。阮逐舟抬起右手,广绣里的手背朝外小幅挥了挥。
“都散了吧。”阮逐舟道。
人群一阵骚动,仿佛得了敕令,众人顿时作鸟兽散,有几个人故意绕到池陆身边走过,边走边怪声怪气:
“今儿真是看了一出好戏啊!”
“难为日日借了双修之力,又得师尊如此大的脸面,没想到竟然这般出丑!”
“什么嘛,还以为真能赐他赤宵,到头来就是个笑话……”
阮逐舟坐在长阶上方,冷眼旁观。众人一拨又一拨从池陆身旁走过,他却不置一词,冷冰冰地看着池陆如泥石流中一块执拗的顽石,冲不走,冲不散,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
人终于渐渐走光。池陆没有抬头,只是眼帘抬起,与阮逐舟遥遥相望。
阮逐舟勾唇一笑。
“把赤宵拿上来。”他命令道。
池陆两腮的肌肉咬紧,弯下腰拾起地上那把铿锵发亮的宝剑,一步一步登上长阶。
握住剑柄的一刹那,池陆的手背用力到青筋暴起,仿佛某一瞬间奢望着能够凭此与赤宵神识感召,可剑柄除了冰凉的纹路,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池陆单手握剑走上来。他看着阮逐舟,眸色很黑,却没有任何情绪,如一个黑黢黢的无底洞,向里望去除了浓稠的黑,深邃得什么都看不见。
阮逐舟两手打在扶手上,脸上含着毫无温度的笑。
他看着池陆走到距离他一级台阶以下止步。这个距离,池陆只消抬手一挥,手中的赤宵便可在剑锋范围内要了任何人的命。
两双眼睛中倒映出各自凝望之人的身影。突然间,池陆手腕一挑,将剑横过来,改为双手捧着赤宵,奉至阮逐舟面前。
“逐舟师兄,”池陆沉声道,“请。”
阮逐舟垂眼,看着池陆奉上的这把赤宵。池陆低着头,额发略微遮住眉眼,教人看不清青年神情。
阮逐舟伸出手,并非将其接过,反而指尖一寸寸轻抚过宝剑,动作之轻柔婉转令人浮想联翩,像极了耳鬓厮磨时在谁背后用幼兽般的力度抓挠磨蹭,含情似水。
池陆手极轻微地一抖,抿住嘴唇。
阮逐舟欣赏了这把赤宵剑一会儿,含笑道:“果真是不多得的法器。”
“这把赤宵,我看中了。”
池陆身子猝然一震,猛地抬头!
唰的一声,剑刃破开气旋,阮逐舟握住剑柄将赤宵抽走,凌空一挥!
剑气如晖,震得池陆下意识后退一步,险些从长阶上跌落下来。他惊讶地看着阮逐舟将剑放下,嘴唇不可思议地动了动:
“逐舟……师兄,难不成想将这把赤宵据为己有?”
阮逐舟淡淡望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池陆似乎被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吓到了,浓眉皱起:“法器需与人有所感应方能为人所驱使,师兄就算心仪这赤宵剑,也断不能——”
“池陆,”阮逐舟打断他,“你来到宗门的日子不短了,可曾见过师兄的法器?”
池陆微怔:“砚泽不曾见过,可这不是因为师兄一直身体抱恙,才——”
阮逐舟微微歪头,欣赏一件珍宝那般细细端详着锋利的剑刃。
“这把赤宵剑,不会与你有任何感应的。只要我在,就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阮逐舟说。
池陆一时愕然:“莫非方才的法阵……”
阮逐舟笑了:“想略施法术给你使个绊子简直易如反掌,我亲爱的师弟。”
池陆的眸光重新落回赤宵剑上。不久前法阵消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时他手足无措,完全忘记留意周边,尤其是坐在上方那个岿然不动的大师兄。
“赤宵剑,”他喃喃道,“原本可以回应我……?”
“很遗憾,这种假设对于你毫无意义。”阮逐舟轻笑,“你不配拥有这么好的法器。我说过,你是我的人,你拥有的一切自然也是我的,予取予求,不在话下。”
池陆微微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阮逐舟的眼睛。
须臾,他见池陆喉结滚了滚:“逐舟师兄既说砚泽是师兄的人,这些时日又为何闭门不见?”
阮逐舟将剑收入剑鞘,平搁在腿上。
“我生性喜静,不愿被人打扰。”他说。
池陆:“是不愿被人打扰,还是不愿给人添麻烦?”
阮逐舟向上睨着他,挑眉。
“我发现一件事。”他不紧不慢道,“池陆,你现在看人的眼神很不一样。”
池陆目光动都未动。
“哪里不一样?”池陆问。
阮逐舟扬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不敬。像一匹放归山林的野狼。”
池陆不动声色:“砚泽若是心存不敬,就不会将本属于砚泽的赤宵剑拱手奉上。”
“你若是心存敬意,就不会反过来质问我,更不敢像狼崽子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阮逐舟眯起眼睛。
池陆垂眼。
“若有半句虚言,砚泽当天诛地灭。”他道。
阮逐舟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易察觉地凝结。
“少拿赌咒的话来唬人。”他冷冷道,“赤宵剑我拿走了,至于你的法器,等回到春将暮之后,滚去你自己房间便知道了。从前那把铁剑太不像话,尽快丢掉,别成天戴在身上晃来晃去,碍我的眼。”
池陆应了句是,正对着阮逐舟往下退了两级台阶,忽然想起什么,再次停住脚步。
“砚泽斗胆问一句,”池陆拱手,“师兄原本的法器究竟是什么?”
没有回应,阮逐舟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手推着木椅轮子转了个方向,那苍白消瘦的侧颊和清晰的下颌线很快被垂下的青丝遮住,池陆就这么看着阮逐舟慢悠悠进入问阙,清瘦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房门被推开,池陆走进屋内,几个弟子正聚在一块儿说笑闲谈,看见池陆来了,招呼他:
“池陆,刚刚逐舟大师兄差人给你送来一把剑,让你且用着!”
说着便有人从角落拿出一把剑来,池陆下意识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眉关紧锁。
“这手感,重量,”他不禁自言自语,“怎的和赤宵如此相像……”
有人哈哈大笑:“池陆,还惦记着你那赤宵剑呐!大师兄嘱咐过,如今你不能再扛着把破铁剑下山,让山下百姓看见了,还以为离宵宗寒酸至此,门下子弟连像样的法器都没有……你就先凑活着用吧,啊!”
池陆握紧手中的无名剑,默默良久。
“你们可曾见过逐舟师兄的法器?”他问。
屋内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耸肩:“听说逐舟师兄当年还能行走时,也是有过法器的,不过后来他患了腿疾再也站不起来,恐怕灵力也有所压制,就……”
池陆转身看着说话的人:“这么说的话,若是师兄能再次站起来,或许就能再度使用法器了。”
“或许是吧,不过这都是我们拜入宗门之前的事了,个中琐碎谁也说不清……何况师兄腿疾乃是顽症,恐怕一辈子都得坐木椅,法器也没有用武之地啊。”
池陆转过脸,看向窗外不知何时飘过云层的天空。
“他绝不会一生都被困在同一个地方,”青年沉声说,“就算逆天改命,我也一定要等到亲眼见他站起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