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abo20泊情深秋里,心似不沉舟。……
一转来到三天后。
京城,小重山风景区。
短租别墅的大门打开,阮逐舟走进独栋小院,在秋千里坐下,长腿一蹬,花架秋千吱呀吱呀地晃悠起来。
远眺,一座终年白雪覆盖的山峰映入眼帘。小重山作为京城乃至整个联邦最负盛名的滑雪胜地,即便不能登山滑雪,光是在林区的别墅看看风景,都让人心旷神怡。
阮逐舟调整了一下耳机,从秋千旁的小圆桌上顺手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口中。
耳机里一个人正在说话:
“……已经按照阮总您的要求,伪造出您办理护照出国的痕迹了。对了,小重山上的空气蛮不错,我有个朋友曾经是滑雪运动员,他说这里有绝佳的赛级雪道。”
“傅顾问人脉真广。”阮逐舟又捻起一颗乌梅小番茄,“不过我这种腺体残缺,先天体质不好的omega还是算了。只远观而不亵玩吧。”
“听说联邦最顶尖的医院对于残缺omega腺体的置换手术成功率已经提升到了七成。”电话里傅声说,“阮总可以考虑尝试一下。”
“不了,”阮逐舟一不小心囫囵吞下小番茄,摸着胸口顺了顺气,“我现在只有两千万了,得省着点花。”
“您不是说您租了一个月的别墅,准备在这里度一个月的假吗?”
“是啊,我得在这一个月把两千万花光。听着比较阔绰,不过这顶级富人疗养区的配套消费可贵着呢。”阮逐舟说。
傅声:“一个月花光两千万,叫省着花?”
“我只有这一个月啊。”阮逐舟意味深长地说完,又笑了笑,“好吧,我承认也没有那么拮据。出来之前我特意带了两件在设计展上购买的珠宝,如果真的不够花,大不了把它们卖掉。”
“……”傅声:“阮总,恕我直言,您这种富人的金钱观确实比我们这些一般人具有前瞻性。”
阮逐舟又往嘴里丢了颗葡萄:“不过这一个月也不完全是度假。听说小重山是京城的环境保护示范区域,我在公司好歹接触过这方面的生意,闲着没事用这里做范本搞搞研究也不错。”
“阮总大学就读的似乎不是这方面的专业。”傅声说。
阮逐舟微微瘫在秋千里,跟着晃悠:“你调查雇主啊,傅顾问。”
傅声没有正面回答:“需要我替您把离婚协议书寄给时渊吗,阮总?”
“不用了,事实远比一纸协议更沉重。”阮逐舟喜欢和聪明人聊天,更不愿意同聪明人计较细枝末节,“很快他就不需要我了。”
傅声:“阮总为什么这样认为?”
阳光从雪山顶上洒进别墅小院中,阮逐舟眼帘微垂,轻轻一笑。
“因为他是我相中的千里马。”阮逐舟说,“在婚姻的缰绳之下当了三年的困兽,是时候让他回到更广阔的天地了。”
*
如阮逐舟自己所言,他的确享受起了难得平静闲适的生活。除了别墅区为租客配备的顶级厨师和管家团队,阮逐舟的交流对象只剩下07号。
除了每天早上看看新闻,阮逐舟很少使用电子设备,大部分时候都兴致勃勃地在林区和雪山下做观测采集,甚至还让管家给他购买了显微镜和一些07号看不懂的设备,像个神神叨叨的民科,沉浸在自己的课题中。
自然,外界信息的“播报”责无旁贷地落在07号肩上。
[宿主,别做什么实验了,快点看手机,看电视!]
阮逐舟被脑海中的声音吵得耳朵嗡嗡直响,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颈,直起腰。
一周时间,原本大到能打篮球似的客厅已经被他改造成了一个低配实验室,各种简易仪器与瓶瓶罐罐堆在几张桌子拼成的“实验台”上,显微镜旁还摆着几张字迹狂狷的草稿纸。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大概猜到是什么引起07号如此激烈的反应,问。
[是好消息!宿主,电视上正在报道阮氏集团呢!]
