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哨向19只要我记得先生就好啦。……

第76章 哨向19只要我记得先生就好啦。……

十分钟后,疏导室的灯被打开。

违反夜间隐蔽规定的元凶歪了歪头,示意池陆躺到治疗的躺椅上去:“动作要快。且不说灯光会不会引来丧尸,再过一会儿,说不定你的主人我也改主意了。”

池陆听话地躺好,看着阮逐舟摆弄仪器。阮逐舟给他戴上头盔,突然听见里面传来池陆的问话声,闷在头盔里,瓮声瓮气:

“你最近给不少哨兵做过精神疏导吧。”

“对。”阮逐舟理直气壮。

“你也要求他们必须有当狗的自觉吗。他们需不需要叫你主人?”

阮逐舟顿时哭笑不得,用力抽了一下头盔:“你管得着吗?”

池陆身子震了震,头盔遮住了他的脸,但阮逐舟能想象到那张俊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苦瓜表情,吃味又不承认,小气极了。

“这关系到我是不是唯一一个……你懂我的意思。”

“我不懂。”阮逐舟冷笑着叩了叩头盔,“老实闭上嘴吧,哨兵池陆。”

池陆悻悻然闭上嘴。

很快,最新一次精神疏导开始了。

仪器运转的声音再次在屋中荡开。阮逐舟试着放缓呼吸,他想起档案室的资料中不知哪一条曾经提到过,适当的肢体接触或许可以增加哨兵向导之间精神链接的稳定性。

他坐在躺椅旁的椅子上,戴着面罩,前两次那种潜入精神海深处时呼吸不通畅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仿佛真的置身于高压的深海,肺部卷积着海水,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喘息听起来太明显,同时伸出手,向着记忆中池陆躺着的位置摸索过去。

几秒之后,阮逐舟感觉自己抓到一只温热的手掌。

池陆的掌心带着哨兵特有的薄茧,手掌宽厚有力,与不久前在瞭望台上主动握住他的那只手一样,甫一触及,池陆便紧紧攥住了阮逐舟的手,将比他稍小了一圈的手用力拉住。

弹指之间,眼前的精神图景由一片纯白开始飞速变换,阮逐舟睫羽微微一颤,努力睁开双眼。

与其说睁眼,不如说现实中他并没有做出这个动作,只是在池陆的精神海中骤然打开了视线。

待一切稳定下来,他定睛看去。

无限延伸的洁白空间里,一个青年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阮逐舟面前几米开外的地方,静静地,专注地望着他。

阮逐舟走上前,端详着这个不言不动的池陆。对方表情平和,目光端正,可阮逐舟忽然生出一股强烈到不安的预感。

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副本世界里和他对着干的刺头哨兵池陆。

他观察着面前的青年,直到“池陆”忽然被启动了什么开关似的活了过来,对方的视线聚焦在阮逐舟微微惊讶的脸上,再然后“池陆”的脸庞也突然浮现出极其鲜活生动的神情。

青年垂下头,嘴角上扬,眉毛却有点耷拉着,像一只被雨淋成了落汤鸡,却对着人类强颜欢笑的流浪小狗。

“先生。”眼前的池陆说。

阮逐舟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抬起手,试探着去摸池陆的脸颊*:“你叫我什么?”

池陆也愣了一下,而后颇有些释然。他的脸上呈现出阮逐舟在这个世界从未见过的,温柔如水的表情。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池陆说,“这样的确有失身份,别人会以为我在用这种方式标榜和您很亲密。”

阮逐舟的手轻轻贴上池陆的侧颊。对方没有动,也没有抬起手覆住阮逐舟的手,只是温和安静地看着阮逐舟,唯独眼底涌起泫然欲泣的光。

“我们很亲密吗?”阮逐舟问。他的声音没由来地开始抖。

“当然不。”池陆低声回答,“我还不配。只要我记得先生就够了。”

阮逐舟:“依你的意思,你本该,叫我什么?”

池陆笑了笑。

“南宫总说我不懂礼貌。”池陆说,“可是从小我就坚持不叫您会长,日久天长,改不了口啦。”

阮逐舟脑子里落下一道晴天霹雳!

“你——”他的手也哆嗦起来,“你叫我什么?再说一遍!”

纯白无垢的精神海如被一棍打碎的玻璃,哗啦一下化为数不清的斑驳碎片。

嗡的一声,仪器运转的动静百倍的放大,在耳畔振响!

被骤然拉回现实世界的一刻,阮逐舟听见躺椅上传来摘下头盔的声音:“主人?阮逐舟……”

阮逐舟在椅子上呆坐了一会儿,默默摘下面罩。模糊的视线一点点归于清晰,他转动干涩的眼球,这才看见池陆已经从躺椅上翻身下来,蹲在他面前仰头紧张地看着他的脸色:

“你没事吧?唔,这次看起来好多了,不怎么喘。听得见我吗?”

