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在七区管理者话音落下之后,他们之中持续了几秒的沉默。
在这样的沉默中，布兰迪拿起桌子上的笔,在纸上开始写起来了什么。
紫色西服的管理者忐忑地注视着他，直到对方停下笔，将这张纸递给了他。
“这是第三魔将的通讯方式。”布兰迪说。
他审视了一下面前管理者的表情：“就算你这样说，在已经有了先例的情况下我不可能把事情全权交给你。”
“打这个通讯，告诉第三魔将现在七区的情况，并说明需要多少的支援，他会帮忙解决这件事情。”
七区管理者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这已经是对他而言最好的结果。
在完成对这里事情的安排之后，布兰迪就和五区管理者马不停蹄地开启了去往五区的传送阵。
传送阵到达的位置离兽潮开始的位置还有一段的距离。
他们从传送阵的位置出来，就看见街道上的居民行色匆匆,面上已经带有惊恐不安的情绪。
再走几步来到买卖物品的商铺,可以看到有戴着办公厅袖套的职工正在维持秩序,努力安抚争抢食物的居民们。
兽潮的消息扩散得这么快吗？
他们所到达的位置已经离兽潮爆发地较远了,但就算是这样，居民也已经开始恐慌了,更别提位于兽潮爆发点周围的居民。
布兰迪再次感受到了事情的紧急。
片刻不停的，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办公厅。
打开门时，办公厅里很多工位已经空了,大部分的员工并不在座位上，一部分出了外勤，另外职位较高的职工几乎都来到了办公厅最中央的中心指挥室。
指挥室中的高级官员已经在一个多小时前,得到了五区管理者赶回来的消息。当布兰迪他们一推开门,有几个戴着黑色袖章的官员就赶紧捧着资料冲上前来。
其中一个忍耐着内心的焦急，向五区管理者汇报目前的状况：“昨天下午六点到十点城区火车站以及周边区域发生第一批魔兽袭击，目前杀死的有七只，应该还有五只左右现在仍在城区游荡。”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停的接着说：“今天早上九点左右，曾在我区接取任务的大胡子佣兵团团长到达办公厅提出魔兽即将来临的猜测，而在此半个小时后，临近林区的防卫处发来兽潮来临的警报。”
布兰迪询问：“现在兽潮的情况怎么样？”
黑色袖章的员工并不认识他，看了看五区管理者的脸色，对方对他点点头，于是他接着往下说：“几乎所有的兵力都已经集中在城区西北侧了，那里是离兽潮爆发点最近的地方。”
“能维持得住吗？”
“很勉强。”
黑色袖章的员工回答：“那些野兽简直是不知疲倦，用弹药打死了一批，但还是源源不断。而我们这边物资有限，并且已经有很多伤亡了，大概只能撑两天左右。”
说到这里，他转头去看布兰迪身边的五区管理者：“我们知道您在七区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但现在情况过于危急，所以……”
“我明白。”五区管理者已经大概看了一遍这段时间他们搜集的资料，仅仅是短短几页也让他不由得心惊，“你们先向周围的地区发送求援信息，看看能不能争取来更多的物资以及战力。”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下来，向布兰迪的方向看去。
褐发魔族正看着手中的资料，用笔在上面不停地写着些什么。
而在周围的每个职工桌子上，通讯不断地响起，又不断地被接起，最后化作职工笔下不断增长的数据。
五区管理者桌子上的电话也时不时地响起，每一次响起都代表着更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了。
布兰迪对照着由一个魔族用幻象投影的兽潮位置图，迅速地指挥着兽潮后方的撤离行动。
他很快就向官员交代了之后的撤离方案，而在这个过程，布兰迪打开了世界实况来进行最后的方案调整。
正是这一眼，让他顿住了。
紧接着布兰迪的呼吸急促了许多，迅速地打开世界实况与勇者对话。
雷恩.沙拉曼这时已经到达了兽潮前，并且联系上了五区的防卫军。
他手起剑落，踩着不同高低的魔兽在空中跳跃，努力搜寻头兽的影子。还没有一个结果，他就看到面前跳出了一条蓝色弹幕。
布兰迪对他说：【你现在在哪个防卫处？】
勇者很快回答：“第二防卫处。”
雷恩.沙拉曼将剑从身后的魔兽身上取出来，继续看向淡蓝色的弹幕。
在他回话的下一秒，来自布兰迪的新消息就急切地弹了出来：【现在去第三防卫处！】
而这时一旁的黑色袖章的官员接完了通讯，面色变得更加苍白，甚至可以说几乎要魂飞魄散。
他有些恍惚地说：“西北……西北边的第三防卫处，已经守不住了。”
与此同时，实时地图上连成一小片的兽潮开始向一个方向拥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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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着兽潮的红色正在缓慢向城区内漫延。
与此同时，这红色也不断地染红了看见这一幕的职工的眼睛。
好几个职工还在接取着通讯，但这通讯中不断传出士兵或者民众的尖叫和痛呼声，还有一些通讯中的士兵断断续续地向他们汇报着最后的情报。
这些造就了一片的寂静。
不少官员在这寂静中被深深刺痛了。他们互相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往外流淌的恐惧和憎恨。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几乎感觉自己死亡将至。
另一个年纪较轻的官员沉默了，终于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慌，轻声哽咽了一下。