阮逐舟走到被推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屏幕中,新闻主播正襟危坐:
“本**家新闻,京城阮氏集团昨日被匿名举报者爆出,为牟取暴利,在多年前的林场开采中涉嫌违规竞争,非法经营,违反联邦多项法规,截至目前公司股价已下跌32%,市值蒸发48亿。”
“据知情人士透露,阮氏集团董事长不排除将被以故意杀人罪起诉的可能,阮氏夫妇也即将面临天价赔偿……”
[电视里不会报道得那么详细,不过宿主,这上面说的一定就是林场诉讼案和时渊父母的事。]
07号兴奋极了,[网络上的舆论已经爆炸了,法院只要重视这个案子,就一定能发现时渊父母是被害的!]
阮逐舟眼底隐约闪过一丝欣慰,表情却没变化。
“这么大一个集团,破产清算没有个两三年恐怕都做不完,不过阮氏之前吞下的经营份额一旦被释放出来,对于很多公司来说都是天赐良机。”阮逐舟看着电视,道,“一鲸落万物生,就看……那家伙能不能把握住了。”
07号高兴得甚至忘了自己的宿主该有的命运:[宿主,要是联邦对阮家人追责,找上门来怎么办?]
“怕什么。”
阮逐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丸。药丸微微发着光,像一个突兀的贴图,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事实上,只有阮逐舟本人才能看见和触碰它,副本里的任何人都无法触及这个药丸形状的道具。
“真找上门,我就随时吃下道具咯。”阮逐舟端详了药丸一会儿,把东西放回口袋中,“更何况傅顾问为我伪造的踪迹天衣无缝,公司里有我出国散心的申请,就连那夫妇都以为我真的前往了国外,一时半会儿他们还发现不了我。”
[可是宿主,距离通关还差一个条件就是主角的绝地翻盘啊,]07号着急道,[您天天不是像个户外探险家一样在山里面瞎晃悠,就是与世隔绝在客厅做实验,至少也要关心一下主角吧?你们俩的命运可是高度相关呀!]
阮逐舟按下遥控器的关机键,电视屏幕熄灭了,他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你觉得媒体是怎么获得阮氏的丑闻的?”
[不是您让那个傅顾问匿名向他们爆料的吗?]07号不假思索道。
阮逐舟撇撇嘴。
“这世界上除了我和傅顾问,还有一个人知道阮氏见不得人的秘密,”他说,“而且他比我,比所有人更希望害人者受到法律的制裁。”他道。
07号惊了:[您说时渊?可他为何会知道?等等,难道是您意外进入发情期的那晚,他在主卧——]
阮逐舟笑了,将遥控器往茶几上的置物篮里轻轻一丢——
砰!
“时渊,你看到新闻了吗?”
简易的办公室内,方敬秋大力推开门,急匆匆闯进屋,挥着手里的合同,“幸亏当时我做了违约的决定,否则我要承担的债务可比这几百万的违约金多得多!……”
办公桌后,时渊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着他。青年俊朗的眉眼深处毫无惊讶和意外,甚至没有沉冤得雪的喜悦。
方敬秋走近,看见桌上放着的好几份待签署的合同,笑意加深。
“这些都是阮氏曾经的合作方吧?”他看起来远比时渊激动,“我就知道,当年你可以在比赛里创造奇迹,如今你就可以在商界再次复刻自己创下的神话……时渊,签了这些合同,我们的时代到了!”
