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哨向01要做一只听话,会审时度势的……
“队长,这是第六个来路不明的哨兵了,要不要把他留在塔内?”
刺眼的强光退散,阮逐舟定睛看去。
封闭的房间内,几个二十来岁的男性青年围在他身旁,所有人都穿着类似的荷枪实弹的野战服,有的面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阮逐舟看了一圈,目光落在站得最靠前,看样子是这群人中的领头者脸上。
不等阮逐舟说话,领头者立刻汇报道:
“队长,那哨兵已经醒了,我们刚刚简单审了两句,他非说自己失忆了,一句也不肯多说。要不咱们还是直接把他丢到沦陷区算了。”
看对方这称呼,“队长”显然是比领头者等级还高的上位者。
阮逐舟从椅子上起身。一众人立刻为他让出一条路,阮逐舟踱步到窗边,那些人只是追随着他的背影转过身,却无一人跟上。
阮逐舟向窗外望去。
他身处一栋高塔似的建筑物上层,塔下有一片环形的高墙围起,围墙目测有快两层楼高,而塔外是大片望不到边的,荒芜的空地。
领头人在他身后道:“队长,方才的丧尸潮数量不多,已经被击退了。”
阮逐舟手背在身后,眯起眼睛。
丧尸潮?
见鬼,他这又是穿越到了一个什么怪力乱神的副本?
[恭喜宿主成功转移至第三个副本世界。]
07号的声音及时链接成功,传入脑海。
[即将为您加载本次副本的身份及世界信息,稍后会发布引导任务,请宿主做好准备。]
提示音结束,熟悉的头痛感短暂闪过。
如刚刚那领头人所言,副本三是一个科技水平较为发达的未来世界,却也同样是一个存在着“丧尸”的末世。
与许多科幻作品一样,丧尸是被人工研发的病毒误投放到城市环境中后污染突变的产物。
丧尸病毒只对人类起效,通过血液传播,被丧尸病毒具有一定的潜伏期,目前没有治疗方法,被感染的人类会丧失理智,肌肉和骨骼产生一定程度的畸变,犬齿变得尖利,皮肤青白钙化,表征上可以与正常人类做出明显区分。
不过与“正常”的人类世界不同,阮逐舟所处的副本里的人类除了普通人,还单独分成两类经过特殊进化的“超人”种,他们常年居住在名为塔的特殊建筑内。
一类就是刚才这些青年提及的“哨兵”。
哨兵有着超人的五感和可以抵达人类极限的超高身体素质,但过人的天赋同时也是一道枷锁,哨兵们往往会因为五感超载而陷入狂暴,因而他们既是丧尸末世下的利刃,也同样是稍有不慎便会暴走的定时炸弹。
另一类人被称为“向导”。
与哨兵相反,向导的身体素质与普通人类无异。然而向导拥有极其稳定的精神疏导与安抚能力,他们可以与哨兵进行精神链接,也就是进入所谓的“精神海”,精神力强大的向导甚至可以对哨兵达到提线木偶一般的控制。
而阮逐舟恰好是这座塔内唯一的向导。
“队长,如果那家伙说的是真的,一个失忆的哨兵精神海相当混乱,您如果贸然与他进行精神链接,不仅有可能无功而返,还会伤及自身的。”
或许是见阮逐舟迟迟没动静,领头者试探道,“再说,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然也不记得自己的能力,说不定他就是个C级拖油瓶呢。”
阮逐舟收回目光,转过身。
“那个人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他问。
领头者:“他只记得自己姓池。”
阮逐舟:“如果他真是你所说的那样无能,是怎么在无法使用哨兵能力的情况下孤身突围丧尸潮,找到我们的塔的?”
领头人噎了一下:“呃,那臭小子命硬……”
“不是命硬,是本领过硬。”阮逐舟微微扬了扬下巴,“审一个人而已,还用不着什么向导的精神链接。带我去关押他的地方。”
*
末世刚开始的人类大陆上,像他们栖身的这种塔至少有上百个。然而如今外界的联系几乎已经切断,塔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岛。
几分钟后,阮逐舟跟着一行人下了电梯,来到一间写着禁闭室的铁门前。
初始记忆告诉阮逐舟,禁闭室是每座塔的标配。犯了错或者五感陷入混乱的哨兵通常会被押送到禁闭室,在这里哨兵会被屏蔽视、听、嗅觉,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宿主,检测到您即将与副本三的主角相遇,引导任务现在发布。]
阮逐舟即将推开门的手一顿。
07号:[您的任务是拷问出主角在被哨兵们审问时隐瞒的关键信息,并且惩罚主角关禁闭至少二十四小时。]
[请注意,该信息十分重要,若审讯失败将无法触发主神设置的初始节点,您将直接被判定为任务失败,重新进入轮回。]
发布后07号顿了顿:[宿主,现在任务主线还没有触发,您可以选择是否更换一个副本。要我为您安排转移到其他世界吗?]