他的泪水马上就要从眼眶中流出来，滴在桌面上的资料上。
他小声询问五区管理者：“我们……会胜利的对吧？”
这一句话出口，周围的职工全都紧张地向这边投来目光，或者是把耳朵竖起来。
气氛瞬间凝固了。
五区管理者看了看这些员工的样子，又看看手中的资料，上面记录了有关兽潮的最新的情况——成千上百的魔兽正向他们袭来，疯狂地用身躯向他们攻击，不惧死亡，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没有一个生物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感到害怕。
五区管理者也是这样。
但是看着这些被记录下来的影像以及文字，他就仿佛看到那些可怕的惨况，心中不由得出现畏缩一样的想法——
——这简直是无法抵抗的灾祸。
就在五区管理者这样想的时候，几乎凝滞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了一声轻咳。
五区管理者如梦初醒，向声音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了布兰迪安抚的视线。
是的，没错。
连最强大的魔王都在这里，难道还能有能胜过魔王的生物吗？
就算魔兽刀枪不入、不知疲倦、无比强大，但在源源不断的支援中，难道它们还能够屹立不倒吗？
更别提，五区管理者清楚地知道，他们并不是需要一个事实，也并不是需要安慰或者是演讲。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句坚定的话——无论是真是假，他们并不在意。
他想到这里，强迫自己将恐慌咽了下去，用无比确信的声音对职工们说：“我们会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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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后办公厅中的气氛变得好了一些，职工们再次提起精神，努力为自己的同胞搏出更多的希望。
而五区管理者却没有因此放松，他甚至更恐慌。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着开始下一轮的前线指挥任务。
在这个时候，布兰迪已经交代好了群众的撤离路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五区管理者与他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言语，但就已经知道了布兰迪的想法。
期盼逐渐点亮了面带忧愁的管理者的双眼。
布兰迪最后确认了一遍：“剩下的事情靠你组织了。”
五区管理者说：“我可以。”
下一秒布兰迪就推开门，猛地冲了出去。
在简单辨认了一下方向后，他就展开翅膀，向着第三防卫军的方向飞过去。
这时，大胡子科迪还在和第三防卫军一起抗击快要呈现压倒形势的兽潮。
在兽潮爆发后，大胡子科迪并没有立即返回。
虽然这并不在大胡子科迪的任务范围内，更别说他的任务早已完成。
但他还是再次握紧了剑，和防卫军一起搭上了去往五区西北边的车辆。
这和崇高和良善无关，单纯是因为大胡子科迪清楚地知道兽潮的可怕。
在头兽的带领下，一个小型兽潮可以轻而易举摧毁一个村镇，而大型兽潮更是恐怖无比，在群体力量的带动下，它们会变得更加血腥、更加残暴。
它们如同风暴般移动，每次移动到哪里，都会出现能够将天空映红的血色。
这是违背常理的，会带来无数苦难的天灾。
大胡子科迪只是不想看到延伸到天边的血色。
在这样即将来临的灾难面前，拒绝施以援手才是错误的行为。
大胡子科迪只是在与天灾对抗。
“我说不定应该跑。”和他坐在同一辆车上的其中一个士兵说，“虽然还不是完全清楚要面对什么，但兽潮……这绝对是去送死吧。”
也是他拎着手榴弹没有说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兽群。
另一个士兵说：“跑了的话，你家人怎么办？我可是要为了我还没出生的女儿开枪。”
也是他疯了一样地掩护大胡子科迪，只是为了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让大胡子科迪杀死更多的魔兽。
两鬓斑白的士兵说：“你是人类，那你为什么不跑远点？还要为了我们上战场，这多不划算。”
是他最后大发慈悲地将自己的人类战友推往了战场的边缘。
还有一个年轻士兵：“打了还能有一线生机啊，要不然就真的是十死无生了。”
大胡子科迪砍断一只魔兽的脖子，擦了一把糊在眼皮上的血，看见年轻士兵攥紧了手里的尖刀，僵住了身体，发出了类似于哭腔的声音。
在他们前方，不断有士兵死去，不断有魔兽死去。
尸体叠加在一起，大胡子科迪在一片血色中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面孔被掩埋在下面。
黑压压的魔兽踩着尸体向他们冲来，并在混乱中，慢慢越过了逐渐溃散的防卫线。
大胡子科迪看的到，死亡在向他靠拢。
对于死亡而言，所有有意识的生命都完全平等。
在这样的想法中，在向他咆哮着冲过来的兽群中，在快要淹没了他的战栗中，
大胡子科迪再次地举起了剑，高高地，孤注一掷地，向下挥去。
与此同时，出现在大胡子科迪面前的还有另一道闪亮的剑痕。
这道剑痕的光亮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斑痕，但即使这样，佣兵团长也没有眨哪怕一下眼睛。
金色头发的勇者出现在他面前，举起利剑，高高地，不可抵挡地——
——筑起守护的城墙。