股市和资本市场在商界天才的面前与虚拟比赛难度无差,一周的时间,年轻的狩猎者靠着三千万的启动资金纵横捭阖,加之在阮氏积累的人脉资源,短短七天时间,阮氏的大厦崩塌,新的金融巨鳄却做出了联邦有史以来从未实现过的,最快的公司兼并。
方敬秋把自己那份合约放在办公桌上,推过去,脸上的自信溢于言表。
时渊没有接茬,将那份详细计划着“泊秋”珠宝品牌投资计划的合同拿起来。
方敬秋笃定却又迫不及待地催促他:“时渊,签下它,我们就是合伙人了,我这就给你看看我新的几份设计图——”
时渊只扫了一眼封面,就把合同放下。
“不。”他声线低沉而磁性,吐出一个字。
方敬秋正要拿出手机的手顿住。
“什么?”
他愣了一秒,又笑了,“我都忘了,你这个股市的隐形操盘手,这几天还没来得及稳住你的资金流呢吧?”
“阿渊,只要你和阮氏从前的合作方谈成生意,我敢保证明天这个时候你的户头就会多出一个零,大可不必担心的。哦,当然了,你想稳一稳再签合同也没关系,往后我们就是最忠实的合作伙伴,体谅你是我应该做的。”
时渊眼里沉着冷色,嘴角却逐渐上扬。
“你说的有一半对,一半不对。”时渊说,“这一仗我答应了,但和我分享战果的人不是你。方设计师,很抱歉,我不会投资你的工作室,更不会与你合作。”
方敬秋的瞳孔猝然瞪大。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过——”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时渊发出一声带着气音的低笑,看着方敬秋的脸在这耻辱的轻笑中逐渐涨红,“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自说自话,我劝过你不要冲动毁约的,是你执意如此。”
方敬秋嘴唇一哆嗦:“时渊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和阮氏毁约,若是不支付违约金,我就会和你的老东家一样深陷债务危机!”
时渊终于抬起下巴,尽管坐着,可他自下而上望着方敬秋的眼神却轻蔑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还是跟不上信息更迭的速度。”他幽幽开口,“用你的手机随便打开一家娱乐八卦新闻吧,方设计师。”
方敬秋被他盯得发毛,忙打开手机,却看见几条弹窗,是设计行业的同行发给他的消息:
[小方,有媒体爆料你作品抄袭,我们这些在国外的都知道了,真的假的?]
方敬秋懵了,忙打开那个随之发过来的链接,页面一打开,漆黑方正的新闻字体轰然跃入眼帘:
[倒反天罡!新人设计师抄袭业内前辈作品,甚至凭此摇身一变,大摇大摆走进投资峰会现场?!……]
方敬秋草草扫了一眼,突然猛地收起手机,抬起头来。
“是你做的?”他声音愈发颤抖,“这不是真的,时渊,你听我解释……”
时渊坦然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他说,“不过,事已至此,我想你也没必要同我隐瞒。我早就知道了。”
方敬秋身体的颤抖陡然被按下暂停键。
“你……”他甚至忘了掩饰,看鬼一样看着时渊,“你怎么知道的?”
时渊:“一开始,我也只是怀疑。虽说设计师都厌恶自己辛苦设计的作品被人鉴抄,可在展览上,他无意间的一句话却吓得你全无血色,连半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再后来,为了阮氏的商业战略,也看在那个人真心喜欢这些珠宝的份儿上,我开始研究国内外的时尚设计业……好巧不巧,最近有个奢侈品牌在官网新展出的珠宝中,有一件水晶王冠与你展览中的王冠极其相似。那王冠的精美程度,实在让我印象太深刻。”
时渊顿了顿:“不得不说,你‘借鉴’的这顶王冠,和你其他的作品相比起来,的确出类拔萃的好。”
“……别说了!”
方敬秋忽然用力一挥手。两句话的功夫,方敬秋的脸已经涨红得像番茄,气喘吁吁的,与平日那个温和好脾气的方设计师判若两人。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你了解过我的不易,懂我有过多少为难吗?”
方敬秋怨念地盯着时渊,怒极反笑,“阮逐舟,阮逐舟,这么多年过去,我的绊脚石还是他!那么嚣张跋扈的一个家伙,就因为是个有钱人,就值得你这么卑躬屈膝吗时渊!”