空气灌入肺部的实感重新回来了。阮逐舟抓紧面罩,这才发现自己气息出奇的平稳,他转头向墙上挂着的半身镜看了一眼,里面的人除了鬓发间有点虚汗,竟然无甚大碍。

池陆仍然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样子无端让阮逐舟联想起那只仰着脑袋讨吃的的精神体:“这次我想起来了!”

阮逐舟哑着嗓子开口:“想起什么?”

“安全区!”

池陆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想起安全区的位置了,那里距离塔确实有很远的距离,不过我可以把路线图画出来,我用姓名担保,安全区是真实存在的,那里资源比咱们丰富的多,也更安全——”

他突然想起阮逐舟早在安全区的问题上表态,刹住话头,瞟了一眼阮逐舟的脸。

可这次万分出乎他意料,阮逐舟听到安全区三个字时不仅没有勃然大怒,反而松了口气一般。

“是么,这次你很走运。”阮逐舟声音仍旧沙哑得厉害。

池陆心头涌上一阵愧疚:“这次疏导,是不是对你精神力负荷很大?”

阮逐舟撑着扶手站起身:“这不需要你忧心。趁着你还有印象,抓紧时间把安全区的路线图画出来。”

池陆愕然:“你什么时候开始接受安全区的存在了?”

“你到底画不画?”阮逐舟斜他一眼。但因为虚弱,声音有气无力。

“画,现在就画。”

池陆忙不迭地跟着阮逐舟离开房间,来到前些时日阮逐舟“闭关”的临时研究室。

屋子里摆满了塔内现有条件下最好的研究设备,成箱的笔记、档案和样本,阮逐舟给他找出一大张纸,丢给他铅笔橡皮,而后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整个人几乎陷进失了弹性的沙发里。

“我只给你二十分钟。”他听起来奄奄一息。

池陆不敢耽搁,在纸上嗖嗖左滑。他自己也害怕过了太久,精神图景里安全区的方位就被淡忘。

几分钟过去,纸上出现了大致的路线草图。池陆根本用不着什么橡皮涂改,一气呵成,他越画心里越有底,到底没忍住扭头招呼了一声:“记得很清楚,这路线图我已经烂熟于心——阮逐舟?”

他看见蜷缩在沙发里的青年,一下子慌了,丢下铅笔跑过去,单膝跪在沙发前,将唇色青白的人捞起来:“哪里不舒服?”

阮逐舟上下眼皮在打架,精神疏导的确把他整个人都榨干了,他现在累得浑身肌肉都直打哆嗦,想干呕又呕不出。

“别管我。”他嘶声说。

池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阮逐舟胸前:“路线图明天再画。我保证自己一定可以记住。先送你回房间。”

阮逐舟内心似乎挣扎了一下,迟钝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池陆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知怎样触景生情,突兀地笑笑。

“你生病的时候蛮可爱的。”池陆说着还描述了一下,“没有力气嘴损,所以没有攻击性,很乖的那种可爱。”

研究室内的冷气让阮逐舟打了个寒颤:“闭上,你的,嘴。”

池陆习以为常,只是目光闪烁一下。

“塔里的好多哨兵,尤其是季明他们,其实……”他犹豫了,“哨兵和向导本来是合作关系,可是塔里的现状注定我们与你没法平等。但这样是畸形,是不合理的,他们并不是真的愿意俯首称臣,一旦有异心,你一个人降不住这么大的暴动……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委婉得不彻底,诉又诉不了衷肠,莫名其妙一番话说完,池陆自己都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他内心有许多不解,关于自己,更关于阮逐舟。可他没办法问出口,自己和季明那些虚与委蛇的家伙或许是一路人,他当初留下来也是看中了阮逐舟身上的谜团,和他能给自己恢复记忆带来的好处。

阮逐舟累得指尖都抬不起来,眼睫疲惫地扫动两下,闭上双眼。

“你最近很不对劲。”阮逐舟很轻地说,“动不动把猫啊狗啊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也就罢了,连其他哨兵的事你都那么在意。”

池陆脸上肌肉僵硬了一瞬。

他单手撑住沙发,倾身向前。二人的脸离得越来越近。

阮逐舟始终阖着眼,却在池陆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面颊时翕动嘴唇:“听不明白吗池陆。我说你越界了。”

池陆顿住身形。

阮逐舟还是没睁眼。他就这样任池陆近距离地盯着他。

空气仿佛渐渐凝结起酸楚。良久,池陆发出带着气音的笑。

“你看起来状态很糟糕。”池陆说,“我只是想试试你的体温。”

阮逐舟微微偏过头,躲开他的气息:“用不着。”

“又要拿出‘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那套理论了?”