阮逐舟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铁门,似乎能透过这扇门与屋内的人对视一般。
他心中道:“不必了。”
手腕下压,阮逐舟按下门把手,率先走进禁闭室。
走廊的光线随着旋转而开的门扉泻入一片漆黑禁闭室内,在隔音墙面上割下一道狭长明亮的线,也照亮了某个被绑在椅子上的青年的半张面孔。
那领头者吩咐:“把屏蔽器关掉。”
哨兵的听力绝不是一般的隔音室就能糊弄过去的,因此塔的禁闭室通常会配备听力干扰装置,其原理是用特定的音波将已经隔音后剩下的细微杂音进行掩盖。
短时间还好,但一旦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无休无止的“白噪音”会让很多哨兵恶心、眩晕,严重的甚至会精神崩溃。
啪的一声,阮逐舟打开禁闭室的白炽灯。
禁闭室除了一套桌椅,再没有别的装置陈设。
他凝望着这个失忆的哨兵。
对方戴着近乎覆盖住小半张脸的眼罩,穿着黑色夹克、工装裤和马丁靴,脏兮兮的衣服破了几道口子,露出还未结痂的伤口。绳子紧紧束缚着面前人的身体,青年肌肉紧实贲张,胸膛轻微起伏,在紧身短袖下显出结实的轮廓。
阮逐舟走上前。
后面的领头者:“队长,小心!”
阮逐舟没听见似的,一把摘下哨兵的眼罩。
哨兵闷哼一声,皱眉抬起头来。
阮逐舟掀开他眼罩的动作很大,哨兵额前的黑发都乱糟糟地翘起,阮逐舟的视线对上那双凌厉浓黑的眉眼,他看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一会儿,无声轻哂。
他一笑,哨兵看他的眼神更加警戒,宽厚的肩膀绷紧。
阮逐舟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是第六个流浪在外来投奔塔的哨兵。”他说,“就取个大写的‘陆’字,叫你池陆吧。”
那哨兵蹙着的眉怔然一松。
后面的一群人都呆住了,有的没忍住:“队长,这,这就决定收留了他?”
阮逐舟仍旧置若罔闻,单手撑住椅背,微微俯身。
哨兵牙关紧咬,下颌绷得石头一样硬,毫不认输地抬起头直视着他。
眼前的人看着是个向导,对方颀长高挑,黑发黑眸、黑色短风衣衬出末日作战中极罕有的细腻苍白的肤色,长靴包裹住劲瘦小腿,作战腰带勒紧细韧腰肢,别在腰侧的枪套紧贴着窄胯,衬得那身板薄如钢锻的精刀。
哨兵一路逃命至今,精神场域早就堆满了各种无序的垃圾。
年轻哨兵的喉结隐秘地动了动。
要是能有个向导为自己清理精神海里的杂念该有多好。他太久没得到过一次像样的抚慰了。
阮逐舟抓住他的头发,迫使对方把头仰得更高。
“你是怎么找到塔的?”他问。
池陆痛得强忍住龇牙的冲动:“沦陷区有路,路上有车辙。只有还存在人类活动的道路上会有车辙。”
“你一个人,杀了多少丧尸?”阮逐舟又问。
“记不清了。”
“放你娘的屁!”有人按捺不住,撸起袖子上前,“失忆的哨兵,精神海等同于废了!队长,他根本就是个撒谎精,不打不成招——哎唷!”
话没说完,池陆没被绑住的右腿前伸一扫,那人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给我磕头,我可受不起啊。”池陆盯着阮逐舟,话却说给那毛毛躁躁的哨兵。
“我**的——”
“别胡闹了。”阮逐舟低喝,“还嫌不够丢人吗?滚到后面站着去!”
他不清楚自己队长的身份是否真的有权威,不过现在他确定了。那哨兵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却不敢再违抗,和其他人一起站到禁闭室门口。
阮逐舟又将注意力放回这个被自己刚刚赋予新名字的哨兵身上。
他们一错不错地对视片刻,而后阮逐舟忽然笑道:
“我改主意了。”
池陆眼神一凛。
阮逐舟若有所思道:“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砚泽。笔墨纸砚的砚,恩泽的泽。记住了吗?”
池陆干涩的唇下意识微张:“什么?”