他越说语速越快,连珠炮似的:“没错,我恨他,恨他当年逼我远走他乡,恨他一张口就当众污蔑我让我难堪!难道就凭他有钱有势,他就可以后来者居上吗?!”
可忽然之间,青年哑了火,目中流露出情绪崩溃后变得神经兮兮的光。
“你刚刚说,因为他喜欢,哪怕你从前什么都不懂,也要仔细钻研设计业的门道,”他往前一步,疑惑地盯着时渊,“外界一直流传你们夫妻不睦,可你对他居然如此上心。我看得出,你对他不是单纯的讨好,你不是那种委曲求全的性格。奇怪,真的奇怪……”
时渊大大方方地迎视他的目光,甚至脸上逐渐生出冰冷的笑,像等着方敬秋亲口说出答案似的看着他。
方敬秋注视着他,缓慢摇头:“我也喜欢设计,喜欢珠宝,就算你如今不喜欢我,难道我就不配……”
时渊啧了一声,失望地挪开眼。
“果然不该指望你能悟出什么真相。”
“不是‘如今’。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喜欢过你,更没对你动心过哪怕一秒。”他说。
方敬秋呆住了,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的alpha。
时渊的口吻极端的冷静,甚至冷静到生出几分刻薄:
“外面流言纷纷,都在说我和他同床异梦,你捕捉蛛丝马迹,对号入座也就算了,可仗着自己臆想出来的‘情意’就来道德绑架别人,恐怕是戏演得太足,连自己都相信了吧。”
方敬秋怔忪地喃喃:“对号入座……?”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电话铃声响起。方敬秋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是他在国外的导师打来的电话。
很显然,抄袭的新闻已经在整个圈子都传遍了。
他心一横,按下拒接。可又过了几秒铃声又响起来,他再按掉,铃声再次作响,到最后电话铃声竟像中了病毒一般怎么挂断都止不住!
时渊站起来,看着方敬秋慌乱地挂断那源源不断打进他手机的电话。
“接与不接,身败名裂都已成定局了,方设计师。”时渊说。
方敬秋唰地抬起头:“时渊!我身败名裂,都是你一手促成的!”
“你剽窃别人创意在先,就不要怪自己被人发现。”时渊说,“从一开始我就劝过你不要上我这条船的,是你想着利用我一步登天——不过说来可惜,就算你不和阮氏毁约,如今阮氏破产了,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就算我错了,给我一次会改的机会还不行吗?”方敬秋手忙脚乱按掉一个个打来兴师问罪的电话,语气骤然软下来,“你摸着良心说,我们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过吗?‘泊秋’这个名字还是你赋予的,你都忘了吗?”
时渊冷漠地看着最后试图打感情牌的青年。
而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下一串号码,等待对面接通后拿起听筒,看着方敬秋:“带我办公室的这位先生出去吧。”
“时渊!”
方敬秋绝望地看着办公室门推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beta走进门。
仅仅七天前,时渊还刚刚从被阮家净身出户,*只能蛰伏在酒店里,直到如今他已经利用被盘活的资金租下了京城CBD的一层写字楼,搬进了高层办公室。
以这样雨后春笋般的生长速度,或许再过一个七天,一个商业帝国的雏形就将在这层写字楼中孵化诞生。
方敬秋的眼光既有错又没错。他看出了时渊不可估量的潜力,可他又过度沉溺在自己编纂的幻梦里,直到东窗事发,才发现时渊从没把自己当成可以携手与共的一路人。
他心里装着一个人,一个方敬秋怎么都不敢相信,以为从一开始就早早出局了的人。
“放开我!”
他被写字楼的保安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拖,什么艺术家设计师的矜持都荡然无存,浑身战栗着挣扎:
“你让我背了几百万的债,把我的一辈子都毁了,我要你的一个解释!”