“也用不着。”

阮逐舟抓住池陆握着他腰的手,稍稍用力,便轻易将其推开。他舒了口气,撑着身子从沙发里坐直起身,池陆不得不撤回身子退后,视线却死死黏在阮逐舟瓷白的脸上。

不知是否是池陆的错觉,阮逐舟漆黑的眼眸半遮在浓长睫羽下,有种无悲无喜的裁夺者的悲怜。

“每时每刻都可能有人会死,就算不是现在,也终有那么一天。”他哑声说,“对此你唯一需要做好的,就是离别的觉悟。”

*

回到房间时已经是后半夜。

每次精神疏导都像渡劫,刚刚在研究室强撑着好不容易摆脱了池陆的纠缠,阮逐舟只觉得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扒下风衣,脱了鞋就要把自己扔在床上。

他摸黑往床边坐,感觉一个会动的东西蹭过自己的膝盖,他一个精神,短促地叫了一声:“谁!”

房间里传来掐尖的哼唧声。

阮逐舟愣了。他俯身在腿边捞了一把,摸到一手毛茸茸。

“砚泽?”他惊讶,“你怎么进屋来的?”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精神体在阮逐舟腿边蹭来蹭去,又扒着床沿,大有一副不让我上床誓不罢休的劲头。

阮逐舟无奈,爬上床,对着身边的空位拍了拍:“服了你。快滚上来。”

精神体后腿一蹬上了床,在阮逐舟身边趴下,阮逐舟熟练地侧过身将这条白色大毛毛虫搂住,捋了两把,将脸埋进白狼蓬松柔软的毛中。

他叹了口气:“精神力这东西真的是个累赘。”

白狼用爪子狠狠扒拉阮逐舟,张着嘴去咬他的手,不过因为头转不过太大的角度,看起来像在撕咬空气。

阮逐舟:“不包括你,这回行了吧。”

白狼这才消停了,老实趴下。

阮逐舟拍拍白狼的尾巴根:“你的傻主子想起来前往安全区的路线了。等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就出发。”

白狼舒服地撅起屁股,眯着眼睛打哈欠。

“和你说正事呢。”阮逐舟又拍白狼的屁股,“一路上说不定会遇到多少危险,如果我不在,记得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池陆。”

相隔遥远的另一间单人房内,池陆唰地从床上坐直,困意全无。

阮逐舟刚刚说什么?

“如果我不在”?

这是什么意思,他打算去哪?

躁动不安的情绪毫无保留地传递给精神体,白狼烦闷地急促喘气,阮逐舟感觉到热乎乎的一大团在自己腰腹处拱来拱去,为了不被挤下床,他无可奈何地安抚:

“又是哪句话惹你不高兴了?保护池陆本来就是你的使命,你们两个是一损俱损的关系。”

想起什么,阮逐舟又补充:“我不是不相信你能做好,只是以后没有今晚这样提醒你的机会了。”

“今天池陆精神力暴动,连你也波及到了,作为向导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似乎有某种封印在松动。”阮逐舟停了停,思索一下,“我有种推测,暴动没准就是解除他禁制的途径之一……”

他突然叹了口气,伸手在精神体的鼻头用力弹了一下。白狼激烈地甩甩全身的毛,嗷呜一声。

“往后都不会再有这种‘虐待’了,”阮逐舟笑道,“今天就稍微忍耐一下吧,你这小笨狗。”

白狼自然听不懂深意,歪着脑袋用它那酷似哈士奇的智慧眼神看着阮逐舟,舌头舔了舔被弹的鼻头,呼噜呼噜地吐气。

[恭喜宿主,日常任务完成,请查收积分。]

[宿主请注意,您有新的任务待完成。]

许久不曾联络的07号突然接连弹出两个提示。

阮逐舟想要抚摸白狼毛发的手顿在半空。

[请宿主进一步实施对主角的排挤行为,任务要求对主角产生实质性的身体与精神伤害,系统会实时监测主角的健康值和精神力受损情况。]

[本次任务难度较高,但积分丰厚,请宿主务必认真对待。]

月光照在向导俊美的脸上,为那清隽的五官镀上一层瓷白的釉色。

他平静地听完,继续伸手在白狼身上摸了摸,又搔了搔精神体的下巴。白狼配合地仰起脑袋,高兴得咧开嘴短促地喘气。

“没什么难度。”阮逐舟在心里淡淡回道,“原本的计划照旧不变。”

随后他拍了拍精神体:“起来吧。我要休息了。”

白狼抖了抖毛,站起来跳下床。它最后舔了舔阮逐舟伸过来揪了它耳朵两把的手,依依不舍地离开。

房间里终于回归安静。

阮逐舟重新平躺在单人床上,望着天花板。今天他已经累到不行,可现在他兀自出神,久久都无法合眼。

“伤害么……还真是万人嫌最做得出的事。”他喃喃自语。

塔的另一边,池陆同样颓然倒回枕头上,干瞪着天花板,某个身影在他的脑中迟迟无法消散,连同围绕着他的那些谜团一样徘徊不去。

今晚的同一片夜空,见证了两个人的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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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万人嫌我当定了[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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