阮逐舟松开他的头发:“没关系,多叫几次你就熟悉了。”
他紧接着问:“你怎么证明自己没有处在病毒的潜伏期?”
池陆:“我身上的伤口都是穿越丛林时与野兽搏斗留下的。丧尸没有智力,他们没法在野外密林中生存。”
阮逐舟哼笑。
“口说无凭。”他说,“得检查过再说。”
说着他摊开手,细长手指勾了勾:“给我匕首。”
后面的哨兵反应过来,忙抽出一把匕首递上。
池陆瞪大眼睛,双腿下意识微微蜷起,做出预备反击甚至和这一屋子哨兵搏斗的姿势:“你这是干什——”
阮逐舟一只手象征性地按住他肩膀,弯下腰,刀尖像拆开礼物的包装纸般轻轻划过——
嘶拉一声。
本就破损的高领上衣应声裂开。
池陆脖子一梗,浑身僵住不动了。
他眼睁睁看着阮逐舟丢掉匕首,修长指尖抵住那赤裸的胸膛,沿着饱满的肌肉线条一寸寸游弋。
池陆喉头一缩,本就拥堵的精神场域中泛起更加躁动不安的波澜。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在精壮结实的身躯上游走,像一把冰冷地剖开病人血肉的手术刀。
池陆目光在向导那双深黑的瞳孔和单薄的手上快速转了好几个来回。他呼吸不自觉地沉重了好几分,被绑在椅子后的双手用力攥紧成拳,直到那只手轻轻划过每一处新旧伤口,向小腹探去。
他嘴唇蓦地颤了颤:“等等、嘶——”
阮逐舟的手停在一处新伤上,指尖用力一按,结痂生生撕裂开,鲜红血珠顿时从伤口中渗出!
池陆条件反射地弓起腰,又被绳索勒住,重重跌落回座椅上。不到一秒的功夫,哨兵已经双目泛起血丝,喘着粗气死盯着向导那双狐狸眼一般眼尾轻微上挑的双眸。
空气里弥漫着暴虐的信号,同类的哨兵们纷纷皱起鼻子,有的甚至暗自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个失去记忆,精神海大打折扣的哨兵,居然还能够散发出如此有威慑性的精神力。
如果能够发挥出全部实力,“池陆”真正的水平或许比他们想的还要强大得多。
阮逐舟手上却毫不留情,指尖又陷入那皮肤中一分。他看着哨兵额角冒出的冷汗,平静地笑笑。
“告诉我,你从哪里来。”他低声说。
池陆牙关里断断续续蹦出几个字:
“我,不记得……”
阮逐舟抬眉,面上一副“是么”的惊讶,手上却愈发用力。池陆呃的一声闷喘,腹肌绷紧到颤抖,隔着隆隆的耳鸣,他听见阮逐舟凑到自己耳畔:
“既然要留下来当狗,就要做好不撒谎的觉悟。没有主人喜欢一条撒谎的狗。”
池陆艰难闭上眼睛。
“安全区,”半晌他嘶哑地道,“我想让你们,帮我找到安全区……!”
压着裂开伤口的力道骤然消失了。
池陆长舒一口气,又溺水一般猛地一个深呼吸,睁开眼睛。
果不其然,不止向导,连他身后的哨兵们也都齐刷刷盯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安全区?”
“你是说,塔外已经有人类聚集的安全区了?”
池陆努力平复呼吸:“请你们相信我,塔是孤立无援的存在,只要我们做足准备就可以和大部队汇合。我向你们求助,也是因为只靠我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是回不去安全区的……”
阮逐舟:“够了。”
池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就连其他哨兵也惊讶地看向他。
阮逐舟侧过头看着那群哨兵的领头者:“把池陆关一天一夜的禁闭。顺便观察一下他有没有病毒潜伏期的征兆,有情况立刻告诉我。”
领头者欲言又止:“是,队长。”
其他人明显也想问什么,可没一个敢当这个出头鸟。所有人都知道是时候离开了,纷纷转一个接一个跨出禁闭室的门槛。
池陆在绳索中挣扎一下:“等等,为什么?安全区的事很重要,我们不能留在这坐以待毙——”
阮逐舟最后一个走到门口,关门前他回过头,看了池陆一眼。
他关上禁闭室的灯。走廊的光照亮了时渊的脸,也同样落在阮逐舟俊秀的侧颜上,细挺鼻梁投下鸦色的阴影,睫羽下笼罩下淡淡阴云。
“没有为什么。非要说为什么的话,就当是主人教你的第一课。”阮逐舟说,“要做一只听话,会审时度势的狗,砚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