他被拖到门口,两个保安忽然停下来,方敬秋努力抬起头,看着时渊走上前,在离他很近的正前方停下。
他垂眸俯视着方敬秋。
“泊情深秋里,心似不沉舟。”
时渊说。
简单的一句诗,让方敬秋的心都颤了一下。
他浑身都冻住了似的,直勾勾地看着时渊陷入回忆的脸。
“这是我上学时读过的一句诗。”时渊说,“有段时间我们的确是朋友,那时你问我泊秋的含义,或许是你误以为那一个秋字是某种传情的暗号。你的自作多情让你看不到,我心所系从来在一不沉之舟上,矢志不改。”
方敬秋的眼睛慢慢瞪大:“你的初恋,你爱而不得的人,难道是……”
他浑身颤抖如筛糠,忽然气息抽动,似哭似笑地吼了一嗓子:“时渊!”
时渊再不看他,转过身,像处理一件垃圾那样摆摆手。
“辛苦二位,送他离开吧。”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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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秋抄袭的事情,媒体那边已经报道了吗?”
“是的。现在他恐怕已经‘名满天下’,只不过是以成为联邦和海外的业内人士的笑柄这种方式。”
别墅小院中,秋千吱呀作响,阮逐舟吸了一口蓝莓果汁,咬着吸管笑笑:“多谢傅顾问替我匿名爆料。尾款半个小时之前已经打到您的账上,多出的5%算是我们合作愉快的小费。”
“那我就敬谢不敏了,阮总。”
“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公司的阮总,傅顾问直呼其名就行。”
整整两天,铺天盖地的新闻铺塞满了京城的各大头版头条。而阮逐舟坐在别墅里,不但自己吃喝不愁,每天都一觉睡到天亮,闲来无事时还可以翻阅管家送来的报纸,搜集各式各样的报道。
这其中有关于阮氏生变后各路专家分析其破产对京城商业格局带来的变动,有关心阮氏倒台对于合作伙伴魏氏造成的连带影响,也有深扒阮氏慈善基金会的……然而更多的,还是关于在阮氏被爆猛料之前被赶走的那个儿婿。
年轻的alpha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将手中资本市场根本看不上的区区三千万投资运作成了三亿资金,有人猜测是这位阮氏儿婿的离开导致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可生意场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众说纷纭却挡不住无数资本为这位年轻alpha站台,公司还未上市,已经有许多阮氏的老合作方“不计前嫌”,排着队等待入股。
京城商界要变天了,人们都在拭目以待新王崛起,唯有别墅小院中仍然一派岁月静好,丝毫感受不到风雨欲来一般。
电话里的傅声道:“阮先生,其实这一切都是你想要看到的,是你亲自策划了这一切。你要的就是时渊被你逼到绝境之后,再奋起反抗吧?”
阮逐舟喝完最后一口蓝莓汁,放下玻璃瓶。
“他不该一直留在阮氏。哪怕最后整个公司都成为他的囊中之物,这个沾着他双亲的血壮大的公司也始终会是他人生的污点,和他心里的一道疤。”阮逐舟说,“况且他这小子还是蛮有一套的,十天时间就重振旗鼓,证明他天生就是经商的这块料。”
“不过论起算计,他还是比不上阮先生你。”傅声说着突然复杂地叹了口气,“只是我替你们二位感到惋惜。”
阮逐舟看了一眼桌上开着免提的手机。
“惋惜什么?”他问。
傅声:“走到这一步,你们两个人的关系恐怕没有修复的可能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家族,只为了成全另一个人。这样一来你们可能是一辈子的仇人了。”
微风吹过,秋千吱呀的响动慢慢减弱,消失在风里。
阮逐舟从秋千靠背中坐直起来,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傅顾问,”他轻启双唇,“你觉得我做的过分吗?”
傅声在电话中道:“过分与否,只看你在对方心中分量有多重。世间的事本来就没什么统一的度量可言,过不过分只在于对方原不原谅而已,外人是评断不了的。”
阮逐舟鸦翅般的长睫垂下。他忽的有些自嘲一笑:
“也是,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只能成为陌路了。”
“是啊阮先生,你的父母被起诉而锒铛入狱,前半辈子的汲汲营营化为乌有;而时渊失去了家人,第一段婚姻在他卑躬屈膝的三年坚持下还是走向了仓促收尾……成为陌路,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雪山峰在远方伫立,沉默地凝望。阮逐舟点点头:
“我和这个人相遇的意义,就是终有一天要成为陌路。”
傅声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这位与阮逐舟比起来冷静精干程度不遑多让的omega,语气里难得流露出于心不忍的情绪来:
“阮先生你这种想法未免有点悲观了。其实,当年林场的案子与你毫无干系,你可以找到时渊说清楚,我想以你们从前的感情基础,他会……”
“感情基础?傅顾问,我以为你调查了这么多,不该再犯这种低级错误的,我们两个是比联姻还要不走心的形式婚姻。”阮逐舟打断他,“而且时渊那小子有人家自己的‘真爱’。”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源从脑海深处跳出来:
[宿主,说到这位真爱白月光……最开始您打算的不是让时渊和方敬秋‘修成正果’吗?为什么您要让傅声调查方敬秋,曝光他涉嫌抄袭,让他身败名裂?]
阮逐舟不想同时和一人一系统对话,只想打个哈哈敷衍了事:“时渊白手起家成功,我和他也要离婚了,一个月时限到了后我再死遁脱离副本,所有条件都达成了,干嘛非得赠送他个白月光。”
[您不是一向追求让主角打出最完美的爽文结局吗?]
“这哪里爽了?”阮逐舟暗道,“时渊好歹是我一手促成的主角,和一个人品低下的白月光在一起,还不如,唔,从前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独美?对,孤家寡人就孤家寡人吧,娶个心术不正的omega,这主角当得也忒别扭了。”
07号不接他的招:[不对吧宿主,您这里面就没有一点私心?]
“有私心我早就对姓方的不客气了。”
[那您发誓,您从知道主角有一个白月光到现在,就没有一点点吃醋,看见他们两个人碰面说话,心里就没有一丁点不舒坦过?]
阮逐舟没说话。
手机扩音器中传来傅声含笑的说话声:
“阮先生,都说富人家的孩子没有真心,我看你倒是个例外啊。”
阮逐舟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了,啧了一声:“真是的,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和我玩文字游戏,非要把人绕晕了才罢休。”
“阮先生说的你们指的是谁?”
阮逐舟悻悻从秋千上下来,拿起手机,回身往别墅门口走:“就是一些试图给我洗脑的笨蛋……”
“阮逐舟!你果然在这!”
阮逐舟脚步一顿。
见鬼,怎么这会功夫真的跑出来一个人,有必要这么配合自己胡诌吗?
阮逐舟转过身。院子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肩膀起伏,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好像他们是什么世仇。
“你没有出国,怪不得他们满世界都找不到你!”
阮逐舟眯起眼睛。
他忽视电话里茫然的“阮先生?是谁在你那边”的关切,垂下手,向对方走了两步,那人豺狼虎豹似的怒视着他,也向他的方向走来。
“看来你是找我报仇的。”阮逐舟幽幽道,“只不过你是准备替谁报仇呢,魏南书?”
“为了我爸,也为了我自己!”
魏南书大吼。阮氏集团倒台之后,唇亡齿寒,魏氏的股票也随之暴跌,魏南书成了整个家族的笑话,他雇佣私家侦探,顺藤摸瓜找到了阮逐舟的住处;被轻视、被戏耍的耻辱让他丧失了理智,得知消息的他连报警都顾不上了,第一时间赶来,发誓要让阮逐舟尝尝苦头。
“公司出了事,父亲已经气得心脏病突发,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局!”魏南书用刀尖指着阮逐舟的眉心,“不止是你,还有那个姓方的omega,现在我连他也联系不上了……是你们,都是你们的阴谋诡计!”
阮逐舟容貌昳丽的脸上凛然升起一丝不寒而栗的笑意。
“哦,原来方敬秋也找上了你。”他说,“我猜猜,他是不是告诉你,只要你把时渊排挤出阮氏,他就能趁虚而入拿下时渊,而你也少了个整天在眼前晃悠的‘对手’,这对你们是个双赢的合作?”
魏南书握刀的手一紧:“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和他都是和路边撒尿圈地的野狗一样,占有欲旺盛又不顾他人感受的混帐。”阮逐舟讽刺地挑眉,“怎么,顺风顺水二十多年的小富二代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怎么运转就怎么运转,所以恼羞成怒,要和我来算总账了,是么?”
“闭嘴!我告诉你阮逐舟,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你完蛋了!”
魏南书目瞪口呆地听他说完才想起来挥舞两下手里的匕首,阮逐舟看着这虚张声势的威胁,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老实告诉你,我从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行踪。”阮逐舟继续道,“既然你费了不少力气找到了我,我也奉劝你一句,你可以选择给我一刀,甚至杀了我,不过那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现在转身离开这,还能免去蹲监狱的祸患。”
“你再拿你自以为洞悉一切的口气和我说话试试看!”魏南书被激红了双眼,大吼着逼近,“以为三言两语就能让我便宜了你这婊子?没门!”
阮逐舟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世界的某些侮辱词大概也和第二性别挂钩,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骂过:
“好吧,如果你现在杀了我,我承认的确会有点损失,比如少了二十天白白得来的假期……不过那样恐怕你自己也没什么活头了。算了,多余的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少他妈放屁!老子现在就剁了你那条舌头,再把你送到警察局,反正你们阮家树倒猢狲散,老子什么都不怕,横竖蹲两年监狱了事!”
魏南书当真狗急跳墙,说着疯了似的扑上来!
阮逐舟后撤一步躲开挥来的刀刃就要擒住魏南书的手,然而他忘了这不是自己本来所处的世界,alpha和omega的体质差距不容忽视,那疯子轻易挣开阮逐舟,啐骂着又挥着匕首砍来!
当啷一声,手机屏幕碎裂,与匕首一齐震落在地,电话被迫挂断前,扬声器里还传来傅声焦急的声音:
“阮先生?阮先生!——”
阮逐舟被震得接连后退几步,甫一抬头,看见魏南书一拳直冲他眉心挥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拳风戛然而止,痛觉迟迟没有降临。
阮逐舟喘息着睁开眼。
却见魏南书忽然受了什么重伤似的,噗通一下单膝跪倒在地剧烈粗喘,顶级的alpha信息素在院子里海浪般席卷而过,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高大身影站在跪倒的人背后,背对着远处雪山峰顶的日光,面色阴沉如铁。
阮逐舟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狗急跳墙。”
他看见时渊嘴唇轻微翕动,而后青年俯身抓住被同类信息素压制得动弹不了的魏南书的头发,狠狠向一旁的秋千架上一撞!
咚的一声闷响,某个毫无还击之力的alpha一声惨叫,身子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毫无悬念的战斗结束了。
可怒涛般的信息素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越发浓烈,阮逐舟看着时渊迈过那具死狗一样的身体向自己走来,稳了稳神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两腿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根本不惧怕时渊,可生理性的压制让他不能动,不能言,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走到自己面前,停下。
“跑到荒郊野外的别墅躲起来,这真不像你的风格。”
距离恍然贴近到呼吸交错,阮逐舟咬紧牙关,看着时渊那深邃的眉眼中溢出些冰冷的笑意。
阮逐舟强忍着信息素压制的痛苦开口:“时渊……”
下一秒,信息素轰然包裹住omega清瘦的身躯,时渊倏地抬手,阮逐舟躲闪不及,被对方抓住后颈用力一捏!
腺体处传来剧痛,阮逐舟闷哼着栽倒在时渊怀里,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模糊之际,他恍惚听到时渊在他耳边低笑:
“是时候带你回我们的新家了,阿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